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陸昭的民意(八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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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陸昭的民意(八千大章)

  電話掛斷。

  李道生笑罵道:「一時間還說不過這小子。」

  「師兄,王天侯還是不聽勸嗎?」

  慧真子坐於蒲團之上,投來探尋的目光。

  根據自家師兄所說,如今神州的一切重大問題,都來源於王天侯。

  李道生搖頭回答:「勸不動,而且他也沒有錯。」

  慧真子更加疑惑了:「沒有錯,那師兄為何還想廢了他?」

  「你這用詞就有問題了,我可沒有說要換天侯,而是讓他放棄偉大神通。」

  李道生進行糾正:「到時候他依舊是天侯,我會支持他做許多事情,同時他也能夠延壽幾十年。但是王守正這小子從小就是個倔性子,你說話他是不聽的。」

  他不否認王守正的做法,只是目前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王守正放棄偉大神通,自己通過引入教派力量,平衡體制內部各方勢力。

  如此有三大好處,第一是增強中樞力量,能夠更順利的收回權力,這也是王守正允許自己一系列動作的根源。

  第二,破壞教派內部的團結,讓教派超凡者處於監管之下,進行正規化管理。

  也就是給編不給權。

  之前他們靠著灰產發展,滋生了太多問題,總有一天會釀成大問題。秉承著堵不如疏的治理原則,不如給強大的教派事業編制,提供生命補給。

  第三,增加自己的話語權,教派沒有權力,但有超凡力量。

  他們必須依附自己才有權力與合法性。

  「所以師兄你想要兩全之法,可真能兩全嗎?」

  慧真子直指本質,她不懂政治,但她能感覺到師兄對於弟子的關心。

  對於他們這種人,同門就是家人,弟子就是子嗣。

  獨官主義在一定程度上,也參考了佛道兩派的師徒關係。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有其軌跡的,都是諸多因素共同促成的結果。

  李道生稍作沉默,道:「至少不會出大問題,他現在的打法過於極端,遲早會出問題的。而我的方案能夠讓他活下來,也不會出大問題。」

  慧真子搖頭:「師兄,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兩全,你這樣子只能平衡。那小陸居士天資聰慧,可也還要二十年時間。說到底你是想像自己可以解決問題,而不是覺得小陸居士能解決。」

  說到底,小陸居士只是一個藉口,師兄真正想做的是決定未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社會發展。

  李道生被拆穿面上有點掛不住,表露不滿道:「師妹,你怎麼胳膊往外拐?師兄我現在可是在幫永樂宮爭取編制。」

  「師兄說得對。」

  慧真子沒有爭辯,閉目打坐。

  師兄總是喜歡兩全之法,可自古最難之事便是兩全。

  當年他下山就是為了兩全,保神州太平,保道門無恙。

  他在如今的道門協會辦事處,周旋了十幾年之久,緩和了不知道多少場矛盾。

  道門內部的極端派,體制內的強硬派,孔雀帝國的超凡崛起,聖火道的恐怖襲擊。

  每一次都像一塊巨石一樣砸落,在聯邦的水面上掀起陣陣波濤。

  當年道門不知多少人罵他叛道離經,今日之王天侯又何嘗不是如此?

  都覺得自己是正確的,都覺得自己應該引領時代。

  七雄五霸斗春秋,青史幾行留名?

