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770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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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開始顫動,不,是扭曲。

  空氣猶如被火焰灼燒,像畫布般被撕裂成碎片,光與影不斷交錯、交迭,原本靜止的樹木變得模糊不清,顏色失去了意義,線條在空氣中拉伸、扭曲,就像有某種古老而扭曲的力量在重塑現實,悄然而絕對地重寫著世界的規則。

  達克烏斯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就像開了快進一樣,森林已經不見了,他站在了大漩渦的下方。

  腳下是寒冷堅硬的黑色平台,石柱高聳入雲,與蒼穹連為一體,狂暴的魔法之風在耳邊怒吼,卻沒有帶來任何真實的風壓。天空仿佛一口即將塌落的深淵,能量從漩渦深處咆哮著噴涌而出,像在怒吼,又像在召喚。

  他的手被緊緊握著,或者說,他的手緊緊握著——那不是德魯薩拉的手,不是愛莎的,不是莉莉絲的,不是納卡里的,更不是色孽那隻沾滿欲與孽的手。

  那是安娜薩拉的手,他的族母。

  那隻手溫暖、纖長,指節清晰、塗黑的指甲修整,帶著曾執掌權勢的威嚴與溫柔。

  這種感覺,這種觸感,真實到令人心悸,與達克烏斯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轉頭看去,族母正站在他身側,黑髮如水銀般垂落,臉上的輪廓幾乎未曾改變,眼神澄徹而深邃,卻也空洞如夜空深處最遙遠的星辰,無邊、寂靜、遙不可及。

  「族母?」他忍著呼出一拳的衝動,喃喃出聲,聲音低如暮鍾。

  「就到這裡吧。」安娜薩拉輕聲回應,語氣中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說完,她拍了拍達克烏斯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如同哄一個嬰孩入眠,示意應該放開了。

  達克烏斯鬆開了手,動作僵硬而克制。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族母,心中警覺與冷靜並存,等待族母能整出什麼活。

  「死亡?我們從未真正死去。遺忘……沉淪……時間、命運、種族、犧牲,或者重塑?」

  安娜薩拉的聲音仿佛從達克烏斯腦海深處響起,而非從嘴唇發出,她的聲音沒有重量,卻像斧鑿般刻進達克烏斯的意識中。

  「抱歉,我能給你的建議並不多,原諒我……孩子?」見達克烏斯沒有回應後,安娜薩拉用不確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指,指向遠處那正在旋轉的大漩渦的,那是現實與虛幻、生命與虛無的臨界點,是一切開始與終結的源頭。

  「時間到了。」她輕聲說。

  達克烏斯順著安娜薩拉的手指方向看去,空間正在閃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如同破碎鏡面般難以捕捉真實。

  在那極短的清晰瞬間,他捕捉到了很多東西。

  馬雷基斯的頭髮長了出來;一名戴著草帽,打扮成農家女的精靈站在馬雷基斯不遠處,衣著樸素,卻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平靜力量;一個有著髒辮髮型的男性精靈靜靜站在另一邊;而更遠的地方,則是一隻靜站不語的巨蛤。

  儘管他們造型各異,氣質各不相同,但他們都在凝視著大漩渦的中心——無聲地、堅定地。

  這一瞬間,淚水從達克烏斯的眼睛中流了出來。

  儘管他們造型各異,儘管他們只是背影,但他都認識——馬雷基斯、麗弗、阿薩諾克、惠尼艾坦奎領主,一個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與身影,結合現在的場景和他眼前這位族母的話語……

  「我可能魔法造詣比不上卡勒多,但我的決心……」安娜薩拉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向前走了一步,輕輕擁抱了達克烏斯,那一瞬間的觸碰如母親目送即將遠征的孩子,但此刻,角色互換了。

  隨後,她轉身,向馬雷基斯他們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回頭,也不需要回頭。

  而後,他們一同踏入了大漩渦的核心——無論是精靈,還是史蘭魔祭司,他們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迅速地枯萎、變黑,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頃刻間,只剩下一個個木乃伊般乾癟的屍體矗立於狂風與能量交匯之中,乾枯的身體很快被無形的風撕裂、吹散,最終化作塵埃,消失在風中。

