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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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穗從小看人的臉色生活,所以她對燕復北的眼神挺敏感的。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她很在乎沈君怡,所以連帶著周圍那些關注沈君怡的人,她也輕易的關注到了。

  陳婉穗蹲在沈君怡旁邊,輕輕靠在沈君怡的腿上,壓低聲音說道:「娘,那個燕大師兄,他沒事總愛偷偷瞧你,你發現了沒有?」

  沈君怡坐在小杌子上,繼續整理自己剛剛沒有整理完的藥材。

  她一手拿著剪子,一手拿著已經曬乾的藥材,把藥材剪成細細的小塊,放在藥箱的格子裡。

  還有的藥材需要磨成粉末,她準備把那些藥材帶到藥館去,讓黑子幫她磨藥粉。

  專心幹活的沈君怡,沒把陳婉穗說的話放在心上。

  她笑著說道:「因為燕大俠需要我幫忙包紮傷口,而且啊……」

  沈君怡說著,語氣就頓了一下,想到燕復北找她包紮傷口的時候,害羞得連衣服都不敢脫。

  而且,剛剛給他包紮的時候,她還不小心按在了不該按的位置上。

  估計燕復北的心裡都緊張極了,看到她都要尷尬好長一段時日吧。

  所以看她的眼神自然就很古怪了。

  但是這種事情,沈君怡也沒有辦法跟陳婉穗解釋呀。

  所以,她笑著搖搖頭,對陳婉穗說道:「他用那種眼神看我啊,是有原因的,別看他整個人看起來很兇,但其實內心細膩著呢……」

  沈君怡說著,就不再說了。

  畢竟跟陳婉穗一個還未出嫁的大姑娘說這個,似乎不太合適。

  陳婉穗聽著沈君怡的話,她眉頭微皺,總覺得事情好像不是沈君怡說的那樣。

  但是到底是哪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陳婉穗自己想不明白,也就不管了。

  反正沈君怡那麼聰明,她心裡肯定什麼都明白著呢。

  ……

  從白家搬出來之後,沈君怡和陳婉穗就在這裡安家了。

  她們兩人把院子裡搭理得漂漂亮亮的,菜園子裡種滿了菜,後院裡也養了十幾隻雞,五六隻鴨。

  其中有八隻是母雞,母雞每天都吃陳婉穗中的蔬菜葉子,以及谷糠,所以長得胖乎乎的,每天都生雞蛋。

  陳婉穗每天都能拿到六七隻雞蛋,她把雞蛋攢起來,準備每個月出,趕集的日子,就拿出去賣錢。

  沈君怡之前就說過了,她種菜養雞,賣來的錢,都歸她自己呢。

  陳婉穗幹勁十足,每天早早地起來就忙活開了。

  劉四斤有兩次找上門來,明著是來給沈君怡運送藥材的,暗地裡呢,則是來偷偷看陳婉穗的。

  但是陳婉穗自己一個人就忙碌得熱火朝天的,壓根沒有在意劉四斤來沒來過。

  這一日,劉四斤又去山上,給沈君怡找來了半車藥材。

  畢竟沈君怡的醫館,也就是這幾天準備開張了。

  所以這幾日,劉四斤一有空閒,就把醫館的大門鎖了,然後帶著黑子回村里,進山找藥材,順便打獵。

  劉四斤把打來的獵物,一部分賣出去。

  一部分則醃成肉乾,給沈君怡她們送過來,讓她們煮著吃。

  一些獸皮呢,他會處理好,然後留著,準備等冬天到來的時候,送給沈君怡和陳婉穗做獸皮靴和手套,圍脖等等。

  他今天讓黑子看守著醫館,他則用扁擔挑著兩筐肉乾過來了。

  每個框裡只裝了半框肉乾,然後在肉乾的上面,鋪滿了剛從山裡拔出來的綠幽幽的藥材。

  他來到小院門口,白景明去武館了,不在家裡。

  陳婉穗在後院餵雞呢,還是沈君怡來開的門。

  劉四斤看到沈君怡,下意識就往裡面的菜園子裡瞧。

  沈君怡覺得好笑,問他:「你又去山裡採藥了?」

  劉四斤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嗯,這幾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帶著黑子去山裡採藥,順便打獵,對了,我醃了一些兔子肉和鹿肉,夫人拿回去吃。」

