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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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男人,雖然客氣,但他的態度很強勢,不容拒絕。

  陳婉穗都嚇的不敢回屋。

  沈君怡心裡也有些緊張,她其實不想和這些來歷不明的人扯上關係的。

  什麼武館的大師兄,沈君怡壓根不信。

  沈君怡遲疑兩秒,那個年輕人又十分客氣的說:「沈大夫,我大哥實在是受傷太重,而附近醫館的大夫,又都不敢給我大哥治療,所以,我也只能來拜託你了。」

  沈君怡有些奇怪:「他們為何不敢給你大哥治療?」

  那年輕男子倒也沒瞞著,直接就說了;「因為這是武館的規矩,被師父責罰了的徒弟,不能去醫館治療,需得靠自己的身體扛過去。」

  沈君怡:「……」

  這到底是個什麼師父,這也太狠心了吧。

  沈君怡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可能,於是便點點頭,說:「我去整理一下藥箱,一會兒就過去。」

  那個年輕人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沈君怡到了屋裡,開始整理藥材,那個男人是被抽了一百鞭子,沈君怡就帶了些止血的金瘡藥,然後準備過去。

  陳婉穗害怕的拉住沈君怡,低聲說:「娘,我看隔壁的那些不像是什麼好人,咱們要不別去了,直接回白石村好了?」

  沈君怡就低聲對她說:「白石村距離鎮子也不遠,萬一他們找到村里去怎麼辦?我還是過去看看吧,你在這裡等我。」

  陳婉穗站在門口,滿臉擔憂的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提著藥箱來到隔壁,隔壁的院子敞開著,沒有關門,沈君怡走進了院子裡。

  剛剛那個年輕男人站在院子裡,一看到她,就立馬迎上來了,十分空氣地說:「沈大夫,你終於來了。」

  他帶著沈君怡來到堂屋,然後指了個房間,低聲說:「你請?」

  沈君怡點點頭,拎著藥箱走進去。

  結果,她剛推開門進去,就看到身後的年輕男人快步跑走了。

  仿佛在害怕什麼似的。

  沈君怡:「???」

  沈君怡都懵了,不是,他跑啥呀?

  那她現在這是,進還是不進啊?

  沈君怡正遲疑的時候,已經進到屋裡了。

  這時,躺在床上的燕復北也聽到了腳步聲,這個腳步聲很陌生,很輕,一聽就是個女人。

  他立刻警惕地睜開眼睛,朝著沈君怡的方向看過來。

  眼神銳利,帶著濃烈的殺氣。

  沈君怡立馬站住不動了。

  她提著藥箱,站在門口,神色緊繃,試探著低聲說:「我是你們請來治病的大夫,你的傷,不要緊吧?」

  燕復北看到是沈君怡的時候,神色一頓,他盯著沈君怡看了幾秒,然後,他猛地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就大聲喊道:「衛九!」

  沈君怡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嚇一跳。

  不多時,剛剛那個偷溜的年輕人,緊張兮兮地跑回來了,他說:「大哥,我就是看你傷得太重了,所以把住在隔壁的沈大夫給請過來,讓她給你看看。」

  燕復北的表情冷硬,說:「不用!讓她出去。」

  沈君怡巴不得呢,都不用他趕,沈君怡轉身就走了。

  衛九趕緊送著沈君怡出來,低聲道歉:「抱歉啊沈大夫,我大哥他的脾氣不太好。」

  沈君怡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我理解。」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一回到自己家的院子,沈君怡就收拾東西,帶著陳婉穗把大門一鎖,回白石村了。

  隔壁的幾個男人古古怪怪的,沈君怡覺得,最近短時間內,她們娘兒倆還是別過去了;