  然而,他們的靈魂和殘影仍舊佇立在那裡。

  馬雷基斯轉過頭,緩緩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便如夢影般,徹底消散。

  空間的畫面仍然在閃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走馬燈,又像是瀕臨坍塌的現實碎片。

  但達克烏斯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真實,他知道馬雷基斯說了什麼。

  場景還在,他仍然站在大漩渦的下方,但那些人物,那些史蘭魔祭司,那些精靈,那些靈魂,早已消失無蹤。

  這一瞬間,他開始了思考,他必須思考這個場景的意義,他必須思考如何離開這裡。他的理智如深海中破浪的航船,試圖從混沌中找出一條通向現實的航道。

  然而,還未等他思緒真正展開,又有新的人物出現了。

  這一次,更加清晰,不再閃爍,也不再是模糊的靈魂殘影。

  當他看清那些人的面孔時,他咯的一聲笑了出來,低沉而帶著幾分譏諷,如看破一場拙劣把戲的看客。

  瑪爾翰戴爾——這匹忠誠而驕傲的駿馬,跟隨泰瑞昂多年,見證了無數戰火與輝煌。即使夥伴已陷入黑暗深淵,他也從未動搖對泰瑞昂的忠誠。

  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那是一種覺醒,一種屬於高貴血脈的本能反應,他不是馱載叛徒的畜牲,他是『萬馬之父』克哈迪爾的直系後裔之一,是驕傲而自由的靈魂。

  他終於意識到——繼續對已經瘋狂的泰瑞昂保持忠誠,是一件恥辱。

  就如達克烏斯所看到的那樣,當凱恩之劍被泰瑞昂高舉的那一刻,瑪爾翰戴爾停了下來,馬蹄重重踏地,昂首嘶鳴,將泰瑞昂從馬鞍上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引路石底部交匯處那堅硬而冰冷的岩石上。

  「啊,一齣好戲。」看著這一幕的達克烏斯用戲謔的語氣感慨道。

  泰瑞昂不甘示弱,很快便掙扎著站了起來,眼神赤紅如火,凱恩之劍正朝瑪爾翰戴爾猛然揮去。

  但駿馬輕輕一躍,姿態優雅,像山間靈風,已然躲過攻擊,瀟灑而去,給泰瑞昂留下了一個背影。

  儘管泰瑞昂很生氣,很憤怒,但他意識到,他永遠也抓不到這匹馬了,所以他停止了繼續追趕,轉而將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泰格里斯身上。他腳下的岩石開始龜裂,晃動著,噴湧出陣陣仿佛蒸汽般的能量,扭曲著空間與能量的邊界。

  他不理會這些異象,他像一個即將墜入火海的執著者,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目光死死地盯著泰格里斯。

  他早已被凱恩的憤怒所奴役,血液沸騰,意志扭曲,靈魂燃燒,心中充滿著對兄弟的復仇渴望。

  這時,達克烏斯的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尖叫,悽厲、高亢,像被雷霆劈中的靈魂,劃破天地。

  他先是一愣,隨後卻露出了一個無奈至極的笑容,「怎麼又是你」的神情瞬間浮上臉龐,因為這道聲音他實在太熟悉了。更令他無語的是,本該再也不會聽到這道聲音的他,居然在這裡——在這個時空錯亂、現實與幻象交織的大漩渦幻景中,又聽到了。

