第227章 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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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諸美

  深夜,三星峰頂,望山涼亭。

  一場歡宴,薛向有意給謝海涯抬身價,全程給足了謝海涯臉面。

  他在酒宴上更是酒到杯乾,一連做了好幾首佳作,轟動全場。

  經此一宴,謝海涯在桐城的局面就全部打開了。

  尤其是,酒宴正中,盧東興倉惶而至,當著全場那麼多人的面,對謝海涯作揖賠禮,一連幹了三碗酒,做足了姿態。

  至此,薛向不再擔心謝海涯的桐城宦途。

  酒宴過後,謝海涯便邀薛向到了這三星峰頂,望山涼亭中。

  站在城中最高處,眺望城中燈火,別有意趣。

  風雪正急,天地間只餘一色。

  亭中一爐炭火,火光如豆,照得檐角流紅。

  爐上銅壺微響,水汽緩緩升起,在寒氣中凝成白霧。

  薛向與謝海涯隔爐而坐。

  亭外松枝壓雪,風掠過枝葉,簌簌有聲。

  謝海涯早已不復醉態,一臉欣慰地看著薛向。

  薛向也在看謝海涯,只見他面容依舊,只是額頭生紋,鬢角又添了幾縷霜白。

  薛向道,「師兄的頭髮白得有些快呀。」

  謝海涯擺手,「兩三年光景,於修行者不過彈指。但我這幾年,行在名利場,日夜勘磨,難得有一日清閒,自然老得快。

  我這是笨路子,你千萬別走。」

  薛向望向遠處的山脊,「那師兄以為,我當走哪條路?」

  謝海涯撥了撥爐火,「還跟你師兄打埋伏,旁人不知道你,師兄還不知道。

  你小子從來是無利不起早,讓你玩風雅那一套,比殺了你都難受。

  所謂『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的天真爛漫,不過是小子給自己加的光環。

  就像昨夜的謝門立雪,嘖嘖,你小子這是在給自己鑄金身。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是想走特奏名的路子吧。」

  薛向比出大拇指,「不管啥時候,師兄就是師兄。」

  謝海涯道,「這是條金光大道,我本也想跟你講,但你修為還沒上來,貿然參賽風險不小。

  不過,從來富貴險中求,你既決定走這條路,就該大步前行。

  若似我這般,走正常勘磨,也許三十年後,你也不過在五六品上面打轉。

  現在中樞有方略,只要有機會拔高官品,你都要積極往前。

  不管什麼職位不職位,先把仙符品級提上來是正經。

  所以,特奏名這條路子,你選得很對……」

  薛向和謝海涯久別重逢,兩人有說不完的話,這一聊便聊到天明。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薛向知道自己該告辭了。

  謝海涯留他多住幾日,薛向說,我便是想留,也不得清淨。

  謝海涯哈哈大笑,知道薛向指的是昨夜,他收到無數赴宴的邀請。

  謝海涯指著薛向笑罵,「你小子如今名高天下,也算嘗到為聲名所累的滋味了。」

  …………

  雍王府後院,池台曲折,亭榭層迭。

  一場夜雪方歇,檐牙上積雪未化,山石皆披素衣。

  一株紅梅斜出,落瓣散在冰池裡,隨波微轉。

  池畔臨水閣中,肖夜正憑欄而立。

  她身著素綾重衣,眺望遠處薄雪,仿佛浩瀚水面生出一座湖心亭來。

  她已立了良久,仿佛在等人,又似在思量。

  忽地,門外腳步輕響,雪劍入內。

  她身上披霜,手中持一卷折迭的文報。

  行至近前,喜笑顏開,晃動手中的文報,「元君,才送來的《雲間消息》。」

  肖夜清冷的臉上頓時有了顏色,「還不給我。」

  雪劍嬉道,「人家急著給您送來,自己也沒看嘛,我讀,您聽,大家兩便。」

  便聽她朗聲道,「本月初八,悲秋客行至王碭山麓,聞賊寇盤踞山寨,劫商掠民,禍延三縣。

  其人獨往山前,探其巢穴,偽作行旅而入。

  夜半風雪交加,悲秋客潛渡澗谷,單槍匹馬,仗劍殺入,一夕之間,賊寨焚如白晝。

  首惡胡七、陸熊等悉數就擒,餘黨潰散。

  山民得免鋒鏑,地方復安。

  次日晨,官軍循跡而至,惟見山頭余煙未盡,岩壁留書數行『有倡亂者吾擊之』,其筆力遒勁,氣貫山石。

  鄉老稱頌,士林傳誦,謂悲秋客行止若風,功成不居,真儒者之風也……」

  肖夜悠然神往,暗道,若不做這王妃,伴他匹馬仗劍江湖,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王妃,這兩月來,薛郎君已經蕩平匪寨二十三座,歷經三州,活命無數,真是功德無量。

