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孟君侯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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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孟君侯的嫉妒

  昏昏沉沉中,韋春德被捲入了久遠的記憶中。

  3203年的交州,雨總是下個不停。

  那一年,聯邦肅清反開化委員會的工作組進駐了他們那片山區。

  那一年,韋春德剛滿二十歲,受益於開化戰爭,他完成了初中教育。

  那一年,他的髮小陳貴回來了,如一頭喪家之犬一樣躲在家裡。

  就在兩年前,陳貴加入了一個鄉土互助會,一個被聯邦定性的反開化組織。

  然後組織被剿滅,陳貴躲回了村子,從此閉門不出。

  村民們也沒有去告發,都想著是同村人,沒必要做得那麼絕,互相遮掩一下就過去了。

  突然有一天,不知是誰告發,或者被聯邦查到了。

  陳貴一家被抓了。

  穿著黑色雨衣的肅反隊將村民們聚集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判:「窩藏反開化分子,與反開化分子同罪,處以陳貴、陳三、韋麗麗死刑。」

  韋春德站在人群中,看到一家三口跪在村口,槍口抵著他們後背。

  「預備」

  「放!」

  砰!

  槍響那一刻,全村人都抖了抖。

  這個事情結束後,村子被定性為窩藏反開化分子,被強行拆分,村民們以戶為單位被分散到各個農莊。

  往後的三年,韋春德看過不知多少場槍斃。

  只要沾上了反開化的名頭,命就不再是命,是草芥,是必須被剷除的毒瘤。

  韋春德有一次也沾上了。

  本來是準備要槍斃的,但由於聯邦與孔雀帝國戰爭結束,力度一下子弱了許多。

  武德殿不再批准處決名單。

  韋春德因此被關進了拘留所里。

  最後是暹羅總督自殺,他也被放了出來,重獲自由。

  可在往後無數個日夜,韋春德還是無法忘記拘留所的日子。

  最煎熬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啊!!!」

  一聲慘叫從韋春德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從昏迷中驚醒,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周圍站滿了人。

  見韋春德醒來,所有人立馬圍了上來。

  「太公您沒事吧?」

  「太公,羅家出事了,所有人都被抓走了。」

  「太公,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眾人七嘴八舌,都透著慌張。

  韋春德還在發怵,可憑藉多年的養氣功夫將其壓了下去。

  他道:「都給我安靜,我沒有八張嘴回你們。」

  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主心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至少韋家還保留著組織力。

  大家等待韋春德指示。

  韋春德道:」現在大家把地契都拿過來。」

  韋春德的兒子韋容元詢問道:「爸,拿地契來幹什麼?」

  韋德春回答:「低價出售給租客,確保儘快把所有地契都還回去。」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地契可是他們的根。

  就算以後邦區要改,他們也能靠著賣房賣地拿到大筆的錢。

  韋春德看著眾人神情,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罵道:「都什麼時候,還想著錢呢?現在趕緊房子都賣了,還能保下半輩子安穩。」

  韋容元壯著膽子,開口道:「爸,就算要賣,那也得有個好價錢再賣。現在賣給那些窮人,他們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到最後,可能我們還要虧本。」

  其他房頭也紛紛點頭。

  他們大部分財富都在房子上,一有錢就想辦法收購房產,收取更多的租金。

  然後賺到更多租金,就想辦法買更多的房。

  如此循環往復,財富在不斷繁殖積累。

  但現金流不高,許多人每個月只留夠生活費。

  特別是工廠停工以後,他們趁機收購大量房產,許多人身價一下子暴漲了數倍。

  以前萬戶房已經非常有錢,現在是人均萬戶。

  讓他們現在便宜賣掉,那至少得虧進去一半的身家,甚至不止。

  韋春德道:「那就虧本賣!能收回一分錢是一分。」

  」

  」

  眾人沉默。

  韋春德恨鐵不成鋼道:「之前陸昭不敢殺我們,不是不能,是怕影響太大。現在就算影響再大,他也能給我們全殺了。」

  1

  「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眾人依舊不語。

  如果他們沒有上萬房產,他們可以斬釘截鐵說命重要。

  可他們真有上萬套房啊!