  他抬頭望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朝那尖叫的源頭揮手致意。

  而地面上,混亂持續發酵,塞拉芬幾乎就要抓住泰瑞昂的那一瞬——

  可惜,那道尖嘯打破了平衡,充滿警告的力量如利刃刺穿空氣,讓泰瑞昂本能地轉身。

  他以近乎超自然的速度旋轉身體,如同一團正在燃燒的憤怒火焰,猛然朝俯衝而來的黑龍衝去。在黑龍鋒利的利爪試圖抓住他之前,他一個翻滾躲了過去,動作乾淨利落得不可思議。

  塞拉芬無需任何語言指令,她是那種能自行判斷局勢並迅速做出反應的存在。她側身一傾,巨翼拍打風暴,從口中噴出一股致命的吐息。

  紫色閃電驟然爆發,在她和她的騎手周圍如雷霆咆哮,劈啪作響,劃破鱗片與鎧甲。

  那是莫拉絲的咒語。

  塞拉芬痛苦地尖叫,脖頸抽搐,身軀劇烈痙攣。她的雙翼像破布般無力地收攏,在空中失控翻滾,最終重重墜落,撞向地面。

  馬雷基斯在最後一刻果斷脫身,身形如鬼魅般躍起,在離泰瑞昂僅有一截之處穩穩落地,身形沉穩如山。

  而塞拉芬則撞上了堅硬岩石,那一刻,脊椎斷裂,雙翼折斷,鱗片與血肉被岩石撕裂得血肉模糊,戰鬥力盡失,沉默如一塊被遺棄的雕像。

  這一切讓站在遠處的達克烏斯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馬雷基斯輕盈落地,動作優雅,卻也帶著某種疲憊與倔強。他剛一轉身,泰瑞昂就已近在咫尺,燃燒著凱恩詛咒的劍刃如雷霆貫空,直指他的咽喉。

  戰鬥開始了。

  「這算什麼?幻中幻?」

  達克烏斯能清晰地看到兩個巨大的幻象正緩緩浮現於半空之中,其中一個身披火焰,面戴面具,氣息熾熱如太陽;另一個則如猛獸般咆哮,雙手染滿鮮血,身軀扭曲,氣息殘暴。

  兩者都在傾盡全部的怒火與力量,將他們的仇恨和意志融入每一次攻擊與招架之間。

  無數次的交鋒與碰撞接連不斷,任何語言、任何文辭都不足以還原這場對決的真實。

  所有凡人的語言,都無法描繪出祂們攻擊的速度有多迅猛,力道有多兇猛,也無法捕捉祂們在身負重傷時,依然奮力搏殺的意志有多麼強悍與不屈。

  相比阿蘇焉和凱恩的對決,馬雷基斯和泰瑞昂的對決就差了些火候,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

  泰瑞昂的劍不斷地揮舞,每一次都裹挾著凱恩的憤怒與瘋狂;而馬雷基斯的劍刃也絲毫不慢,每一次出招都冷酷、精準,帶著壓迫靈魂的氣勢。

  然而,馬雷基斯的左臂在戰鬥一開始便被徹底粉碎,若非柯泰克的技藝高超,若非午夜護甲在關鍵時刻抵擋了凱恩之劍的全力一擊,那隻手臂早已被徹底切斷,甚至連帶胸膛一併貫穿。

  馬雷基斯展開反擊,揮劍直指泰瑞昂的咽喉。凱恩的化身及時閃避,避開這致命一擊,但下巴卻被劍鋒撕開一道血痕,鮮血飛濺。

  他們短暫地分開,又如兩道流星般再次沖向彼此。

  馬雷基斯圍繞圈盤旋,巧妙地將自己那尚且完好的身體一側暴露在泰瑞昂的視野之中。而泰瑞昂則如猛獸般揮舞著手中的神劍,不斷上下猛砍,意圖從鳳凰王防禦中撕裂出一絲裂口。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交戰,是一場宿命與仇恨的碰撞,是一場象徵整個精靈文明命運的較量。

  每個人身上都被擦傷了十幾處,血肉模糊,盔甲破損,鮮血像小溪一樣順著縫隙不斷流出。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鐵鏽味和魔法的灼燒氣息,刀刃碰撞的聲音中夾雜著一陣陣嘶嘶作響的能量迴響,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幾個回合後,達克烏斯能明顯感覺到,馬雷基斯的四肢開始變得沉重,胸腔劇烈起伏,呼吸如風箱一般喘促。他知道那種疲敝不僅僅是身體,還有靈魂的疲憊。他也知道馬雷基斯不能停下,也無法後退。

  就像他知道的那樣,馬雷基斯決定重新發起進攻。

  而泰瑞昂此刻如同凱恩的怒火化身,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迅捷至極,每一次招架都如預知未來般精準。他始終在下一擊抵達前化解馬雷基斯的攻勢,似乎根本不存在任何破綻。

  看著這一切的達克烏斯不禁搖頭,他知道馬雷基斯要輸了,他知道劇本,他了解這場幻象的每一個細節,他熟知之前的魔法如何在不知不覺中讓馬雷基斯筋疲力盡。

  馬雷基斯的傷勢太重了,遠遠超過他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他還可以再堅持一段時間,但這段時間,不足以改變什麼。

  他之所以還能站在戰場上戰鬥,只是因為阿蘇焉最後一絲殘存的火花尚未徹底熄滅——而正是這些殘餘的神力,給了他在這場宿命戰役中與凱恩化身一搏的可能。

  馬雷基斯的第一擊成功逼退了泰瑞昂一步,第二擊更是勢大力沉,直接命中了對方的頭盔。劍鋒幾乎刺穿了泰瑞昂的頭骨,但龍甲擋下了這致命一擊,重擊的回震從劍上傳到手臂,讓他那本就疲憊的身軀劇痛不止。

  此時,達克烏斯的目光已經移開了兩位戰鬥者,他不再專注於如小孩子過家家的交鋒,他察覺到某個東西正在靠近,某個存在正悄無聲息地移動。

  他不需要確認,也無需多加猜測,他知道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誰。

  是阿里斯。

  或許,是時候換個視角了?

