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武館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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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景明這次的傷勢確實有些嚴重。

  不僅是臉上青青紫紫的,就連胳膊上,胸口腹部,還有後背,大腿,全都是烏青。

  陳婉穗過來看到了,也皺眉說:「天啊,這武館的人也太狠了吧?老二,你真的沒事?」

  白景明死要面子地說:「沒事,真沒事,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傷有什麼要緊的?」

  沈君怡扒開他的衣服,看著他身上的那些傷口,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自己親生的孩子,她都捨不得打一下呢,結果,這才去武館三天,身上就弄出了這麼多傷。

  沈君怡默不作聲地拿了藥回來,對陳婉穗說:「穗娘,你去燒火熱水,一會兒讓老二洗個澡。」

  陳婉穗擔憂地看了一眼老二,轉身出去了。

  陳婉穗的身份畢竟是大嫂,白景明得脫了衣服上藥,她確實不太合適待在這裡。

  等陳婉穗出去了,沈君怡才拿了藥油,給白景明擦後背的傷口,邊擦邊問:「所以,那個武館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身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白景明本來還能撐一下的,結果,等沈君怡一擦藥,他就疼得齜牙咧嘴的,一直說:「娘你輕點,哎呦你輕點,輕點。」

  沈君怡用力按了一下傷口,沉聲說:「趕緊給我說,不說你就給我等著。」

  白景明真是怕了,趕緊說:「我說我說我說,娘,我說,你輕點,疼死我了。」

  沈君怡這才鬆了力道,輕輕地給他擦藥酒。

  白景明的臉色有些惆悵,他先是嘆了口氣,然後才說:「娘,我覺得這個武館,未必會留我……」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支撐不住啊。

  別說那兩個月的訓練了,光是這三天,他感覺自己都快去掉半條命了。

  白景明就把這三天來的經歷,給沈君怡簡單說了說:

  「他們招收學徒的條件倒是不苛刻,但是排外很嚴重,我們幾個人進去之後,說是訓練,但其實就是挨揍,那些師兄們每天早上拿我們訓練,把我們幾個揍的都爬不起來。」

  也是因為這件事,讓白景明都對武館沒有了期待了。

  他本來是很想習武,也很願意吃苦的。

  以前經常去武館的練武場裡圍觀,還以為那些師兄弟們都是兄友弟恭,團結友愛的。

  結果呢,把新入門的學徒當沙包打。

  白景明也是找了藉口,才請假回來的。

  要不然,他怕自己支撐不了幾天啊。

  沈君怡一邊聽他說,一邊給他擦藥。

  她問:「師傅呢?你見到武館的師傅沒有?」

  白景明愁眉苦臉地說:「沒有,師傅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哪裡有空陪我們這些小嘍囉訓練啊?」

  沈君怡又問他:「那你說的那個燕大師兄呢?他也打你了?」

  沈君怡在心裡氣恨地想,如果燕復北背地裡是這種人,那下次,就算他傷得要死了,她也是不會救的。

  白景明仍舊愁眉苦臉的,他嘆了口氣,說:「沒有啊,我還想見見大師兄呢,可是他這幾天都沒有露面,估計是受傷太嚴重了,回家養傷去了吧。」

  沈君怡聽到這裡,這才緩了臉色。

  她給白景明把背上的傷口都擦了藥之後,就把藥給了他,讓他自己擦胳膊和腿上的傷。

  白景明的性格倒是也能忍耐,身上都傷成這樣了,他竟然還不想放棄呢。

  他沉默了許久後,才對沈君怡說:「娘,我還是不想放棄,所以,後天一早,我還是得回武館裡去。」

  沈君怡皺眉,有些不贊同地說:「你不是也說了,他們那不是訓練,是單方面的揍你們為樂嗎?你要是回去,豈不是要繼續被他們打?你說說,你能挨幾天的?」

  白景明抿唇,低聲說:「可是,咱們縣裡就這麼一個武館,我要是不去的話,還能去哪啊?」

  沈君怡就問了:「你就那麼想習武?不想放棄?」

  白景明點頭:

  「娘,我以前以為,只要像老大那樣認真讀書,就一定能有所作為,像父親那樣當個秀才,以後也能當個私塾先生,或者去大戶人家裡當帳房、管家什麼的,但是後來,我發現我讀書比不上兄長,以後或許,在讀書這一方面,不會有什麼成就了。」

