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861起風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輝煌塔,這座屹立在浩瀚洋上的燈塔,自古以來都是象徵。

  它為所有前往洛瑟恩與內海的船隻指明方向——那道光,是航線的心臟,是聯接海與陸、舊與新的橋樑。

  但現在,整個塔內空無一人,原本把守在這裡的海衛們全都消失不見了,有的只是海風的呼嘯與遠處海鳥的悽厲鳴叫,像是在為某種無形的終結送葬。(輝煌塔736章介紹過)

  但那只是前一刻。

  下一刻,燈塔最高處,一根支撐穹頂的柱石開始輕微顫動,表面像水面般起伏。

  那種扭曲極不自然,就像這塊石柱正被某種力量從現實維度中一點點抹去。它模糊、起伏,形狀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消失,但最終,它並沒有。

  相反,那股波動凝固下來,接著,一道門在柱石上緩緩浮現。

  門的輪廓先是暗淡無光,然後在下一瞬間亮起銀灰色的光輝,如同影與實交織的縫隙,悄然撕開現實的帷幕。

  一個精靈從門中邁出,腳步輕盈,卻帶著一種深藏不露的力量。

  他依舊留著那頭標誌性的髒辮,但與第一次見到達克烏斯時不同,如今的髒辮被精心打理著,整齊、光滑,甚至在微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屬色。

  一點也不髒,反而顯得莊嚴、有秩序。

  他身披一襲棕綠色法袍,衣料古老、厚重,卻乾淨得近乎嚴苛。

  他的面容蒼老、堅毅,歲月在上面刻下了深刻的紋飾,那些在人類看來毫無意義的符號,卻在他身上流動著古老的律動,在喉嚨處,赫然可見荷斯的徽記,那不是刺青,而是誓約烙印。

  哪怕他已經活了四千年,身軀依然健碩、結實,肌肉線條藏於袍下,像是一座未被歲月磨平的山石。

  這位精靈不是別人,正是達克烏斯的親密戰友、堅定的支持者之一——阿薩諾克·文尼奧爾。

  他走出來時,打了個極不合時宜的哈欠,像是剛從漫長的夢中醒來。沒拿法杖的那隻手隨意地抬起,去觸碰眼角,動作懶散地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屎。

  一種帶著戲謔、又無比從容的姿態,讓人難以判斷他此刻是疲倦、放鬆,還是在以這種方式掩飾即將發生的嚴肅。

  他跨出幾步後,第二道身影出現了。

  同樣是達克烏斯的親密戰友之一——貝洛達·白浪,她的出現如同海潮悄然推近岸邊,既自然,又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接著,更多的身影陸續走出。

  艾德安娜、維爾特莉、赫拉瑪、瑪琳、麗弗、貝爾-塔尼婭、阿瑞妲……

  她們一個接一個,從那道光之門中走出,每一位都帶著不同的氣息。而後,一隊影獵從門中出現,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隊戰舞者。

  最後出現的,是雷恩的女兒——萊拉絲。

  當萊拉絲走出後,那扭曲的門面開始迅速塌縮、收攏,片刻後徹底消失。柱石重新恢復成了前一刻的樣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萊拉絲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那根柱石,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驚奇。常年在艾希瑞爾活動的她,對阿薩諾克的魔法並不陌生,但每當阿薩諾克施展他那拿手的絕活——『陰影之橋』時,她仍會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在魔法學習的道路上,她還有很長一段要走。她的陰影之橋只能傳送短距離,而要做到阿薩諾克這種輕鬆寫意,從潟湖中央直接跨越到輝煌塔,那已經不再是陰影之橋的範疇。

  那是一道真正意義上的傳送門,是領域與領域之間的連接,是魔法體系中高到近乎神性的成就。

  如果她能做到這一點,也許瓦爾鐵砧之戰時,那隻巨龍就不會只是被她擦頸而過,而是會被徹底擊殺。

  不是也許,是一定。

  她心中這樣想著,眼神中閃過一瞬的鋒光,又在下一刻隱去。

  他們的種群劃分很複雜,有阿斯萊,有杜魯奇,有阿蘇爾,也有艾尼爾。他們的身份同樣複雜,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這一點也不妨礙他們出現在這裡,不妨礙他們此刻肩並肩,辦著同樣的一件事。