  達克烏斯轉身,毫不猶豫地朝阿里斯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位拿著月之弓的精靈,正靜靜地站在一塊引路石的陰影下,那裡的光線模糊而冷漠。他的神情平靜如水,目光凝視著戰場中央,注視著兩個艾納瑞昂血脈間的生死較量。

  而達克烏斯則直接穿過了阿里斯,站在阿里斯身後,再次望向還在交戰的兩人。

  此時,戰局突然發生了變化。

  泰瑞昂變得更快了,他動作迅猛到幾乎無法看清,利用凱恩之劍擋下了馬雷基斯的攻擊。那一瞬間,鐵與火的力量猛烈交匯,伴隨著刺耳的斷裂聲——馬雷基斯的劍應聲而斷。

  被砍斷劍刃的劍柄從馬雷基斯手中滑落,旋轉著墜入地面。

  馬雷基斯快步後撤,試圖拉開距離重整姿態。但泰瑞昂的追擊幾乎沒有間隔,他的每一步都像影子般貼近,每一次出劍都狠厲如風暴。

  下一擊,泰瑞昂的劍準確命中馬雷基斯的胸甲,撕裂了午夜護甲。

  鋒銳的神劍劃破了馬雷基斯那早已被烈火灼燒的胸膛,鮮血飛濺,他仰面朝天,喘息如風暴中破裂的帆布,艱難地吸入滾燙灼人的空氣。黑色的血順著破裂的盔甲不斷流出,滴落在焦土與泥漿中,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跪倒在地,雙手在血與塵埃中艱難摸索,想再次握住武器,哪怕那已不存在。

  當泰瑞昂一步步走近時,馬雷基斯仍舊手無寸鐵,只有那斷裂的劍柄,他口中咳出血沫,卻仍挺直了腰背。

  「我毫無遺憾!」

  他咆哮著,聲音如雷鳴般滾過戰場,他高舉那斷裂的劍柄,對泰瑞昂發出最後的挑釁與嘲諷。

  泰瑞昂沒有立即出手,而是以一禮還之,他將劍柄抵住下巴,動作帶著某種殘酷的儀式感。

  凱恩之劍緩緩舉起,閃耀著猩紅的光芒,帶著碾碎一切的怒火與神威,在光與影之間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莫拉絲的笑聲在戰場上空迴蕩,那是一種幾近狂喜的笑,殘忍而扭曲。

  然而……

  那一擊並沒有落下。

  在莫拉絲那殘忍而冷酷的歡笑之下,達克烏斯靜靜地注視著阿里斯的動作,沒有出聲,沒有驚訝,他看著影王緩緩將月之弓抬起,對準了正在高舉神劍的泰瑞昂。

  下一秒,弓弦響起——那聲音極其清晰,仿佛割裂了空氣,劃破了時間本身。

  一桿黑色的箭矢,如來自冥萊的審判之羽,從陰影中呼嘯而出,速度之快,幾乎沒有人能看清它的軌跡。

  泰瑞昂身形一震,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一步,那支箭,精準無比,毫釐不差地穿過了他胸甲上伊姆瑞克的星之騎槍曾經刺穿過的位置。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凱恩之劍從他指間滑落,帶著金屬碰擊岩地的清脆響聲,宛如神明退位的鐘聲。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哪怕只是一句,只是一個名字。但他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只有鮮血,從嘴角緩緩滑落。

  就在那一刻,凱恩的瘋狂從他那雙猩紅的眼中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痛苦、卻也清醒的平靜。在他漫長的瘋狂中,他終於在最後時刻恢復了意識。