  白景明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沈君怡沒有說話。

  白景明嘆氣,委屈地看著沈君怡,說:「娘,你不肯送我去白鹿書院,是不是也看出來了,我不是讀書的那塊料了?」

  沈君怡:「……」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白景明:「……」

  白景明有些難過,他還以為,沈君怡至少會安慰一下他呢。

  白景明「哦」了一聲,默默地擦藥油。

  沈君怡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算了,既然你這麼想去,那我明天,就去幫你問問吧。你先安心在家裡養傷,武館的事,我明天晚上在跟你說。」

  沈君怡說完,就立刻出去了。

  她準備去百花街,找燕復北問問。

  白景明還沉浸在憂傷里,也沒聽出來沈君怡話裡有話。

  他這三天來,淨挨揍了,也沒怎麼睡覺,吃飯更是吃不飽。

  這個武館啊,真的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風光。

  ……

  沈君怡出門的時候,白文康和秋月正坐在院子裡,兩人卿卿我我的,抱在一起都難捨難分。

  沈君怡看著這個情景,搖搖頭。

  白文康看到她,立刻把她喊住了:「沈氏!老二為什麼會去武館當學徒,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君怡:「知道又怎麼樣?關你什麼事?」

  白文康憤怒地說:「你還好意思說?我的兩個兒子,本來大有前途的,結果偏偏攤上你這麼個娘,老大不回來了,老二也去武館了,這個家,像什麼樣子?」

  沈君怡看著白文康,即使是這樣質問她的時候,白文康還牽著秋月的手,不捨得放開呢。

  沈君怡冷聲說:「你有著空閒,就管好你自己吧!」

  藥都吃了三四天了,也該有些效果了。

  沈君怡意味深長地朝著白文康的腹部往下看了一眼,諷刺地說:「都多大的年紀了,自己注意著點吧。」

  白文康:「……」

  白文康怒了:「沈氏!你什麼意思?」

  沈君怡不再搭理他。

  她獨自出門,步行來到了鎮子上,回到百花街的時候,隔壁的燕復北,仍舊不在家裡。

  沈君怡於是就等了兩個時辰,結果一直到下午了,燕復北還是沒回來。

  沈君怡無功而返,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白石村。

  陳婉穗照例給白文康和秋月留了飯。

  沈君怡這次都沒有掩飾,直接就往預留出來的飯菜里下了藥。

  陳婉穗眼睜睜地看著沈君怡把藥下在飯菜里,都驚呆了,她壓低聲音,小小聲的問:「娘,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沈君怡笑著對她說:「這個藥啊,是避孕的,我想他們估計是想不起來了,所以我就幫他們一把。」

  說好聽點是避孕。

  說難聽點,她這就是要讓白文康絕種的。

  陳婉穗都驚呆了,她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想不起來哪裡不對勁。

  沈君怡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這事你知我知就好,千萬別跟別人說,明白嗎?」

  陳婉穗緊張地點點頭:「我知道的,娘,你放心,我肯定誰也不說!」

  沈君怡點點頭:「把飯菜放鍋里吧,咱們先吃飯。」

  白景明都沒有出來吃飯。

  他這一覺,就從上午睡到晚上,又從晚上,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上起來,三人一起吃了早飯,白景明就收拾東西,裝了幾件衣服,提著個小包裹,就準備出門了。

  沈君怡也帶著陳婉穗出來,她對白景明說:「我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去縣城要買些東西。」

  沈君怡親自送他,白景明當然高興啊!

  他覺得自己又是母親最疼愛的小兒子了,心裡別提多激動了。

  陳婉穗憂心忡忡的說:「老二,你真的還要回去那個武館嘛?要不你別回去了,你身上的傷都還沒養好呢。」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陳婉穗和白景明的關係,已經很不錯了。

  她儼然將白景明當做自己的親弟弟,現在看到他都被人打成這樣了,還要回去武館挨揍。

  她的心裡就擔憂得不行。

  沈君怡也看著白景明,心裡也擔心。

  不過,這一世,她已經決定為自己而活了,老大沒救了,她就不管了。

  老二還算不錯,她也就願意多管一些,但也不會過多干涉老二的事。

  既然老二自己決定,還要去武館,那就去吧。

  她心裡琢磨著,等燕復北回來了,她就去找燕復北提一嘴,讓燕復北幫忙看著點老二就行了。

  作為報答,她準備研製一些習武之人都會用到的金瘡藥,以及內服的經脈調理的藥,送給燕復北。

  白景明聽著陳婉穗的話,笑著說:

