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這一切終究是朕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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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帝癱倒在龍椅之上,眼前是模糊晃動的人影,耳中是凌傲張狂的笑聲。

  他想要掙扎,想要斥責,但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鳴和劇痛,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顛覆社稷的慘劇在眼前上演。

  「李福!」凌傲志得意滿,看也不看龍椅上氣息奄奄的景帝,徑直喝道,「擬旨!父皇病重,無法理政,特命皇四子凌傲,代為持國,總攬朝政,一應軍國大事,皆由本王決斷!」

  李福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龍椅上臉色金紙、嘴角染血的景帝,又看了看步步緊逼、一身殺氣的凌傲,老淚縱橫。

  他猛地抬起頭,也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勇氣,尖聲道:

  「四殿下!您這是篡位!是逼宮!老奴……老奴絕不能寫這矯詔!陛下尚在,您豈能如此?!」

  「哼!」凌傲早已沒了耐心,聞言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抬腳狠狠踹在李福的胸口!

  「呃啊!」李福一聲慘呼,乾瘦的身軀被踹得向後翻滾出去,撞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險些背過氣去。

  凌傲「滄啷」一聲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燭火下閃爍著寒光。

  他幾步上前,刀尖直指癱軟在龍椅上的景帝,對著蜷縮在地的李福獰笑道:

  「老閹狗!本王沒時間跟你耗!你若不寫,那就讓父皇『親自』來寫!你看他這隻手,還能不能握得住筆?!」

  刀鋒距離景帝那無力垂落的手腕,不過尺許距離。

  那冰冷的殺氣,似乎刺激到了意識模糊的景帝,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微微抽搐,卻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

  李福目眥欲裂,看著那刀鋒,看著景帝悽慘的模樣,所有的堅持和忠貞在絕對的武力和對皇帝性命的擔憂面前,徹底崩潰了。

  他不能讓陛下臨了還要受這等折辱,甚至……殞命於逆子刀下。

  「老奴……老奴寫……老奴寫……」

  他涕淚橫流,掙扎著爬起身,踉蹌著撲到御案前。

  那攤開的明黃絹帛上,還沾染著景帝剛剛噴出的、尚未乾涸的鮮血。

  他顫抖著拿起御筆,沾了墨,那筆仿佛有千鈞重,每一筆每一划,都像是在剜他的心,書寫著帝國的屈辱和他自身的罪孽。

  「朕……偶染沉疴,精力不濟……恐誤國事……特命皇四子凌傲,代為持國,總攬朝政……欽此……」

  寫完最後一個字,李福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凌傲一把奪過聖旨,目光貪婪地掃過上面的字句,尤其是「代為持國,總攬朝政」以及末尾那方由李福顫抖著蓋上的、鮮紅刺目的皇帝玉璽大印。

  他臉上綻放出狂喜的光芒,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啊!」

  他揮舞著聖旨,意氣風發。

  原本計劃是強行篡位,少不得要血流成河,更要背負弒父篡位的萬世罵名。

  如今倒好,父皇這一「病」,反而給了他一個絕佳的藉口——「代為持國」!

  名正言順,可以讓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朝堂,將二哥凌尊的勢力連根拔起,將所有政敵一掃而空。

  等到皇宮內外、朝堂上下全都換上他的人,就算父皇命大緩過氣來,又能如何?

  到時誰還認得他這個「舊皇」?

  再過一兩個月,隨便讓父皇「病逝」,他便可順理成章地登基,無需背負任何污名!

  想到美妙處,凌傲更是得意,竟忍不住將這番心思低聲說了出來,雖未揚聲,但那話語卻清晰地傳入了意識半昏半醒的景帝耳中。

  「嗬……嗬……」

  景帝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鳴,身體劇烈顫抖,雙眼死死瞪著凌傲,那目光中是無盡的悔恨、憤怒和絕望。

  逆子!畜生!

  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這巨大的刺激讓他氣血再次翻騰,眼前一黑,幾乎真的要暈死過去。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幕僚王堂上前一步,低聲提醒道:

  「殿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住陛下和皇宮,謹防生變。」

  「您別忘了,二皇子那邊,可是一直在旁虎視眈眈呢!」

  凌傲聞言,神色一凜,收斂了狂態。

  確實,老二凌尊手握部分守城軍,絕非易與之輩。

  他微微點頭,剛要開口下令加強宮禁,徹底封鎖消息,並派人去「請」二哥入宮……

  突然!