  至於白宜明那邊,她已經拜託了縣令夫人,那肯定就不會有問題了。

  沈君怡現在手上有些錢,又正好閒著,就出去托人問了問,請了個女先生到家裡來。

  白老頭和白老太太還在家裡住著呢,白宜明沒有被放出來,他們心裡也擔心啊,所以就沒有回鄉下。

  這次,他們站在菜園子裡忙碌的時候,看到沈君怡帶著個斯斯文文的女先生進來,都有些好奇。

  那個女先生據說是書香世家的小姐,後來家族沒落里,她又因為家中長輩離世,而耽誤了嫁人。

  所以拖成了老姑娘,現在也三十多歲,和沈君怡是同齡人,她已經無心情愛,只一心掙錢,好養活家中的侄子侄女。

  白文康正坐在廊下曬太陽呢,自從知道沈君怡能出入縣令府邸後,他就再也沒有自不量力地跑到縣令府邸去看人臉色了。

  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他又覺得是家裡的頂樑柱了。

  這不,看到沈君怡帶著個女先生進來,他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那個女先生挺眼熟的。

  白文康都沒站起身來,就坐在那,問沈君怡:「沈氏,這位不是周先生嗎?你怎麼把周先生請回來了?」

  周先生認識白文康,她停下腳步,和白文康打招呼:「白秀才。」

  白文康坐在那,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傲慢。

  畢竟他可是秀才,跟這些讀書人說話,都算他給面子了。

  周先生沒什麼表情,自從她家道中落,這十來年,她早就看盡了人情冷暖。

  她一個未出嫁的女子,能靠自己掙錢,養活一家老小,已經很是不易,至於別人對她什麼看法,她絲毫不關心。

  沈君怡瞥了白文康一眼,對周先生說:「別搭理他。」

  白文康臉色一沉,他就是受不了沈君怡這樣忽略他。

  他起身,正要說點什麼,又想起母親說要給他納妾的事。

  他頓時就又坐下了。

  罷了,罷了,等他把小妾納進門,到時候,他倒要看看沈君怡的表情。

  白老太太走過來,低聲問沈君怡:「沈氏,這位周先生,是來做什麼的啊?」

  周先生已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模樣長得還行,但她的臉色很嚴肅,不苟言笑,渾身的氣質冷冰冰的,白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都不敢接近她。

  沈君怡對白老頭和白老太太,還算是有點耐心的。

  畢竟她嫁進白家的這些年來,婆婆至少沒有苛待過她,對她還算客氣。

  沈君怡就對白老太太說:「娘,這位周先生,是我給穗娘請的先生,穗娘不認識字,也不會算帳,我讓周先生教她。」

  白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懵了,她驚訝地看著周先生,又看了看沈君怡,不可置信的說:「沈氏,你該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

  白老太太真的覺得,這個兒媳婦最近變得不太正常了。

  她不僅同意趙秀貞帶著兒子進門,後來又說同意讓丈夫白文康納妾。

  現在,她又要給自己的兒媳婦請先生?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白老太太覺得沈君怡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白老太太跟在沈君怡身邊,又問她:「沈氏,你這個先生,真是給穗娘請的,不是給老二請的?」

  沈君怡耐著性子說:「娘,老二不是在私塾里讀得挺好的嗎?他有什麼不懂的,問他爹就好了,還花那錢請先生做什麼?」

  沈君怡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老二就不是讀書的料子,我就算給他花這個錢,也是浪費掉的,我還不如丟水裡,還能聽個響呢。」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一直以來,對沈君怡都還算滿意的。

  而且,隨著自己的逐漸蒼老,她在家裡也漸漸地沒有那麼強勢了。

  但是心中,她還是忍不住,反駁沈君怡說:「沈氏,你給兒媳婦請先生,這才是浪費錢吧?她一個女人,就乖乖地呆在家裡,相夫教子就好了,還學認字,學記帳?學這些做什麼?咱們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學這些也派不上用場啊。」

  沈君怡聽到這些,就有些不高興了。

  她停下腳步,十分不贊同地對白老太太說:「娘,你可不能這麼說,萬一以後,我們家出個舉人呢?出個進士呢?出個官老爺呢?你還覺得,我們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學這些東西沒用嗎?」

  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一噎,剛想反駁說,要真是家裡出了個官老爺,那還得了?