  「大嫂,你就放心吧,這點困難可還難不倒我的,不就是挨揍嘛,初入武館的學徒,哪有幾個不挨揍的?等挨過這兩個月就好了,到時候,我就是武館的正式學徒,能學習武藝了。」

  白景明還在做著武藝高強,行俠仗義,參軍打仗,軍功封侯的美夢呢。

  沈君怡沒有無情地戳破他的美夢。

  他們三人一起來到了縣城唯一的一家武館門口。

  這個武館很大,很氣派,大門口擺放著兩個石獅子,一進門就是一個十分寬敞的院子,院子角落裡種著兩棵大樹,其餘地方,除了石頭鋪成的小路之外,就是高矮不一的木樁了。

  平時,武館的學徒會在這裡練習走梅花樁,來來往往的人如果感興趣,就可以圍在門口觀看。

  這在以前,白景明和他的兄弟們,可沒少過來圍觀。

  但是現在,他已經是裡面的學徒了,只要他挨過這兩個月,成為正式學徒,他就也得在這裡,練習走梅花樁了。

  到時候,被眾人圍觀的人,可就變成他啦。

  想到這裡,白景明心裡還是覺得美滋滋的。

  不管怎麼說,他都得堅持下來,不能半途而廢!

  白景明看著武館門口的兩隻石獅子,對沈君怡和陳婉穗說:「娘,大嫂,那我就先進去了,你們也快去辦事吧,等兩個月後,我再回去看你們。」

  沈君怡點點頭,朝他揮了揮手。

  白景明就一步三回頭的進武館去了。

  說到底,白景明也只有十六歲,還是個半大的少年呢。

  陳婉穗低聲說:「娘,老二真的不會有事吧?」

  她是真擔心老二被人打死啊。

  沈君怡其實也有些擔心。

  她神色鎮定的說:「別急,我們去問問隔壁的好鄰居。」

  兩天了,那個燕復北應該回來吧?

  沈君怡帶著陳婉穗就往百花街走。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燕復北早就看到她們了。

  燕復北這兩日確實沒有去武館。

  在武館待了兩年,什麼消息都沒有查探到,他其實是有些想要放棄了。

  但是,他又已經在武館付出了這麼多,所以並不想就這麼把人手撤出來。

  最近,他在謀劃著名,要把武館搶過來,占為己有呢。

  他坐在馬車裡,把帘子放下來,臉色有些難看。

  衛九坐在外面,低聲說:「爺,你看到了沒有?那個是沈大夫,還有她的兒媳婦穗娘,哦,還有她兒子,真是沒想到啊,她兒子都這麼大了?」

  燕復北現在聽不得這個。

  他微微嘆了口氣。

  想到沈君怡都要當祖母了,他一個尚未婚配的,竟然看上了別人家裡的祖母,就總覺得怪怪的。

  燕復北有些不得勁,又不想輕易放棄,這兩天正煩著呢。

  沒有回百花街住,也是故意在躲著沈君怡呢。

  不過,衛九突然又開口了:「爺,沈大夫的兒子,好像去咱們武館當學徒了,他看起來斯文瘦弱,可別給他們打死了。」

  武館裡的規矩,衛九和燕復北比任何人都清楚。

  燕復北是孤身進入武館的。

  衛九和衛七呢,則在外面接應他,替他做事。

  武館裡對待新人的方法很簡單粗暴,就是揍人。

  新入門的學徒,在武館是比奴僕還不如的存在,只要是門內的師兄,誰心情不好了,都可以揍他們一頓。

  當然,心情好的時候,他們也會揍人。

  說是訓練,其實完全就是單方面的施虐。

  這兩年來,燕復北可不止一次的見過,新入門的學徒被打死的。

  當然不是當場打死,他們還不敢這麼明目張胆。

  那些人多數都是受了重傷,不治身亡的。

  燕復北聽說沈君怡的兒子進了武館當學徒,他頓時眉頭一皺,對衛九說:「停車,我回武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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