  但,他不是該準備學宮試了麼?怎麼這麼閒?」

  雪劍不解。

  肖夜道,「我也不知道,但近來他的名聲一日勝過一日。

  士林中,有傳他雪夜訪友的故事,有傳他謝門立雪的故事。

  有的說他是率性天真,為人直朴,為真儒。

  有的說他沽名釣譽,攪動風雲。

  我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倒是日日看這《雲間消息》,又多了份樂趣。」

  雪劍笑道,「薛郎君也真有意思,一路走,一路誅賊,《雲間消息》還一路派著那個叫什麼,對,記者,跟著記錄,這可比畫本傳奇有意思。」

  「是有意思。」

  肖夜俊目微凝,恨不能身化雪片,隨風而去,飄搖千里萬里。

  …………

  秦國,渭城,酒樓臨街。

  年關剛過,檐上冰溜微滴,街頭酒肆的竹燈被吹得輕搖。

  樓上說書聲正盛,眾客倚案聽得如痴。

  說書人一襲青衫,案頭銅壺冒著熱氣,他一拍醒木,聲如洪鐘,「諸位聽官有所不知,這悲秋客薛向,自出滄瀾以來,心懷天下。

  前月王碭山一戰,十三匪寨連夜覆滅,火光映得三縣皆明。

  近來又是奇遇連連,先出潼關,斬化形蟒精,又入淮陽城,與名聞天下的富商杜樞機賭鬥。

  悲秋客一首傳世名篇,換杜樞機萬石糧谷。

  悲秋客一口氣做詩三十餘首,首首堪稱傳世,逼得杜樞機不得不告饒。

  至此,杜樞機捐出三十五萬石糧谷,活了黃河兩岸百萬饑民。

  更難得的是悲秋客還不居功,當場對著杜樞機躬身到地,謝他賑濟百姓的恩德。

  杜樞機因此也名揚天下。

  似悲秋客此等人物,降於一國,便是一國之祥瑞。

  可嘆此等英雄、風流人物,竟不生在我秦國……」

  說書人口齒伶俐,詞句清晰,先是道個引子,又開始詳細講悲秋客種種離奇經歷的細節。

  當然,事件是真,細節編造之處,竟達十之七八。

  卻架不住眼下悲秋客遊歷天下,拜《雲間消息》的風行天下,已成了橫跨數國的超級熱點。

  一眾酒客聽得如痴如醉,時不時拍案驚叫,酒樓之中,場面熱烈至極。

  鼎沸人聲中,角落一處靠窗的位子,卻靜得出奇。

  那人披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一截挺秀的鼻樑與唇角線條,皮色微白,手指修長。

  斗篷客未飲酒,也未言語,只靜靜聽著。

  忽然,一名小廝從樓梯邊探頭,低聲吆喝,「剛從大夏轉運過來的二手《雲間消息》單月合訂本,一千靈絲一套,欲購從速。」

  此話一出,酒樓轟動。

  斗篷客抬手,擲出一枚靈石,說聲不用找了。

  那喊話的小廝大喜過望,頓時誰也不顧,火急火燎先給斗篷客奉上一份。

  斗篷客展開舊報,一眼看到「悲秋客踏平王碭山」的標題,才尋到「薛向」二字,眸光溫柔。

  她用指尖在「薛向」兩字上輕輕觸摸,仿佛那字上有著別樣溫度。

  忽有一陣寒風掠入,一名黑衣隨從快步而來,湊到近前,低聲道,「主上,青鸞與白龍被困於城西義谷口,敵人來勢洶洶。」

  斗篷客抬頭,眼神忽冷。

  只見她將舊報塞入懷中,衣角泛起雪光,未見腳步,整個人的影子已在風中散成一縷淡煙。

  不多時,她出現在一座山嵐之上。

  山風獵獵,披風鼓盪,她俯瞰西方山谷,那處激戰正烈。

  谷中八人圍成半弧,將兩名黑衣人困在其中。

  那二人背靠背立著,身形皆高瘦,眉宇間生細密鱗紋,雪光映處微閃金色。

  兩人容顏俊美,卻皆冷峻如石,正是靈族。

  此刻,八人中只有四名修士,參與圍攻兩名靈族。

  其餘四人立在一旁掠陣。

  參與圍攻的四人皆是結丹境,出手之間,靈氣震盪,威力絕倫。

  他們明明已經占定上風,卻始終不下狠手,反倒像是貓捉耗子一般,刻意吊著兩位靈族修士。

  只聽「呼」的一聲長嘯,立在山巔的斗篷客直撲而下。

  她腳尖輕點雪面,幾乎無聲落地,風雪反卷,四周溫度陡降。

  一名赤袍老者眉心一挑,袖中陣盤飛出,化作一輪護陣,鎖禁四方。

  赤袍老者左側的獨眼老者呵呵直笑,「終於肯露面了,追了你好幾個月了,就要一點靈血,去給我家老爺做藥引子,怎麼就這麼難?