  準確地說,是整個活。

  一個大活。

  一個關乎生與滅、光與影的大活。

  「我們是不是來太早了?」

  從傳送門走出的阿薩諾克儘管有很多動作,姿態慵懶,眼神散漫,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下。他走到圍欄旁,輕輕撫過那層被海風吹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光投向遠處的洛瑟恩。那城市此刻像一塊沉默的巨石,隱沒在天與海交織的陰影之中。

  他又抬頭,看向天空。

  滾滾烏雲正在那裡堆迭、翻卷、盤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攪動天幕。此刻的洛瑟恩,像一處巨大的漩渦,所有的風、雲、霧都在往那座城市的方向匯聚。那旋轉的速度驚人,就連遠在輝煌塔的他們,也能清晰感受到風的方向正在改變。

  顯然,這不是自然的天氣變化,不是自然的風暴。

  那種雲層的結構、那種流動的軌跡,帶著明顯的意識,仿佛整個天空都被強行設計過。

  確實也是如此,這是賽芮妮搞出來的活。

  此刻,她正讓整個天象隨著她的意志而傾斜。

  「要不……再回去一趟,帶些野餐裝備和食物?」貝洛達發話了。

  她的話語得到了在場所有施法者的一致認可,他們紛紛點著頭,露出一副「你說得太對了」的表情。

  確實是真的早。

  早到離譜。

  就像約好十二點見,結果八點就到了;就像晚上八點起飛的飛機,結果早上八點就拖著行李來了機場值機。

  早得荒謬,早得連神都要懷疑他們的時間觀念出了問題。

  但也僅僅是點頭,沒有誰真準備回去拿東西。

  沒人動。

  空氣里只有風和海浪的回聲。

  阿薩諾克率先認命,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姿勢極不優雅,他解開了法袍腰帶,讓布料鬆散垂落,抖了抖肩,舒了口氣,一副誰也別喊我動的樣子。

  與此同時,一部分影獵和戰舞者下到燈塔底部進行檢查,上方的施法者們因為無事可做,閒得無聊,便開始了他們的日常鍛鍊。

  這群施法者可不會老老實實地拉伸或者散步,他們的鍛鍊動作比瑜伽還複雜、還花哨。身體流轉交織,宛如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技表演。

  瑪琳也不怕阿薩諾克看,她的海藍色裙子被風托起,仿佛被反重力加持了一樣,輕盈飄動,卻沒有一絲走光。她輕盈地轉身,右腳往上,隨著翻身,倒一字馬一氣呵成地出現了。左手支撐地面,身體倒垂,雙腳繃直,動作流暢得像流水。

  她那種從容的優雅,仿佛不是在做動作,而是在陳述自信。

  其他幾位施法者也毫不相讓,她們開始隔空競技,彼此不言語,卻用身體的線條比拼著精準與平衡。

  漸漸地,影獵與戰舞者也被感染了,他們加入其中,一時間,整座燈塔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熱身場地。

  誰讓他們來的確實早。

  早到只是剛開了個會,或者剛吃了點東西;早到晨練都還沒開始;早到時間在這裡變得黏稠,連風聲都顯得慢了。

  但遺憾的是,沒有太陽照在他們身上,沒法讓他們在陽光下舒展身體。

  沒有潮氣蓬勃的晨意,只有越來越濃的陰暗。

  隨著賽芮妮持續發力,天空中的光線被一寸寸壓碎,

  不久之後,天,徹底黑了下來,黑得幾乎像夜晚提前降臨。

  可惜眼前的春色對於已經活了幾千年的阿薩諾克來說,毫無吸引力。他看了一眼那些動作優美、姿態驚人的身影,露出一種看透一切的表情,甚至有點嫌棄。

  嘴角微微一抽,沒有加入的打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把目光移開。

  儘管活了幾千年,但他的視力依然銳利,他看見一隻紅龍正飛在高空,孤獨而堅定地向上攀升,像是在尋找某種更純粹的呼吸,鱗片和裝甲板反射出微弱的紅光,在烏雲下若隱若現。

  阿薩諾克凝視片刻,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是理解,是感慨,也是那種這仗,終究還是要打的無聲嘆息。