  劉四斤說著,把竹筐最上面的藥材撥開,露出下面的肉感,他又補了一句:「我都曬乾了,可以保存很久。」

  這些醃肉乾很香,切成薄片炒菜,會很下飯。

  沈君怡就笑著說:「那就謝謝你了,快搬進來吧。」

  劉四斤就把兩筐肉乾和藥材,搬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沒有陳婉穗的身影,劉四斤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後院餵雞了。

  陳婉穗很愛惜她的那些雞,每天恨不得抱在懷裡一起睡覺。

  劉四斤站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呢,他又捨不得現在就走。

  沈君怡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前兩天過來的時候,他就沒有看到陳婉穗。

  今天又過來,還是沒看到,估計心裡難受著呢。

  沈君怡就對他說了:「劉四斤,你看我這院子裡都沒有地方了,你幫我把這些藥材和肉乾,都搬到後院去吧,後院有地方晾曬,也不影響走動。」

  劉四斤一聽這話,立刻就點頭了:「好的夫人,我這就幫你搬到後院去。」

  說著,他就立刻把竹筐用扁擔挑在肩膀上,穩健的腳步往後院走去。

  沈君怡看著他那有些迫不及待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忙自己的去了。

  劉四斤好幾天沒有見到陳婉穗了,這次他也是特意過來見陳婉穗的。

  他一來到後院,就看到陳婉穗果然在給她的雞鴨們餵食呢。

  陳婉穗在後院裡專門隔開了一個地方,用來圈養她的雞鴨,每天都要摘一些蔬菜葉子,切碎了餵給雞鴨吃。

  她看到劉四斤進來,愣了一瞬,然後就很開心地說:「劉四斤,你來啦。」

  劉四斤一看到陳婉穗的小臉,頓時就臉紅耳赤起來了。

  他把藥材和肉乾放在乾淨的另一邊院子裡,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來一包糕點。

  他把糕點遞給了陳婉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對她說:「剛剛在來的路上,我見到有人賣紅豆糕,聽說這個很甜,姑娘們都喜歡吃,所以我就給你買了一些,你,你嘗嘗看?」

  劉四斤已經不是第一次給陳婉穗送吃的了。

  陳婉穗也沒有不好意思。

  畢竟之前,她和沈君怡也沒少給腿受傷的劉四斤送吃的呢。

  現在吃點劉四斤的東西,好像也沒有關係。

  再者說,陳婉穗確實很喜歡吃這些香甜的糕點。

  她小時候在陳老二家裡長大,家裡就算偶爾買了這類糕點,那也是陳雯淑姐弟三人的,從來都沒有陳婉穗的份。

  所以現在,陳婉穗看到有人給她買這些吃食,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

  她笑著說:「紅豆糕確實好吃,娘給我買過,很甜……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洗個手。」

  陳婉穗說著,就放下手裡的東西,跑到水井邊洗手去了。

  劉四斤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感到有些軟。

  陳婉穗的性格真的很好啊,而且,她真的很容易滿足。

  看著這樣的陳婉穗,劉四斤就忍不住想著,要給她買更好的東西。

  可惜,他目前還是太窮了。

  他以後該怎麼辦呢?

  劉四斤在心裡琢磨著未來的出路。

  陳婉穗卻已經洗了手回來了。

  陳婉穗從他的手裡接過紅豆糕,打開後聞了聞,頓時眼睛一亮,看著劉四斤說:「好香呀,我嘗嘗看。」

  她說著,就拿起一塊紅豆糕咬了一口。

  紅豆糕很香,也很甜,味道真的很不錯。

  陳婉穗一口氣就吃了兩塊,臉頰都撐得鼓鼓的了,劉四斤垂頭,默默地看著她,低聲說:「既然你喜歡吃,那我下次再給你買,我聽說那什麼槐花糕,綠豆糕,雪梨糕之類的,都很好吃呢,對了,好像還有芝麻糕什麼的,你想不想吃?」

