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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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情,當然不能鬧起來。

  他一個成親有家室的秀才,放著自己的媳婦孩子不養,拿著月俸去供養表妹一家子。

  若是表妹是個寡婦也就罷了。

  表妹可是有丈夫的。

  這讓外人知道了,還不知道在背後怎麼錯他的脊梁骨呢。

  不說他自己的名譽會受到影響,單說他那在鄉下的父母,也不是好應付的。

  他的父母向來不喜歡表妹。

  要是知道,他這些年的月俸,全都拿去養表妹一家子了,估計得跟他鬧了。

  白文康深呼吸,聲音緩和了下來,對沈君怡說道:「沈氏,那些都是過去了,你揪著不放,有什麼意思呢?我知道你是想要錢,那這樣,我和老大一樣,以後把月俸的一半交給你當家用,這樣總行了吧?」

  沈君怡:「我不要你的錢,你也不用交家用,以後咱們分開過,你的飯你自己做,我們做的飯,你不許吃。」

  白文康咬牙切齒:「沈君怡,你別太過分!」

  一個家總共才五個人,她這是要搞孤立啊?

  老二已經把東西吃完了,肚子吃飽了,於是就開始問出自己最關注的問題:「爹,你真把銀子拿去給你表妹了?嘶,那個胖子表弟,不會真是你的私生子吧?」

  他之前還吐槽過那個表弟白白胖胖的像豬一樣呢。

  感情是他親爹餵的啊?

  白文康氣得罵道:「什麼私生子?我沒有私生子,這可是要浸豬籠的,你能不能別跟你娘一樣沒腦子?」

  老二白景明被父親凶了一句,於是沒敢再開口。

  但他和老大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懷疑。

  如果那個不是父親的私生子,那父親這些年來,把自己的月俸全部補貼出去,是為了什麼?

  別說什麼兄妹情,他們也是男人,他們才不信這種鬼話。

  不過,父親在他們跟前,還是很有威嚴的,他們現在不敢多說。

  畢竟不管什麼,都得靠著父母呢。

  老大白宜明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立刻站起身來,說:「爹娘,我去酒樓了。」

  他最近已經很少去書院了。

  他除了去酒樓記帳,就是去縣城找陳雯淑。

  陳雯淑以前就經常在縣城的親戚家借住,現在勾搭上劉捕快之後,就更是在縣城常住,不怎麼回來了。

  白宜明不知道她和捕快的事,只以為是因為親事被搶,所以陳雯淑傷心了。

  但是從白石鎮去縣城,也得坐牛車去,每日往來的車馬費都要不少錢。

  白宜明現在身上沒有銀子,他想著要去酒樓,找東家借一點。

  就當是預支下個月的工錢了。

  白宜明離開後,老二白景明立刻說:「娘,我去洗碗!」

  說著,他就端著碗去廚房洗碗去了,十分自覺。

  沈君怡看著他們倆,心想,這不是挺醒目的嗎?

  工作的知道交錢,沒錢的知道幹活。

  前世她任勞任怨,不問回報的付出,原以為孩子們長大了,就會知道孝敬她了,結果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現在,她不再不問回報地付出了,開始伸手向他們索取了,他們反而聽話了,懂事了,眼裡有活了。

  沈君怡坐在那,把自己的兩個餅吃完,然後對陳婉穗說:「把碗筷拿進去給老二洗,一會兒準備一下,跟我出門一趟。」

  陳婉穗被白文康那陰沉的臉色嚇得不輕,趕緊兩口把手裡的蔥香煎餅吃完,然後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白文康昨晚沒吃,今早起來又沒飯吃。

  心情非常差勁。

  好在他兜里有錢,出去了也能買著吃,就是連續兩天這樣被沈君怡落面子,心裡非常不爽。

  眼看時辰不早了,他臉色陰沉地從白家出來,往私塾的地方走去。

  出門的時候,看著被斧頭砍出了好幾道裂縫的大門,白文康更氣了。

  他不由得再次後悔娶了沈君怡。

  當初父母不同意他娶表妹,後來表妹嫁人後,他就娶了沈君怡,也是看在沈君怡讀過書,長得好看的緣故。

  但他若是知道沈君怡的脾氣這麼差,他是絕對不會娶她的!