  然後,他輕輕一倒,整個人順勢躺在地上,下一刻,他開始打鼾。

  打得很響,節奏平穩。

  他,睡著了……

  而另一邊,達克烏斯和馬雷基斯並肩行走在街道上。

  除了他倆,只有提爾雅和吉納維芙跟在身後。沒有別人了,會議開完後,人都散了,按照各自的任務忙碌著,各自奔赴自己的命運節點。

  這不,這一會的功夫,原本還在翡翠海之宮開會的貝洛達、艾德安娜、維爾特莉已經出現在了輝煌塔。

  這就是突襲艦的好處,想去哪,就去哪。

  卡卓因帶著鳳凰守衛們,通過步戰的方式保衛洛瑟恩。鳳凰守衛的定位是精銳預備隊,當有需要時,加入到戰鬥中。

  而這個所謂的『當有需要時』,指的是巨龍落地那一刻,烈焰與鋼鐵混為一體,他們就會配合杜魯奇士兵和阿蘇爾海衛們對巨龍展開圍殺。

  那場面有點……有點像大分裂時期最終決戰時,馬雷基斯在黑龍戰死後,從地上爬起被鳳凰守衛們圍著拿戟搓……

  屬實有點地獄了。

  而柯海因則帶著白獅禁衛們,定位與鳳凰守衛們一樣,都是關鍵時刻的終極力量。

  鳳凰王庭……沒人守,屬於標準的戰術空當。

  「感覺怎麼樣?」走了幾步後,達克烏斯轉頭看向馬雷基斯穿著的龍甲,對著馬雷基斯問道。

  「不怎麼樣!」馬雷基斯生硬地回了一句後,撇了撇嘴,「穿著我父親穿過的盔甲,與卡勒多的子嗣和巨龍戰鬥……這種感覺。」

  「啊,我親愛的馬雷基斯。」達克烏斯用戲謔的腔調吟唱了一句,那語氣就像吟誦一首古老的悲劇,又帶著調侃的輕浮,隨後譏諷道,「我想提醒你,你現在穿的不是午夜護甲。」

  馬雷基斯雖然知道達克烏斯在調侃他,但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達克烏斯到底在調侃他哪個點。直到達克烏斯指了指自己的臉,他才反應過來,面部的線條頓時一僵。

  「你要注意你的表情和神態,如果,你的表情再真切點,我就……真的信了?」達克烏斯調侃的同時,雙手比劃著名,語氣像舞台演員一樣充滿誇張與節奏感。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握拳,將雙手舉到身前,姿態活像要演一出滑稽劇。

  「難道就沒人跟你說過,你很……賤嗎?」

  馬雷基斯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說的同時,將左拳舉了起來,捏得嘎巴作響,那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著。

  「有!」達克烏斯裝作思考,隨後信誓旦旦地重重點頭,神態認真得近乎滑稽。

  「誰?」馬雷基斯好奇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強行克制的暴躁,就像他知道自己馬上會被氣到。

  「你!」達克烏斯看向馬雷基斯,一臉真誠,真誠到讓人想打他。

  「我!」

  這次,馬雷基斯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抓向了達克烏斯。盔甲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沉悶、低沉,仿佛在為他們的胡鬧伴奏。

  場景再次復刻了,兩個地位極高的存在,在街道上鬧了起來,像兩個少年一樣互相掐著對方的脖子,旁若無人地扭作一團。

  而吉納維芙是兩次都目睹的觀眾,她目光無奈地跟著兩人的動作移動,心中默默嘆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而他們倆,總是能在車輪前打滾。」