  不困住這兩個,還真引不來你。」

  「主上,不用管我們。」

  兩名靈族同聲呼喝,兩人早已力竭,站都站不住了。

  斗篷客抬頭,風掀開兜帽,露出一截如玉的下頜。她的眼中映著陣光,冷靜無波。

  紫袍老者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步伐沉穩地向斗篷客攻去。他一抬手,頓時周圍的天地靈氣急劇匯聚,一股強大的氣浪涌動而出。他口中低喝一聲:「血不給,那就給命,靈族註定不該存在這個世上!」

  話音未落,他猛地打出一掌,掌心閃耀著幽藍光芒,化作一道浩大的靈力攻擊,直撲向斗篷客。

  斗篷客臉色不變,迅速抬手,只見她的掌心亦閃耀著青藍色的光輝,靈氣涌動成波,迎著紫袍老者的攻擊迎面而上。

  兩股靈力在空中劇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波動席捲四周,空氣仿佛在兩股力量的碰撞中撕裂,地面裂開,山石飛濺。

  兩人身形對峙,皆未退讓,硬生生將對方的攻擊化解。

  「你怎麼也會老夫的破滅神掌。」

  紫袍老者震驚到了極點。

  斗篷客道,「跟你學的,上次你使了,我就記下了。」

  「這不可能!」

  紫袍老者要瘋了。

  他的破滅神掌可不僅僅只有招數,更重要的是功法,怎麼可能看招數就學會。

  「不信?那你再接連招。」

  斗篷客竟反客為主,掌中藍光奔騰,如長河席捲。

  紫袍老者震驚之餘,疲於應對,心中震撼得簡直不知說什麼好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斗篷客使出的就是破滅神掌,只是招數不全。

  好像自己上次抓捕她時,就使了這幾招。

  可在斗篷客手中這破滅神掌的威力,拔高太多了,以至於他已經元嬰境了,才能勉強和斗篷客戰平。

  「可怕,太可怕了。」

  紫袍老者喃喃道,「據我收到的消息,你是蒼丘靈族的新任少主,曾流落人族。

  在上次的靈族試煉中展露頭角。

  那時,你不過是築基前期,怎料才過了多久,你就突破至結丹境。

  更可怕的是,每次和你交手,你都會比上回更強。

  真不知你的靈血得純到何等程度,才能有如此神威。」

  「廢什麼話,一起動手,擒了這蒼丘靈族的少主,什麼就都有了。」

  獨眼老者一聲令下,眾人全動了。

  眾人齊齊出手,靈力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衝擊波,席捲而來。

  在空中,靈力團壓縮匯聚,幾乎化作一個燃燒的太陽。

  斗篷客沉靜如水,只見她的臉上浮現出金色的鱗片,宛如琉璃般璀璨。

  她沉聲一喝,掌心一震,一道靈氣環繞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環。

  光環才結成,眾人打出的「太陽」已至。

  詭異的是,「太陽」穿過「光環」之後,竟然轉向,激射向了高空中的陣盤。

  「轟!」

  一聲震天巨響,陣盤猛地爆裂,靈氣四散,整個禁陣在瞬間被摧毀,巨大的衝擊波將陣盤炸得粉碎,周圍一片混亂。

  全場盪起漫天煙塵,煙塵散去,三位靈族早已不見蹤影。

  「這,這不可能!」

  赤袍老者喃喃道。

  獨眼老者道,「我們合力的一擊便是元嬰後期也不可能這樣擋住,她竟然攔下了,本命神通?

  可什麼本命神通,邪性到了如此地步。

  這比傳說中的斗轉星移神通都厲害啊。」

  …………

  時間一天天走著,轉眼便從夏天又到了秋天。

  薛向的足跡已經跨過大夏十三州中的九個,橫跨東西二十萬里。

  所到之處,文採風流不減,渡危濟困如麻。

  《雲間消息》為他的大夏遊歷記,開了專欄,現在的熱度儼然壓過了《我從凡間來》的連載。

  借著《雲間消息》的傳播,薛向儼然是國朝頂流了。

  一番辛苦終究沒白費,他文宮內新聚齊的才氣如龍,願氣如龍,便是明證。

  九月十三這天,薛向抵達果洛江,望著滿江秋葉,浩浩江水,著實有些累。

  他決定終止在大夏刷聲望的遊戲,太無聊了,不像正經人幹的事兒。

  因為他決定,去刷一波國際聲望。

  他給蘇寧的信有了回音,蘇寧邀請他入大周。

  十月中旬,大周京畿之地,長安道丹楓路,滿街都是紅葉子的時候,薛向見到了蘇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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