  這個時候出手,要保證大部分家庭都買得起,那價格得從膝蓋開始砍。

  十萬的房子可能兩萬就出手了。

  要是換成棚屋區,那可能就幾千塊。

  韋德春見眾人不說話,氣得又要暈過去了。

  「反了你們!都反了!」

  正如聯合組要面對既得利益者集團的阻力,韋春德同樣要面對房頭們的反對。

  他起身下床,喊來管家和保安隊長,分別對兩人命令。

  「從現在開始,不許在場任何人離開圍屋。管家,你去把家裡的房屋地契全部拿過來,然後放出消息,我要低價出售地契給租客。」

  「讓所有租客來,我把房子都讓給他們!」

  「爸,就不能————」

  韋容元忍不住跳了出來。

  下一刻,他就被韋春德一巴掌扇倒在地,一顆牙齒被打斷了。

  韋容元當場昏迷過去。

  韋春德環顧四周,冷冷說道:「別逼我殺了你們。」

  房頭們的不滿與敵意一下子收斂了許多。

  聯合組大樓。

  孟君侯正在瀏覽各工廠的財務狀況,通過工資的支出判斷具體員工數量。

  他打算基於企業的平均員工支出,與企業進行洽談,讓他們進行賠償的擔保。

  這也是上一任聯合組發展司負責人馮鵬的方針。

  只是他遭遇了兩個問題,其一是企業不願意擔保,其二是許多企業工廠的工資支出是超額的。

  邦區重體力勞動者的平均工資是三千一左右浮動,但是企業財務里平均每人要發八千元。

  這相當於華區重體力勞動者的平均工資了。

  其中多出來的支出,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貪污了。

  正因如此,工廠內部對核實工人數量一直表現抗拒。

  宗族勢力、工廠企業、聯邦內部部門三方阻礙下,讓聯合組工作困難重重。

  歷來改革都是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像陸昭最頭疼的不是如何打倒宗族武裝力量,而是如何避免陷入與人民群眾的戰爭中。

  發展司也要避免陷入與整個聯邦鋼鐵產業的戰爭中。

  孟君侯打算動用孟家的力量,跟聯邦的鋼鐵集團們掰掰手腕。

  他們不願意配合,那就讓有關部門啟動調查。

  一邊打,一邊談,一直到解決問題為止。

  這就是孟君侯的底氣。

  孟家有充足的政治資源,不懼怕鋼鐵利益集團。

  上一任負責人馮鵬就沒有這個底氣,辦事自然就會小心謹慎。

  忽然,房門被直接打開。

  副手不敲門就走了進來,腳步略顯急促。

  他神態慌張,語氣焦急道:「領導,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孟君侯眉頭微皺,對於手下的慌張感到不滿。

  他一直都要求手下做事要穩重,無論出了什麼事情,都不應該慌張。

  因為慌張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會因為情急之下的錯誤判斷,讓事情變得更壞。

  「慢點說,難道陸昭那邊真把人殺了?」

  「真殺了,十四個人全部槍斃了。」

  「你確定?消息是從哪來的?」

  孟君侯雖然有所心理準備,可聽到陸昭真把人槍斃之時,還是不相信。

  哪有官員不經過法律途徑,直接公開處決犯人的?

  就算是聯邦天侯,也沒有過不走法律途徑處決人的事情。

  審判處決與殺人是兩碼事。

  「我從會場現場記者那裡知道的,這個是照片。」

  副手將三張照片遞交到桌上。

  一張是審判現場,簡陋到如同兒戲的審判台,以及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一張是刑場槍斃,士兵用步槍抵著犯人後背。

  一張是十四具屍體。

  竟然真的殺了。」

  孟君侯面露錯愕。

  陸昭瘋了?

  沒等他回過神來,詢問具體情況,副手聲音微顫道:「領導,據說現場審判的是肅反組,所有人的罪名是反開化。」

  孟君侯猛然抬頭,望著副手透著一絲恐懼的眼神。

  兩人對視,心跳都加快了三分。

  孟君侯再度拿起其中一張照片,打量著裡邊的肩章。

  一把劍橫置於天平之上,象徵著超越法律的絕對暴力。

  過往對於陸昭的所有不解,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孟君侯明白陸昭為什麼敢這麼做了。

  他不是瘋了,他是拿到了尚方寶劍。

  王首席與劉武侯不是有衝突嗎?為什麼還要幫陸昭?

  陸昭真不是姓王嗎?

  種種疑惑浮現,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惱怒,以及他自己不想承認的嫉妒。

  第一次,孟君侯遇到了一個身份、履歷、樣貌都比他強的人。

  「幾十年沒出現過的東西,竟然給了他?」

  孟君侯臉上帶著一絲怒意。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和陸昭下棋,比的是誰的棋藝高超,誰的資源更充沛。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手裡拿著棋子,而陸昭手裡拿著的是核按鈕。

  這不是耍賴嗎?

  「領導,那我們還要與媒體曝光陸昭黑料嗎?」

  副手在一旁小心翼翼詢問。

  是詢問,更是勸誡。

  他們可以不與宗族、企業合作,那是嚴重的立場問題。

  但在輿論場上火上澆油屬於常規手段,還不易被查出來。

  就算被知道了,陸昭也沒有證據。

  蒼蠅不叮無縫蛋這句話,在政治鬥爭中非常常見。

  你犯錯了,自然有人攻擊你。

  不論你是否是為了聯邦,是否利大於弊,都可以成為被攻擊的目標。

  孟君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短短几秒鐘,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之前的計劃必須全部推翻。

  他不能再陷入與陸昭對抗中,更不能當絆腳石。

  一個反開化的名頭就能夠壓住絕大部分人,包括孟君侯自己。

  但這也意味著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敵人。

  原本大家只是想阻止改革,現在大家想摁死陸昭,免得舊事重提。

  他不能站出來反對陸昭,卻可以通過支持來達到反對目的。

  一聲槍響通過各種信息渠道傳播,在蒼梧各處辦公室泛起漣漪,將在不久之後化作驚濤駭浪席捲整個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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