  而提爾雅則有不同的看法,在她看來這是在一場關乎未來的決戰前,最強的兩人,依舊保持著那份讓人又想笑又想哭的人性。

  「感覺怎麼樣?」鬧了片刻後,達克烏斯老話重提。

  這次,馬雷基斯沒有馬上回應,而是做出思考狀。他的表情微微凝滯,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尋找詞句,隨後他瞥了達克烏斯一眼,見達克烏斯沒有上鉤,反而用戲謔的表情看著他,就像在說繼續,繼續演。於是,他輕哼一聲,掩去嘴角的苦笑,目光移向街道的遠處。

  「真的不怎麼樣……」他沉吟道,「一開始很期待,但穿上之後,並沒有我所希望得到的感覺。仿佛這套龍甲失去了靈魂,失去了……」他說到這裡,聲音變得低沉,像被記憶牽引。最後,他嘆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你知道這種感覺嗎?」

  馬雷基斯穿的龍甲,是他父親——艾納瑞昂曾穿的那套。那件傳說中的甲冑,見證過王的榮耀與神的憤怒,也浸透過無數烈火與鮮血。

  這也是戴斯為什麼出現在瓦爾鐵砧的原因之一。

  換句話說,他不僅死皮賴臉地住在侄子的宅邸里,還順手把侄子精心修繕多年的龍甲毛走了。不過,好歹也算講道理,他留下了代餐,用在預言之塔中找到的那套龍甲補償了他的侄子。

  不過在達克烏斯看來,這和左手倒右手沒什麼區別。但話說回來,也沒什麼毛病,艾納瑞昂曾穿的龍甲本就屬於馬爾薩納斯家族。

  現在,馬雷基斯以馬爾薩納斯家族族長、話事人的身份自居,他穿上這件盔甲,不僅是為了戰鬥,更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和父親對話。

  至於那套代餐,就這樣嘍,不然呢?這套與達克烏斯現在穿的這套性質不同,給誰穿都不是,說不過去。

  就好比,只有一塊糖,而孩子有一堆,給誰?給誰都不是。而且這也不是悄無聲息能咽下肚子的糖,這是穿在身上的龍甲,總不能你拿個手甲,他拿個胸甲吧。

  那是龍甲,也是不是楚霸王。

  「啊,時代!」

  達克烏斯先是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天空吟唱道,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莊嚴,帶著一點戲劇化的感嘆,「我們活在這個時代,而這個時代由我們塑造,起碼對於我來說,是這樣的。」

  他的話音迴蕩在風中,伴隨著天上的烏雲,顯得既堅定又瘋狂,仿佛在與天對話。

  「你的時代太大了……」馬雷基斯失笑道,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被觸動的溫度。隨即,他的表情變得嚴肅,嘴角的笑意漸漸散去,「但我會與你一同塑造,我會支持你,看看你口中的時代,真正呈現出的樣貌。」他頓了頓,語氣更低,「這是目前支撐我走下去的動力。」

  儘管他說得真情實感,但他並沒有得到達克烏斯的正面回應。

  看到達克烏斯在擦拭眼睛,擦著不存在的淚水,那動作誇張得像是在舞台上演戲後,他的額頭頓時出現了幾條黑線。

  拳頭不知在什麼時候又捏緊了,金屬護甲發出細微的嘎嘎聲。

  空氣中有種不祥的預兆。

  「你可以認她當乾女兒。」

  見馬雷基斯又要準備進行肢體動作後,達克烏斯及時轉移了話題,聲音突然變得平靜。

  「乾女兒?」馬雷基斯一時間來了興趣,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就像你的家族那樣?拔擢?」

  語氣里有著半分戲謔,半分認真,他確實感興趣,那種複雜的興趣,既政治又情感。

  「有差別……」達克烏斯尋思一番後,沉吟道。

  「貴族法允許嗎?」馬雷基斯掌握了主動權,調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像是貓在逗弄一隻已經進退失據的老鼠。

  聽到這話的達克烏斯猛地翻了一個白眼,他是真想問問馬雷基斯:貴族法是你簽署的,在簽署之前,你有仔細看過嗎?

