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直擊他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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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南枝話音未落,廳堂內便「哐當」一聲脆響炸開!

  沈旻手中的青瓷茶盞脫手落地,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滾燙的茶水潑在他淡青色錦衣袍角,燙得他猛地站起身。

  抬腳時不注意在踩青瓷碎片上,又發出「喀嚓」的破裂聲,在寂靜到令人窒息的廳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因震驚站起來的沈硯珩與沈朝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但這話是他們母親提出來的,多年的默契促使他們沒有作聲,反而同時瞪向唯二的外人沈旻。

  在他們兄妹兩人的施壓下,沈旻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張了張嘴,發出無聲哀鳴。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嚇著了。

  將侯爺剔除沈家族譜?

  這得多大的恨意。

  「南枝,這,這樣不妥。」

  沈二叔同樣也震驚地站了起來,心口突突直跳。

  孟南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稀疏平常,「有何不妥?」

  「卿知他是我們沈府的家主,乃是經過備案的侯爵,這……」

  沈二叔左手緊緊握住檀木椅的把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略有發枯的皮肉下青筋鼓起。

  沈家後輩無力,青黃不接,沈卿知已經是他兄長當年能挑出來最適合繼承爵位的子嗣。

  這些年沈卿知繼承爵位成為鎮北侯後,雖然沒有大功,但也無過。

  還將沈家慢慢撐了起來,不少旁枝都靠著他的蔭庇才得以安身立命。

  如今孟南枝提出將他從沈家除名,這不僅是簡單地辱沒門楣,更是要斷了整個沈氏宗族的體面。

  再說古往今來,只有侯爺將族人除名,哪有反過來族人將侯爺除名的。

  這簡直倒翻天罡。

  孟南枝面上生了笑,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沈二叔,家主如何,侯爵又如何?你當了解他並不能護沈家周全,為沈家謀得長遠發展。他一心想要將陸箏箏納入沈家族譜,就算沒參與劫獄,你敢說他對劫獄之事就一丁點都不知情?」

  沈二叔在孟南枝的質問中沉默下來。

  他敢確認沈卿知沒那個魄力去劫獄,但他真不敢肯定地說沈卿知他一丁點都不知情。

  在他心裡,沈卿知已經完全被林婉柔那個女人給哄得失了心智。

  一心認為陸箏箏能攀上奕王。

  萬一,萬一沈卿知要是真知情。

  他不敢相像會有什麼後果。

  見沈二叔面色有所緩和,神情也有所鬆動,孟南枝決定再添上一把柴火,「劫獄這麼大的事,聖上一旦動怒,知情和參與又有何區別?」

  「終使他是我三個孩子的父親,沈二叔,你覺得有我父親在,修兒他們會受到很大影響嗎?反倒是你們,要好好考慮一下得失。」

  說到此處,孟南枝將茶盞放下,轉換了語氣,輕笑道:「當然,你也可以等陸箏箏被劫一案徹底查清,或許他真是清白的也不一定。」

  沈二叔抬目看看沈硯珩,又看看沈朝昭。

  想到以孟相長外孫名義被聖上安排跟隨太子去山城賑災的沈硯修,雙腿有些發軟地坐下來。

  他心裡很清楚,孟南枝說的沒錯。

  陸箏箏被劫一案,沈卿知必然沒辦法脫得一乾二淨。

  即便沈卿知真的獲罪,以聖上對孟相的聖寵,沈硯修他們三個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而且,沈二叔覺得,孟南枝和孟相現在是巴不得沈卿知所犯罪名更重,好把沈硯修他們劃入孟家。

  畢竟孟家只有孟南枝她這麼一個獨女,連個繼承人都沒有。

  想到這裡,沈二叔只覺口乾舌燥。

  他抬手想去端茶盞喝水,卻發現手指發顫的根本握不住茶盞。

  沈旻見狀連忙走到他身側,關切地握住他的手,「祖父,您沒事吧?」

  沈二叔搖頭,聲音有些嘶啞,「我沒事。」

  他的手很涼,被沈旻握了好一會兒,才停止發顫的有了溫度。

  輕拍了拍沈旻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擔心後,沈二叔抬目盯著孟南枝,神情複雜。

  半晌,他才開口,「南枝,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

  孟南枝聞言面上有了實質性笑意。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沈二叔身側,親自給他沏了熱茶,並遞到他手中。

  「沈二叔,這件事容易於否,全看你怎麼想。」

  沈二叔盯著那水中漣漪,再次沉默下來。

  他手指不穩地端起茶盞,開始一個勁地喝水。

  一杯、一杯,又一杯。

  直到孟南枝示意女兒沈朝昭去換第三個茶壺時,他才將茶盞放下。

  再抬頭時,沈二叔渾濁的眸光中,帶著幾分清明道:

  「容我回去和老族長商議一下。」

  ……

  出了孟府。

  沈家馬車內,沈二叔從懷裡掏出兩粒黑色藥丸,未喝水直接干吞咽下。

  沈旻有些擔心地將水壺遞給他,「祖父。」

  「不用。」

  沈二叔擺了擺手,捂著胸口坐下來。

  太壓抑了,孟南枝說的話差點讓他引出心疾。

  沈旻收起水壺,表情有些躊躇,「祖父,您當真同意孟夫人的提議?」

  沈卿知可是侯爺。

  他們今天來的目的是讓孟南枝去救侯爺。

  結果禮送了,人沒救成,祖父還反被孟南枝說通要去剔除侯爺的族名。

  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的。

  沈二叔看著眼前讓他引以為傲的長孫,暗嘆一口氣。

  若是旻兒早生幾十年,投生在兄長家該多好。

  但總歸是沒有如果。

  他握住沈旻的手,反問道:「旻兒,祖父問你,若是現在讓你去做平民,你可願意?」

  沈旻垂下頭,沉默下來。

  他自出生便受著侯爵的陰補。

  不用努力便可獲得田產和財物,衣食無憂,無需耕種勞作,還可免繳賦稅,不用受饑荒、徭役之苦。

  等他弱冠後,受家族蔭庇,不用參加科舉,便可獲得入仕資格,終使官職不高,也能保他脫節於平民。

  若是他本人能力出眾,討得上司歡喜,何愁日子不能過得滋潤。

  可若是突然讓他拋開這一切,去做平民。

  他……

  沈二叔已經從沈旻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他身子往後移了一下,背靠在車壁上,滿眼皆是疲憊。

  孟南枝啊孟南枝。

  不虧是孟相親自教養的女兒。

  不出手還好。

  一出手,便直擊他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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