  這是他成為凱恩化身後,第一次清醒過來。

  然後,無言地,艾納瑞昂的血脈,凱恩的化身側身倒下,失去了生命。

  沒有咆哮,沒有詛咒,只有沉默。

  阿里斯沒有猶豫,他射出了第二箭。那一箭同樣迅疾,同樣冷酷,如同是為了完成一場儀式的閉環。

  箭矢準確命中了馬雷基斯的後背,他的身體也隨之倒下,如同泰瑞昂倒下的鏡像,鮮血從致命傷中湧出,在空氣中描繪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啊,達波Q!」達克烏斯砸了砸嘴,對著完成這一切的阿里斯說道,可惜阿里斯聽不到。

  原本還在笑的莫拉絲突然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嘯,那聲音不像任何一個凡人發出的哭嚎,反而更像是一隻瀕死野獸的怒吼。

  那是一種可怕的、無法形容的聲音。

  憤怒、沮喪、悲傷,所有的情緒混合在一起,激盪著戰場的每一寸土地,她的叫聲,似乎觸及了某種黑暗而原始的存在。

  就在這時,達克烏斯身前的阿里斯悄然離開了,不留一絲聲響。而他順著那聲嘯音望去,只見莫拉絲已然從飛馬背上躍起,下一刻,莫拉絲手中爆發出一道如同星辰墜落般的紫色閃電,狠狠地擊中了還在讀條的泰格里斯。

  那道閃電勢如破竹,將泰格里斯整個人擊得翻滾而出,他身體劇烈抽搐,鮮血從口鼻噴涌而出,落地時已經渾身是血。

  而在這一刻,大地開始顫抖。

  死亡之島在悲鳴,在開裂,在崩塌。

  但達克烏斯對此毫不在意,他沒有去看倒下的泰格里斯,也沒有理會四周崩塌的地殼和即將斷裂的世界,他只靜靜地望著莫拉絲。

  看著莫拉絲穿越翻騰的風牆,毫不猶豫地沖入大漩渦的中心。

  黑暗飛馬觸碰到風牆的瞬間,被能量撕裂成灰飛,消失在時間與空間的交界處。

  隨後,達克烏斯就看不見進入漩渦中心的莫拉絲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面上,看著滿身血污,呼吸急促的泰格里斯掙扎著爬起。

  他時而看著泰格里斯,時而看向大漩渦,眼神深邃如淵。

  他知道大漩渦里發生了什麼,遺憾的是,他看不見那裡面的景象。

  但……這感覺其實不錯。

  畢竟,如果沒有意外,他原本是永遠無法親身目睹這一切的。

  現在,他看見了。

  他不僅親眼所見,還身臨其境地體驗到了這段傳奇的最後章節。

  呼嘯的風在這一刻開始崩塌,旋渦的回音變得空洞而壓迫。隨著大漩渦自身劇烈收縮,它的核心也開始扭曲變形,裂口在衝撞中逐漸關閉。

  忽然,一聲巨大的吼叫劃破天穹。

  達克烏斯知道,這是色孽的怒吼,他甚至能感覺到這聲音在空氣中留下了震動與熱浪。

  不得不說,這聲音……夠勁,夠浪!

  大漩渦終於消散了,但地震依然持續不斷。

  整個島嶼在悲鳴,劇烈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某種世界終結的預兆。引路石隆隆作響,巨大的大理石板從側面裂開,如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撕裂。在死亡島的邊緣,海洋也不再沉默,原本已足夠暴烈的海浪變得更加狂躁,在荒涼的海岸線上怒吼咆哮。