  但他最終還是壓制了衝動,硬是把那句到嘴邊的諷刺咽回肚子裡,只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果然,有些人是天生的演員。

  「瑪瑞斯特和埃斯特雷爾不在,等我見到她們之後再說吧。」見達克烏斯被自己噁心一番後,馬雷基斯笑了起來,隨後他又收斂起笑意,正色道。

  瑪瑞斯特是勞倫洛倫女王,是勞倫洛倫的合法統治者,她是馬雷基斯同父異母哥哥的後代,也是馬爾薩納斯家族的一份子。

  埃斯特雷爾是奧蘇安第十任永恆女王,她是馬雷基斯同父異母姐姐的後代,同樣也是馬爾薩納斯家族的一份子。

  馬雷基斯的意思在明顯不過了。

  至於乾女兒……

  說的是提爾雅。

  早在艾索洛倫時,她是阿利薩拉養大的,長大後侍奉阿利薩拉,直到阿利薩拉離開艾索洛倫前往納迦羅斯。說是侍女,其實更像是女兒,這種情感依附,比血緣更緊密,比誓言更沉重。

  阿利薩拉又是誰?(113章)

  她是馬雷基斯的妻子。

  圈子一直沒變……

  無論多少年過去,哪怕王冠早已裂開,那些名字、那些家族、那些命運的線仍然纏繞在一起,誰也逃不掉。

  見馬雷基斯有了決定後,達克烏斯也沒再說什麼。畢竟這是馬雷基斯的家事,他是個外人,而他剛才之所以提這個事,也僅僅是為了轉移話題。

  但話說回來,他還真挺想吃這個瓜的。

  要是可以,他真的想看看馬雷基斯、泰氏兄弟的父親、瑪瑞斯特和埃斯特雷爾坐在一起開家族會議時是個什麼樣子。

  那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發笑。

  可惜,他的姓氏是赫爾班,不是馬爾薩納斯。

  這意味著,他沒有在場的理由,也永遠不會出現在那樣的桌邊,吉利德在場都比他正當。

  他是馬雷基斯私生子這事,只是惡意捏造的傳聞,最先捏造的人,早死球子了。新時代到來後,也沒人談論這事了。

  啊,又是懷念拉卡斯的一天,他死的那天,大吼了一聲,也撲了出去,但最終還是被黑守衛擊殺了。

  走了兩步後,他看向了街角出現的車。不是消防車,也不是運輸車,而是野戰餐車。

  野戰餐車的出現代表開飯了,原本貓在街道兩旁宅邸的士兵們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看了一眼後,他、馬雷基斯,以及出現在街道上的士兵們同時抬頭,看向了天空。

  沒辦法,這一幕,太過于震撼了。

  突襲艦起飛了。

  不是一艘,不是十艘,也不是數十艘,而是數百艘。那密密麻麻的艦影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黑線,如同利刃穿透天穹。

  海鷲三千?艨艟八百?

  突襲艦說是船,其實是飛行器。

  如果說是船,那肯定超過艨艟八百的標準了,只是這船有點小,小得像密密層迭的蜂群,卻又蘊含著毀滅的力量。

  就像那個排名,北朝的船一度非常多,艦艇數量高得驚人,排名甚至到了第一。但遺憾的是,那些全是魚雷艇、巡邏艇之類的小船。

  而作為飛行器,海鷲三千的標準又達不到。

  但無論是三千還是八百,九百三十這個數字本身就已經足夠龐大。

  作為知情者,達克烏斯知道——今天,有九百三十艘突襲艦將參加戰鬥。而在他身邊,馬雷基斯只是沉默地站著,目光深邃,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未來。

  那是一個帝王的神情——平靜到近乎冷酷,卻在極深的地方燃燒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決心。