  肯定要重新娶個官家小姐當媳婦啊。

  又或者,納幾個貴妾,請個管家什麼的。

  但是,她看著沈君怡的臉色,及時閉嘴了,並沒有把那些話說出來。

  白老太太不甘心地問:「那你請這個周先生,要花多少錢啊?」

  周先生要的價格不高,一個月一兩銀子,她一個月來二十天。

  因為她每隔兩日,就得休息一日,到另一戶人家裡教學。

  為了多掙些銀子,空閒時候,周先生還要抄書。

  沈君怡對白老太太說:「娘,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穗娘的束脩,我來幫她給。」

  白老太太這下是徹底沒話說了。

  沒辦法,都是因為她兒子白文康,把每個月的月俸全都拿去養孫家人了,一分沒往家裡拿。

  現在沈君怡說自己給,那白老太太也沒法阻止啊。

  白老太太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罷了罷了,她也老了,沈君怡又強勢,她不是那種不講理的老人。

  而且,她也是很聰明的,知道沈君怡強勢,跟沈君怡對著幹沒有什麼好處。

  所以,她也就不再過問了。

  倒是白文康心裡還很不爽,想到沈君怡竟然給陳婉穗請了個先生,他就冷笑:「無知婦人罷了,以為讀書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隨便請個女夫子就能學會了?呵,真是笑話!」

  陳婉穗還在後院整理柴房呢。

  老二白景明現在很會幹家務了。

  甚至都不用沈君怡說,他就會自己找活幹了。

  這不,在後院砍了一下午的柴,把那些粗壯的木頭,全都砍成細小的一長條,讓陳婉穗抱著堆在柴房裡呢。

  沈君怡來到後院,和周先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沈君怡就對周先生說:「周先生,你看,就是她,我的兒媳婦,她從小不認識字,沒有開蒙過,並且內斂膽小,有些蠢笨,以後,可能要麻煩你了。」

  周先生不苟言笑的臉上,神情都溫和了一些。

  她低聲說:「自古出嫁的女子,都被困於後院,像你這般,願意為兒媳婦請先生的人,不說鳳毛麟角,我出來當夫子十幾年了,還從未見過。」

  一般會找上女夫子的,不是員外家的小姐,就是富家的千金。

  事實上,當沈君怡找上周先生的時候,她著實是震驚了好一會兒的。

  沈君怡看起來不像富有,竟然捨得花這個銀子。

  周先生輕聲說:「沈氏,你放心,你的兒媳婦,我定然會好好教導她的,縱然她蠢笨了些,膽小了些,但只要她願意學,我就一定能教好。」

  沈君怡點頭:「周先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把周先生也點點頭,說:「那麼,我就從「女戒」「閨訓」……」

  沈君怡一聽,連忙打斷她,說:「周先生,可萬萬不可啊!我覺得,你不如從三字經,弟子規,增廣賢文等教起,你覺得如何?」

  周先生更吃驚了,她看著沈君怡,驚訝地說:「沈氏,你竟然知道這些書?你讀過?」

  沈君怡笑了:「我沒有,我是從兒子的書房裡見過,周先生,你不能把我的兒媳婦,當成一個閨閣里的小姐來教導,富家小姐的那一套,別用在她身上,她以後,可是要自己找活計,掙錢養活自己的,你就把男子學的那一套,交給她吧。」

  周先生聽到這些話,心中對沈氏的看法又改變了一些。

  她心中對沈君怡升起一些敬意,感嘆地說:「若是當初,我娘能有你這般覺悟,或許我這十來年,就不會過得那般艱辛了。」

  沈君怡笑了笑,她沒有繼續說,而是喊道:「穗娘,穗娘,你過來一下。」

  陳婉穗從柴房裡出來,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也沾滿了木頭碎屑,身上髒乎乎的。

  聽到沈君怡喊她,她就趕緊放下木柴,跑過來了:「娘,你喊我什麼事呀?」

  沈君怡把陳婉穗拉過來,拍了拍陳婉穗身上的木頭碎屑,然後,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周先生,對陳婉穗說:

  「來,這位周先生,是我特意給你尋來的夫子,以後,她每日上午過來,教你讀書、算帳,你好好跟夫子學,以後啊,等我開了醫館,你就給我當帳房先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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