  達克烏斯的目光平靜地移動著,他看向了快步走到馬雷基斯和泰瑞昂身旁的艾拉瑞麗,隨後,他的視線緩緩地落在了陪伴著艾拉瑞麗的阿拉洛斯身上。

  看了一眼阿拉洛斯後,他又轉向了艾拉瑞麗,只見她半跪在馬雷基斯身旁,身影在風中輕顫。

  她的手指緩緩伸出,指尖觸碰在馬雷基斯背上那根黑色箭杆上。就在那一瞬間,奇異的一幕發生了,箭支突然崩解,化為一團由樹種組成的細雲。

  那些種子在空中飄浮,在光線下,它們如遊絲般輕盈,跳躍著金色與翠綠的微光。隨後,風起了,將這片細雲輕輕吹散,飄落在周圍的岩石之上。

  種子落地,鑽入裂縫,汲取著大地殘存的溫暖,而艾拉瑞麗的存在,本身就是這些種子所需的全部養分。

  幾秒鐘的時間裡,數十年的生長被強行壓縮,一棵棵橡樹嫩芽破土而出,枝葉飛快舒展,很快,一片纖細卻壯麗的橡樹林便矗立在死亡島的中心,如同獻給逝者的紀念碑。

  馬雷基斯的拳頭隨著森林的生長而一緊再松,他沒有動,也無法動,只能任由這片森林在自己周圍蔓延。

  隨後艾拉瑞麗不再看馬雷基斯,而是一言不發地跪倒在泰瑞昂身旁的塵土中,身上的長袍被鮮血和灰塵沾染,但她的動作依然優雅、堅定。

  達克烏斯注視著她,看見一滴淚水從永恆女王蒼白的臉頰滑落,那淚水如水晶般純粹,輕輕地落在泰瑞昂的額頭上。

  死亡之後,泰瑞昂臉上所有的惡意與殘忍都已消退,那扭曲的表情褪去,他的五官重新變得柔和,宛若過去那個曾為奧蘇安帶來希望與榮耀的柯思奎之龍。

  地面再次劇烈震動,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沉重,像是整個世界在哀號。

  在永恆女王跪下的地方不遠,一塊引路石突然塌陷,灰塵和碎石瀰漫了整片空氣。原本矗立著的岩柱轟然倒塌,崩裂的殘骸被沸騰的白色海水吞噬。

  馬雷基斯終於甦醒,他喘著粗氣,勉強支撐著自己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傷口鮮血噴涌而出,滴落在濕漉漉的岩石上,迅速被海風吹乾。

  沒有人上前幫他,也沒有人試圖接近他。

  達克烏斯也只是冷眼旁觀,毫無援手的意圖,因為這是幻象,身臨其境的幻象。

  箭杆雖然已被艾拉瑞麗的觸碰轉化為種子,但箭尖依然留在體內,卡在馬雷基斯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附近。然而,這對傳奇耐燒王——馬雷基斯來說,這點痛苦根本算不得什麼,他的痛苦太多了,反倒讓他對此麻木了。

  想到這裡,達克烏斯忍不住笑了。

  下一刻,馬雷基斯伸出右手,去觸碰凱恩之劍。它靜靜地躺在地上,就在泰瑞昂鬆手之後掉落的地方,仿佛仍在等待下一任主人。

  永恆女王在這瞬間終於反應過來,意識到了馬雷基斯的意圖,她驚慌失措地大喊一聲,急速向前衝去想要阻止。

  阿拉洛斯聽見女王的呼喊,也立刻邁步衝上前,但他們都來不及了。

  馬雷基斯的右手緊緊握住了凱恩之劍的劍柄,這一刻,他仰天怒吼,發出勝利的吶喊,像是宣告某種宿命的終結,也像是一場個人戰役的徹底勝利。

  看著這一幕,達克烏斯砸了砸嘴,這算不算是……達成成就?

  馬雷基斯,最終還是拿起了凱恩之劍?

  很長一段時間裡,馬雷基斯就這樣站在那裡,孤獨地矗立在翻騰的海浪與倒塌的廢墟之間。他的右手緊握劍柄,左手壓住刀背,姿態莊嚴而古老,像是某位即將消逝的神祇。

  「除了鋼鐵什麼也沒有!只是金屬,僅此而已。」

  說完這句話,他毫無眷戀地轉身,將那柄滿載著毀滅與神性的凱恩之劍,猛地擲入翻騰的海水之中。

  霎時間,海面炸起一道幽暗的光芒,然後,那柄劍沉入了深海,消失無蹤。

  隨著凱恩之劍的消失,死亡島再次劇烈震顫。參差不齊的岩石從地面裂開,引路石紛紛崩塌,沉入那翻滾如沸的海水之中。

  整座島嶼,開始一塊塊、一寸一寸地沉入海中,仿佛在進行最後的謝幕。

  「你有事要做,去拯救我們的人民。」馬雷基斯對艾拉瑞麗低聲說道,聲音里沒有命令,沒有乞求,只有疲憊的坦然,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泰瑞昂,「你知道嗎,他真的和我父親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說完這句話,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虛浮。傷勢和失血讓他幾近崩潰,他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他搖晃著,像一棵被風折斷的枯樹,最終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好。」

  場景定格了,一道聲音出現在達克烏斯的耳畔,他冷漠地回應道,語氣冰冷如鐵。

  「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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