  陳婉穗一邊吃紅豆糕,一邊點頭:「想吃。」

  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不過,下次你就不用給我買了,我自己會買,我有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神色中還有些驕傲呢。

  劉四斤覺得她的這個小表情,真的很討喜,看得他都心跳加速了。

  他笑了笑,問她:「你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陳婉穗就得意地給劉四斤解釋了:「我養的雞鴨可以賣錢呀,我種的菜也能賣錢,還有雞蛋也能賣;對了,我這幾日,幫我娘清晰晾曬藥材,又幫她釀酒,她都有給我結算工錢呢,以後我去給我娘當帳房,她說一個月會給我二兩銀子呢!」

  要知道,她的前夫白宜明在鎮上最大的酒樓里當帳房,一個月也才只有二兩銀子而已。

  她現在也能掙上二兩銀子了,雖然是沈君怡特意照顧她才給的。

  但她也覺得自己很厲害了!

  這要是換了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陳婉穗越來越自信,笑容也越來越明亮了。

  她對劉四斤說:「到時候,等我的月俸到手了,我就給你買糕點吃!」

  劉四斤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點點頭:「好,我記住了,等你給我買。」

  陳婉穗又咬了一口紅豆糕,說:「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耍賴的。」

  她說著,就捧著紅豆糕往外面走去:「對了,我娘還在外面忙著呢,我給我娘嘗一嘗,她肯定也喜歡吃。」

  陳婉穗一邊往外面走,一邊拿出來一塊紅豆糕,塞到了劉四斤的手裡,對他說:「你也嘗嘗。」

  劉四斤:「……」

  劉四斤看了看手裡的那塊紅豆糕,小小的一塊,聞起來都是濃郁的紅豆香味。

  他特意去最貴的糕點鋪子裡買的,但是鎮上的糕點鋪子,好吃的糕點畢竟太少了。

  想要買到好吃的東西,還得去縣城裡才行。

  劉四斤心裡琢磨著,他確實得去縣城走一趟了。

  劉四斤跟在陳婉穗的身後,從後院裡慢慢走出來。

  陳婉穗已經小跑著,捧著手裡的紅豆糕去找沈君怡了。

  沈君怡和陳婉穗坐在廊蕪下,兩人一起吃紅豆糕。

  劉四斤見沒有自己的事了,於是就默默地往外走。

  這時,沈君怡突然叫住了他:「劉四斤,你等等。」

  劉四斤腳步一頓,站在那不動了:「夫人,還有什麼事要吩咐?」

  沈君怡站起身來,走到劉四斤跟前,對他說:「我這兩日,聽說因為鄉試在即,所以縣城那邊要舉辦一個什麼武舉,比武的前三名,可以進入兵馬司呢,你要不要去試試?」

  武舉其實很少舉辦,因為縣城的兵馬司不缺人,多數都是靠關係進去的。

  但正因為多數都是靠關係,所以兵馬司里的衛兵們,手裡參差不齊。

  一旦城裡遇到什麼盜匪之類的事件,兵馬司的衛兵們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所以近幾年來,縣城每個三年,也會舉辦一次武舉,從江湖裡選武藝高強的人。

  這些普通人沒有人脈關係,很多祖上幾代人都是農民或者獵戶,就算被選上了,進入了兵馬司,乾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

  前途是沒有什麼前途的,只是有個工作,拿點微薄的月俸養家餬口罷了。

  沈君怡之所以會推薦劉四斤去,一來呢,她是覺得按照劉四斤的武藝,肯定是能比試選拔上的。

  二來呢,她也是在為陳婉穗考慮。

  如果陳婉穗和劉四斤仍舊有做夫妻的緣分,那她也不想讓陳婉穗受窮吃苦。

  劉四斤先進入兵馬司,當個小兵也無所謂,沈君怡畢竟有縣令夫人這一層關係在呢。

  這個縣令起碼會在這個就任三年,距離他的任期還有兩年。

  兩年後,劉四斤在兵馬司也有資歷了,那沈君怡再請縣令夫人幫個忙,給劉四斤提拔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再者說,因為有著前世的經歷,就算沈君怡不走縣令夫人的關係,等她的醫館開張了,她還會有辦法接治更多的病人,縣城裡那幾位有錢有權的,遲早也會欠她的人情的。