  ……

  白文康和白宜明都出去了。

  老二白景明在廚房裡洗碗。

  他手法十分笨拙,從來沒有洗過碗的人,又哪裡洗得乾淨,只是在水裡隨便晃蕩兩下,就當洗好了。

  陳婉穗把碗筷收進來的時候,老二白景明簡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可憐兮兮地說:「大嫂,你能不能幫我洗碗?我昨晚洗了一個多時辰,胳膊到現在都是酸的。」

  陳婉穗遲疑地站在那,她不太會拒絕別人。

  不過,她是最聽沈君怡的話的。

  她說:「可是娘說了,洗碗和掃地是你的活,我早上已經幫你掃過地了,這個碗就,就你自己洗吧。」

  說著,陳婉穗放下碗筷,趕緊離開了廚房。

  第一次拒絕人,還是小叔子,她心臟砰砰跳。

  感覺好緊張。

  白景明失望的看著陳婉穗離開,嘆氣,他還以為這個大嫂性子懦弱膽小,他賣個可憐說兩句,她就會幫忙洗地。

  他這兩次洗碗,完全是為了不惹沈君怡生氣,畢竟他還心心念念著沈君怡給他五十兩,到時候,他去白鹿書院讀書,就不回來了。

  他琢磨著,得趕緊找沈君怡說說這件事,他真的不想洗碗了。

  陳婉穗在後院的水井旁洗衣服。

  村裡的女人們都是河裡洗衣服的,不過他們院子裡就有水井,所以陳婉穗不打算去河裡洗。

  畢竟她替嫁的事還沒過去,她怕聽到別人說閒話,也怕遇到陳老二和林氏他們。

  經過昨天的事,她和陳老二家的關係,已經很難修復了。

  ……

  老二白景明洗完衣服後出來,就看到陳婉穗在洗衣服。

  他又怎麼能錯過這個機會?

  當即回到屋裡,把自己換下來的髒衣服抱過來,堆在陳婉穗的面前,笑眯眯地說:「大嫂,這些衣服也得洗,對了,我有兩件衣服破了,你幫我縫補一下。」

  陳婉穗看著他,還沒開口呢,白景明就轉身走了。

  陳婉穗:「……」

  沈君怡只說讓小叔子掃地和洗碗,卻沒有說讓他洗衣服之類的。

  陳婉穗於是把這些衣服都洗了。

  不過,這些衣服里,沒有老大白宜明和白文康的衣服。

  他們倆的衣服不知道放在哪裡,陳婉穗也不好去他們的房間裡拿,所以就不管了。

  她把洗好的衣服晾了起來。

  這時,沈君怡正在屋裡清點自己的銀子。

  她是準備給陳婉穗買個房子的,當然,她自己也要買。

  雖然她目前沒有打算搬出白家,畢竟她辛苦了將近二十年,把兩個兒子養大,肯定是要回報的。

  遠離他們?

  把房子留給他們,不求回報?

  這不可能,這輩子,只有他們被趕出家門的份。

  沈君怡把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一一清點,彩禮退回的五十兩,加上從老大那拿來的十八兩,以及她自己之前為了給老二攢著讀書的四十兩,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她總共有一百一十兩銀子。

  她之前還給大戶人家幹些漿洗縫補的活,以及賣清前茶、釀果酒什麼的,還有些銀子沒有結算回來。

  估摸著能結算十幾兩銀子回來。

  她之前本來打算,等給老大的婚事辦完了,她就去把這些銀子全部結算了,湊夠五十兩銀子,送老二去縣城的白鹿書院讀書的。

  現在嘛,她已經把老大供出來了,老二讀書的錢,必須得讓白文康拿!