  御書房外,那剛剛被凌傲的鎮西軍控制住的廣場上,猛地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廝殺聲!

  兵刃撞擊聲、吶喊聲、慘叫聲瞬間混成一片,遠比剛才凌傲闖入時更加激烈、更加混亂!

  「怎麼回事?!」

  凌傲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驚疑。

  他一把推開御書房的門,帶著慕山河、王堂以及一眾親兵甲士,大步來到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之上。

  只見廣場之上,火光沖天,原本整齊列隊的鎮西軍,此刻正與另一支裝備迥異的軍隊殺得難分難解!

  那支軍隊人數眾多,攻勢兇猛,正是負責都城部分防務的守城軍!

  而在守城軍陣前,一員將領頂盔貫甲,手持長槍,正是二皇子凌尊!

  他一看到凌傲出來,立刻目眥欲裂,用槍尖遙指,厲聲怒吼,聲音蓋過了戰場喧囂:

  「凌傲!你這個畜生!竟敢謀朝篡位!帶兵逼宮!說!你是不是已經把父皇害了?!兄弟們!隨我殺進去,清君側,誅逆賊!救駕!!」

  凌尊心思狡詐,他雖不確定景帝生死,但直接扣上「弒父」的罪名,更能激發守城軍士卒的忠君之心和同仇敵愾之氣,試圖以此扭轉兵力上可能存在的劣勢。

  果然,守城軍士卒聽聞皇帝可能已遭毒手,頓時群情激憤,怒吼著向前拼殺,一時間竟將凌傲的鎮西軍逼得節節後退。

  然而,凌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凌尊的指控,卻並未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他早有防備!他猛地將癱軟如泥的李福從身後拽了出來,推到他面前,高聲道:「李公公!告訴他們,父皇怎麼樣了?!把這聖旨,給本王大聲念出來!」

  李福被推得一個趔趄,面對廣場上無數道目光,尤其是凌尊那驚疑不定的眼神,他渾身冰涼。

  他看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卻不得不提高音量,將手中那捲沾染著皇帝鮮血的聖旨展開,尖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偶染沉疴,精力不濟……恐誤國事……特命皇四子凌傲,代為持國,總攬朝政……一應軍國大事,皆由……皆由四皇子決斷……欽此——!」

  這矯詔的聲音,尖銳而怪異,在喊殺聲漸弱的廣場上空迴蕩。

  聖旨念罷,凌傲猛地奪回聖旨,高高舉起,對著臉色驟變的凌尊狂笑道:

  「聽到了嗎?!我的好二哥!父皇安然無恙,只是需要靜養!如今,是父皇親口下詔,命我代為持國!你呢?!」

  「你無詔擅自動用守城軍,私自調兵,還敢帶兵衝擊宮禁,殺入御書房重地!你這是造反!是死罪!!」

  他話音未落,根本不給凌尊任何辯解或反應的機會,猛地一揮手!

  「御林軍!何在?!給本宮拿下這群反賊!!」

  隨著他一聲令下,皇宮四周的陰影中,殿宇頂上,宮門之外,驟然湧出無數身披金甲、手持利刃的御林軍!

  他們如同金色的潮水,瞬間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刀槍如林,弓弩上弦,徹底將凌尊和他所帶來的守城軍,包圍在了廣場中心!

  這才是他今夜敢行此大事的真正底牌之一!

  鎮西軍在外壓制可能出現的勤王兵馬,而御林軍則在內,作為最後的雷霆一擊,清除所有闖入宮內的敵人!

  凌尊看著周圍密密麻麻、殺氣騰騰的御林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凌傲竟然連御林軍也徹底掌控了!

  更沒算到,凌傲手裡竟然會有這樣一道「聖旨」!

  他本是以「救駕」之名前來爭奪主動權,如今卻瞬間被顛倒成了「造反」的逆賊!

  「凌傲!你矯詔!你這逆賊!!」

  凌尊不甘地怒吼,但聲音在絕對優勢的兵力包圍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廣場之上,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而御書房內,龍椅之上的景帝,聽著外面兒子們為了權位自相殘殺的怒吼與兵戈之聲,一滴渾濁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

  依稀間,他仿佛看到了凌風那張憨笑的臉,不由的呢喃道:「風兒,這一切終究是朕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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