  想要提拔一個劉四斤,沈君怡自認綽綽有餘。

  劉四斤從來沒有想過要參加武舉。

  他聽到沈君怡這麼說之後,明顯愣了片刻,隨後,他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說:「縣城裡的武舉,我到時候有所耳聞,好像是三年前舉辦過一場,那一次武舉前五都被招錄進兵馬司了。」

  當時,很多人都很羨慕那五個人。

  那五個人中,三個是武館出身的,有拜師學藝過;另外兩個呢,則是和劉四斤一樣,是獵戶出身,也是從小習武。

  他們都是平民出身,祖上沒有人當過官,家族親戚中,也沒有達官顯貴,甚至有的,家族裡連個讀書人都沒有。

  他們這樣的人,竟然有朝一日,能夠被招錄進兵馬司。

  那可是兵馬司,吃公家糧的地方。

  劉四斤遲疑片刻,才對沈君怡說道:「雖然武舉前幾名,可以進入兵馬司,但是我聽說,兵馬司裡面,不太好混。」

  那些憑著家族關係進去的官家子弟們,都會排斥他們這些武舉進去的人。

  畢竟排擠,還會把最危險的活給他們干。

  劉四斤就聽說過,有一次,城裡半夜出現了山賊。

  那些山賊們半夜從山上下來,挨家挨戶地搶東西,兵馬司的人就把那幾個平民推出來了,讓他們當先鋒。

  結果就是,那五個武舉進入兵馬司的人,四個受傷,一個死了。

  所以,劉四斤即使聽說了武舉的事,但他原本並沒有打算要去參加。

  沈君怡點點頭,對他說:「你說的沒錯,不過,你放心,你先進去,我自然有辦法幫你。」

  劉四斤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君怡。

  沈君怡看了陳婉穗一眼,然後,又看劉四斤。

  她輕聲道:「你心裡想的,我都明白,不過,你總得證明自己,對不對?」

  沈君怡嘆了口氣:「我可不想,我家穗娘以後吃苦。」

  劉四斤一聽這話,頓時激動起來了。

  沈君怡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剛剛是不是因為太激動,所以聽錯了?

  他神色激動的看著沈君怡,咽了咽口水,緊張的說;「夫人,我,我不怕吃苦,我就是,就是……」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的,很顯然,他此時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沈君怡倒是神色鎮定的看著他。

  陳婉穗手裡拿著紅豆糕,坐在廊蕪下,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她就好奇地走過來,想聽聽沈君怡跟劉四斤都說什麼了,怎麼劉四斤這麼激動呢?

  沈君怡看到陳婉穗過來了,就對劉四斤說:「武舉的事,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聽說和鄉試是同一天,由縣城總兵馬司的副指揮使操辦,你若是要去的話,可別錯過了時辰。」

  畢竟三年才一次的機會呢,沈君怡琢磨了許久,覺得這大概是劉四斤想要改變身份和命運的唯一機會了。

  劉四斤沒有無父無母,沒有家族,他除了一身從小學會的獵戶本領,別無所長。

  好在他認識字,會讀書,武藝也不錯,如果能進入兵馬司的話,那沈君怡一定會好好扶持他的。

  就像扶持自己的兒子一樣。

  劉四斤值得一個機會,她相信,劉四斤會把握住的。

  劉四斤目光幽幽地看了一會兒陳婉穗,然後,他就低聲說:「夫人放心,我會好好考慮的。」

  劉四斤垂下頭:「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著,就快步出了院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沈君怡相信,他一定會去參加武舉的。

  陳婉穗還在一邊吃著紅豆糕,一邊臉色好奇地說:「娘,你們剛剛說什麼了?我怎麼看劉四斤,好像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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