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這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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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

  御書房內,燈花「噼啪」爆開一個細微的聲響,驚得伏案的身影微微一顫。

  景帝抬起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將他原本還算威嚴的面容切割得憔悴不堪。

  他望著那跳躍的火焰,眼神卻是渙散的。

  首輔慕山河早已回來,同時帶回來了凌風的三個條件。

  這三個條件如同三根燒紅的鐵釺,反覆烙燙著他的心神。

  賜婚?

  小事。

  可那獨攬大權……

  景帝心中始終猶豫。

  「殺性太重啊……」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縫。

  景帝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一旦應允,二子凌尊和四子凌傲的人頭落地,血染丹陛的景象。

  那是他的兒子,縱然不成器,縱然黨爭誤國,可終究是骨血。

  然而,耳邊又響起邊關急報的馬蹄聲,眼前浮現慕山河回朝述職時,那凝重得化不開的眉宇。

  朝堂,早已成了凌尊和凌傲的角斗場,派系傾軋,政令不出宮門。

  國庫空虛,流民四起,邊境狼煙雖暫熄,卻誰都知道那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平靜。

  再這麼下去……他猛地閉上眼,不敢再想。

  「李福,」他開口,聲音因長久的沉默而沙啞,「你說,朕是不是對凌尊和凌傲……太過寬容了?」

  侍立在一旁的貼身老太監李福,身子不易察覺地一抖。

  「陛下……陛下既是天下之主,同時又是人父,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聲音帶著宮中老人特有的謹慎與惶恐。

  景帝嗤笑一聲,滿是自嘲。

  「天下之主?」他環顧這間象徵著帝國最高權柄的御書房,只覺得四周無形的牆壁正向他擠壓過來:「朕如今,連這朝廷一半的權柄,都快要抓不住了!」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強行咽下,胸腔里卻翻攪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透著一股虛弱的決絕:「擬旨吧。」

  李福連忙趨前,準備好筆墨。

  「駁回六皇子凌風所請獨攬大權之事。著首輔慕山河……再跑一趟雄關城,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景帝的話語斷續,帶著咳嗽的餘音:「若那逆子……還是不肯回來……那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積蓄力量,最終,那句話還是帶著冰碴子吐了出來:「那就永遠別回來了!」

  一句話說完,仿佛抽乾了他大半力氣,劇烈的咳嗽再也壓制不住,他猛地俯下身,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李福嚇得魂飛魄散,正要上前攙扶。

  就在這當口——

  御書房外,死寂被猛地撕碎!

  先是幾聲短促的呵斥,緊接著是兵刃撞擊的銳響,甲冑摩擦的嘩啦聲,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驟然掀起的狂潮,狠狠拍打著這皇宮最後一道寧靜的堤岸。

  「反了!反了!這可是御書房!誰敢在此喧譁?!」

  李福又驚又怒,尖著嗓子呵斥,壯著膽子向外踏出半步,想要看個究竟。

  「咻——!」

  一支狼牙箭,裹挾著悽厲的風聲,幾乎是貼著他的官帽頂端疾射而過!

  「篤」的一聲悶響,死死釘入了他身後一步之遙的蟠龍金柱之上!

  箭尾的白羽兀自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李福僵在原地,臉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他能感覺到頭頂官帽被箭風帶起的顫動,能聞到那鐵質箭簇扎入木頭時迸發出的細微辛辣氣味。

  他駭然抬眼,望向殿外。

  火光!

  明亮的、跳躍的、帶著兵戈殺氣的火光,一瞬間將御書房外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全身披掛的士兵,他們手中的刀劍反射著冰冷的光,弓弩上弦,箭尖森然,對準了殿內。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一人,身著亮銀麒麟明光鎧,甲葉在火光下流淌著刺眼的光暈,猩紅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他按著腰間劍柄,一步步,踏著滿地狼藉的寧靜,踏著臣子絕不敢僭越的雷池,徑直闖入了這帝國的心臟。

  正是四皇子,凌傲!

  他臉上再無平日面對父皇時那或恭敬或激憤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的、近乎瘋狂的野心,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勝利者的笑意。

  景帝的咳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硬生生掐斷。

  他用手撐著御案,勉力直起身,看向那個一身戎裝、闖進宮闈的兒子,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指著凌傲,因為極致的憤怒,聲音反而顯得有些失真、尖利:

  「凌傲!你……你這是要造反嗎?!」

  凌傲在御案前十步之處站定,目光毫無避諱地迎上景帝震怒的視線,甚至帶著幾分審視與玩味。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張狂而刺耳:

  「父皇!話何必說得這麼難聽?」他笑聲一收,語氣變得輕佻而殘忍:「兒臣是來請您退位的!但如果您老人家……不肯答應,」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地上:「那兒臣,也只能是……造反了!」

  「你……你這逆子!!」

  景帝氣血上涌,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全靠雙手死死按住桌面才沒有倒下。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凌傲,想怒斥,想呼喚侍衛,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殿外那些森然的箭簇,已經說明了一切。

  侍衛?

  恐怕早已換成了凌傲的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漫上心頭。

  「你……你們……好……好得很……」

  景帝喉嚨咯咯作響,他想怒吼,想痛罵,想將這御案上的鎮紙、硯台全都砸向那兩個逆臣賊子。

  可極度的憤怒和那翻湧的氣血,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衝上喉頭。

  「噗——!」

  一大口鮮血,如同潑墨般,狂噴而出,濺落在明黃色的御案之上。

  身子搖晃之間,景帝已經無力的倒在了龍椅之上。

  凌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朗聲道:「父皇忽然舊疾復發,昏迷不醒,即日起便由本宮代為持國!」

  頓了頓,他目光陰冷的掃向李福:「李公公,還不替本宮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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