  很多嗎?不多。

  誇張嗎?不誇張。

  這數字看起來龐大,聽起來也嚇人,但細一算,其實並不離譜。

  沒什麼幾萬鳳凰守衛,納迦羅斯北方據點幾十萬駐軍這麼離譜、匪夷所思。

  眾所周知,克拉卡隆德是目前世界第一大城市,有160萬人生活在克拉卡隆德。經過近六十年的發展,納迦羅斯在沒有外來人口的情況下,人口從最初的76萬爆到了380萬。

  這還是納迦羅斯,還沒算艾希瑞爾。

  千里挑一的話,380萬人中有3800個『一』,這就是人口多的好處。人多意味著底子厚,意味著可以從泥沙中篩出更多的金。

  問題是……

  第二視的出現率遠遠沒有千里挑一這麼低,奧術院核算過,平均100人中有2.5個第二視。

  展開算一下,這是什麼概念?

  但遺憾的是,施法者是需要培養的,是呈梯隊的,不能一口氣全拉上來。他們還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和戰場,有的地方需要守衛,需要在後方作為導師,對後來者進行培訓。要分布在不同的戰場中,要分散在各行各業中進行生產。

  他們是體系,是結構,是龐大機器中彼此嵌合的零件。

  而且突襲艦是夠用,但秘法之球不夠用。這五十年的儲備,可謂是全拿出來了。

  好在魔法之風是不斷的,能一直抽。以前有,現在有,至於將來嘛……

  另外,雖然戰場在空中,但空中的戰場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空戰看似遼闊無垠,實際上卻是層次分明、空間有限的。講戰術,講打法,講距離、風速、陣形,誰多誰少、誰先升空、誰掩護誰。

  不然突襲莫拉絲那次……

  再回頭看九百三十這個數,多麼?

  而這還僅僅是突襲艦。

  剛才開會時,暮光姐妹、因卓,還有艾薩里昂與阿爾斯蘭也是在場的。他們可不是什麼龍套,他們是其身後力量的代表,是指揮者。除了他們外,還有一直停留在洛瑟恩,準備接下來錦上添花的的丘帕可可和提克塔托。

  當然,阿拉洛斯是真來湊數的。

  此外,還有紅龍……

  這也是為什麼杜魯奇做東,擺這座,邀請卡勒多就餐的原因。

  那話咋說來著?我做了一桌菜,卻來了兩桌客人,這飯怎麼吃?

  但現在情況是相反的,我做了一頓席,卻只來了一桌客人,份子錢怎麼收?

  「五十二天就搞掉了我們四十七萬人……我師長的指揮位置離你們的主陣地不超過五百米……你們哪來的那麼多炮彈,我發射將近一萬多發炮彈,所攜帶的炮彈全打光了,心想……」

  「我們自己的造的!我們一個工廠去年就造了兩萬發。」

  雖然不知道美制122榴彈炮是什麼時間線的產物,但話沒毛病,棋在局外,雙方還沒落子,你們就已經輸了。

  這麼多的突襲艦完全符合『決策千里』這個成語。

  有些戰鬥沒打之前,早在開打之前,結局就定下來了。

  決策千里,不只是指人多、物足,更指一個體系在時間與空間上鋪開的能力;當對手能在戰前就把這些牌擺定好,前線的士卒無論如何拼殺也難以逆轉那條既定的流向。

  田可不是白種的,一旦體系開始運轉,積累的力量會以驚人速度增長,滾雪球不是偶然,而是結構的必然。

  風突然出現了,一開始很小,但下一刻卻忽然變得很大,目睹這震撼一幕的達克烏斯感覺突襲艦爬升的速度更快了。

  就像……

  風的到來像是劇場裡燈光的突變,刷地把觀眾拉回現實。突襲艦群在風裡拔高,像一簇簇黑色的箭羽刺破天幕,速度與密度一起攀升,那視覺衝擊讓人胸口發緊。

  「起風了。」他呢喃一句。

  「別發呆了,我們也要準備了。」回過神的馬雷基斯拍了拍達克烏斯的肩膀,當達克烏斯回過神來後,他用不屑的目光撇向達克烏斯,「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達克烏斯一邊問,一邊伸手,下一秒,三叉戟出現在他的手上。

  「看誰一會殺……戰績最高?」

  「神經!」(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