  而且,老大是個讀書的料子,老二可不是。

  老二完全是看到父親和老大讀書,可以不幹活,天天在屋裡呆著,所以也去讀書。

  但他其實不是個讀書的料子。

  前世他在白鹿書院呆了六年,也才考上個童生,讓他考個秀才簡直要他命差不多。

  白瞎那麼多錢,到最後跟一個地主家的逃妾攪和在一起。

  要不是後來老大考上了進士,那地主家不敢動白家,他早就被抓回去打死了。

  不是讀書的料子,沈君怡這輩子,不可能再送他去白鹿書院了。

  她把一百多兩銀子分成三個錢袋裝好,然後藏在屋裡的三個地方。

  出門的時候,她把窗戶關了,還拿著一把銅鎖,把房門給鎖上了。

  老二白景明看到她在鎖門,有些驚訝:「娘,自己家裡,你還鎖門呢?」

  沈君怡看他一眼:「當然了,家賊難防。」

  白景明更震驚了:「家賊?娘,你說的是誰啊?難道是老大?老大偷你東西了?」

  沈君怡:「……」

  沈君怡其實防的是白文康。

  她現在不想讓白文康進自己屋子。

  而且,如果她沒記錯日子的話,白文康的那個白月光表妹,差不多要找上門來了。

  她道:「你要是實在閒著,就去把後院的柴劈了,一天天到處晃蕩,閒得你!」

  老二立刻道:「娘!老大都沒劈過柴,你怎麼能讓我劈呢?我要去讀書了,等以後我考上狀元,你就是狀元母親了!」

  沈君怡:「……」

  沈君怡十分無情地說:「那我還不如去睡覺呢,夢裡啥都有。」

  老二:「娘,你不相信我?你可是我親娘,你要鼓勵我才對啊。」

  沈君怡白他一眼:「真是癩蛤蟆上秤砣,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還狀元,你可真敢說。起開,別擋道。」

  沈君怡說著,就從屋裡出去了。

  她要先去找酒館和茶館結算工錢,然後再去村長家問問有沒有房子可以買。

  下午她還準備去沙石村看看劉四斤的情況。

  ……

  白文康這兩天被沈君怡氣得不輕。

  中午從私塾里出來,他就和幾個好友一起,在酒館裡喝酒訴苦:「我真是受夠了這個潑婦了,我命真是苦啊,怎麼就偏偏娶了她。」

  白文康喝得醉醺醺的,對好友們說:「她真是越來越不將我放在眼裡了,連飯都不給我做了,簡直豈有此理!」

  坐在白文康旁邊的好友,對他說:「文康兄,咱們多年好友,我與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個妻子,還不休掉,留著做什麼?」

  他冷哼了一聲,拍著桌子大聲說道:「今日她敢當眾打你耳光,明日,她就敢拿刀當街捅你!你可是要高中皇榜,及第成名的人物,豈能有這麼個污點一般的妻子?你把她休了,再娶一個溫良賢惠的不好嗎?」

  另一個好友也附和道:「是啊賢弟,古人云,娶妻不賢禍三代啊!你不為自己考慮,你也得為你那兩個兒子考慮,你的長子天資聰穎,前途無量,可不能有這麼一個拖後腿的母親啊。」

  這幾個好友,白天吃席的時候,正好和白文康坐一起,其中一個還被沈君怡打過耳光。

  他們以前對沈君怡就不太滿意,因為沈君怡總是不讓白文康出來,跟他們吃酒。

  還說他們這樣整日裡喝酒吟詩沒個正形,還不如出去給人抄書掙錢。

  真是可笑。

  他們讀書人的事,她一個粗鄙村婦曉得什麼?

  他們跟她說不明白!

  白文康到現在都氣沈君怡逼他出來,當私塾先生呢。

  這讓他每日讀書的時間大大減少,要不他怎麼老是考不上呢!

  所以,他掙的錢,一個子兒也不可能給她!

  這時,有一個好友說道:「文康兄!難道你就這般沒有骨氣!連個潑婦都不敢休?」

  「就是!白文康,你可別這麼窩囊啊!」

  「這若是我家內人,我非得好好揍她一頓,叫她知道什麼叫妻為夫綱!」

  「文康兄未免太過於懦弱了,我可真是看錯你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把白文康激得胸口起伏。

  他喝了一口酒,冷哼道:「誰說我不休的?我和離……我休書都寫好了!」

  其實壓根沒寫。

  他只是生怕被他們看不起。

  他冷哼一聲,說道:「我剛剛出門之時,就已經寫好了休書!明日我就將她趕出門去!」

  白文康雖然和沈君怡吵得厲害,也放出話來,說要休了她。

  但是,他其實內心裡,壓根沒想真的休掉沈君怡。

  沈君怡雖然潑婦,但在今天之前,她都是對外人凶,對他可好著呢。

  而且,沈君怡吃苦耐勞,十分能幹。

  不僅能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還能出去找活兒干,攢下不少錢。

  若是把她休了,沒人伺候他,沒人給他做飯,熱洗澡水,那可咋整?

  他一個讀書人,可做不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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