  可師兄年過一百,卻還想要事事兩全,當師妹的也只能支持他了。

  咚咚咚。

  房門敲響。

  玉素從外邊走進來,人還沒進來,話已經傳過來:「師公,那陸昭在擂上使的手段,是不是傳說中的空中火?」

  「是又如何?反正你又練不會。」

  李道生躺在沙發上,滑動手機屏幕切水果。

  玉素走到沙發旁,問道:「那陸昭到底是怎麼煉成的?」

  「這我哪知道?你自個去問他…」

  李道生話到一半,警告道:「他是個有家室的人,你可不能陷進去。」

  玉素神情平靜地回答:「師公,我們是全真派,是出家人。」

  「出家人也是人,就算動心那也要規規矩矩,你瞧上有婦之夫怎麼行?」

  李道生一再告誡,他斷然不信玉素27歲的年紀,能夠完全看穿男女情愛。

  這是人的本性,不可能完全避免。

  如果他們修道之人真如傳說中那般有動輒數百年壽命,那或許會不一樣。可現實卻是絕大部分人都是吃五穀長大的俗人,有著正常人的七情六慾。

  修行是讓他們克制,不是消滅欲望。

  以陸昭有自己八分的外貌,以及良好的談吐與性格,絕對能夠讓所有處於青春期的異性淪陷。

  玉素說到底還是一個年輕人,能克制住慾念是好事,克制不住也實屬正常。修道不需要立貞潔牌坊,正常談情說愛是被允許的。

  如果陸昭沒有結婚,那李道生保持支持態度。全真派是出家人,但也不進行人身限制,只要退出道籍就可以了。

  在自己的多年努力下,教派對於門下弟子的控制,已經沒有當年那麼強,如今更像是半個職業。

  「……」

  玉素眉頭微微皺起,莫名感覺到一絲失落。

  隨後又很快調整過來。

  雖然說陸昭確實很吸引人,但兩人接觸不深,沒有什麼沉沒成本,眨眼間便能排解掉這種失落。

  「師公您說的對,所以空中火怎麼練?」

  「我不是說你練不會嗎?師公我都沒練成。」

  「說不定我能練成呢?」

  在玉素死皮賴臉的請求下,李道生將修行法門傳授於她。

  一番講述下來,玉素聽得一知半解,只能將內容抄下來,回去一點點琢磨。

  -----------------

  12月13號,周五。

  清晨。

  陸昭睜開眼睛,他盤坐於臥室床邊的地毯上。

  陽光通過窗簾縫隙,照射到床上一雙冷白色的大腿上。

  林知宴側躺著,一雙明眸盯著陸昭,不知看了多久。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胸脯將寬鬆的睡衣撐得有點緊繃。

  十二月的長安夜間氣溫能到零下。

  房間內有供暖,她這麼穿反而感覺有點熱。

  陸昭起身詢問:「吵到你了?」

  「沒有,我已經醒了半小時。」

  林知宴搖頭,隨後也半坐起身,張開雙臂示意陸昭抱自己。

  無論是在南海,還是來到長安,她總是不厭其煩地每天向陸昭索取擁抱和接吻這種親密舉動。

  陸昭搖頭道:「早上還有課。」

  每次這種親密舉動之後,總是免不了要交公糧。

  這種事情閒下來還好,可最近他一直很忙碌。

  今天是進修班課程最後一天,下周就是最後的考核。

  昨天一心二用思考了一整晚,他將意見書內容都考慮清楚,接下來兩天必須整理寫成意見書。

  在此之前,陸昭還有一個事情要解決,那就是讓孟君侯服軟,負責寫好自己的部分。

  如果他還是不願意服軟,那陸昭只能將他排除在外,或者考慮選擇性採納。

  前者是為了示威,後者是擺姿態給其他人看。

  在修行方面,他還有角龍弓的問題以及築基太陽篇的修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林大小姐的公糧得削減一下。

  「就抱一下。」林知宴略感不滿道:「我可是為了你特區城市重建的準備工作東奔西走,昨天跟譚市執聊了一個小時,又跟現代建設集團總經理溝通。」

  「這些事情你不是吩咐兩句就好了嗎?」

  「什麼叫吩咐兩句,現代建設集團的所有招標,都是我找關係的,不然你以為真靠市場競爭嗎?」

  「……」

  陸昭伸手抱住林知宴,後者順勢摟住他的脖頸,熟練吻住他的嘴唇。

  一番交換口水之後,陸昭已經被林大小姐捆在床上。

  「阿昭你好香。」

  「要上課,別鬧。」

  「這才六點,你不是九點上課嗎?」

  林知宴本來沒那麼強的欲望,但不知為何陸昭身上又開始出現異香。

  這股氣味聞起來很淡,可莫名讓人慾罷不能。

  『乙木之炁又開始外溢了。』

  陸昭略顯抗拒,可林大小姐的軟磨硬泡下,只能是將龍虎交媾功傾囊相授。

  一個小時之後,陸昭拿起床頭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

  九點上課,一般八點半小雪會來喊他上課。

  「知宴,最後二十分鐘。」

  「嗯…這才不到八點。」

  「我要洗澡,你每次都弄得我全身都是水漬。」

  八點十五分,陸昭進入浴室洗澡,十五分鐘洗漱完畢,穿戴好衣物後玄關傳來敲門聲。

  他匆匆忙忙離開,跟著黎東雪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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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是進修班課程的最後一天。

  蘇興邦出現在講上,他環顧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到場之後,開口道:「同學們,今天是我們進修班最後一天,我也沒有什麼課程教給大家,就講解一下期末考核。」

  「周一各組就要上交意見書,並附帶每個人的名字。如果簽字不全,必須單獨寫一份報告,組長寫明他們為什麼不簽,組員寫自己為什麼不簽。」

  「不合格者,下一期進修班不用來了。」

  此話一出,下眾人略顯躁動。

  重點在於最後一句話,不合格的人下一期不能來進修班。

  嘗試過神髓滋味後,大家都已經明白神髓的珍貴,錯過了這一次往後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以及進修班匯聚了聯邦頂尖的少壯派,不出意外大部分都將長久活躍於政壇,乃至三十年後成為一方話事人。

  往後可能會基於進修班形成一個圈子,沒有人想要被淘汰。

  方繼業舉手詢問:「蘇老師,這個合格與否如何判定?」

  「由我個人主觀判定。」

  蘇興邦回答道:「你是否有效實行領導,你是否有意願被領導。」

  方繼業再次問道:「如果只是為了不被淘汰,而簽字合作呢?」

  「成功的脅迫也是一種合作。」蘇興邦點頭,隨後提醒道:「但需要注意,組員也可以控訴你。在我這裡無法在重要關頭壓下不同意見,也是一種失責。」

  「組員只要是不蓄意搗亂,都算是合格的。」

  方繼業眉頭微皺,強壓下不安,道:「蘇老師,如果有人一定要搗亂呢?對組長進行栽贓陷害呢?」

  按照這個標準,組員想要搞垮組長就太簡單了。

  只要不簽字,寫一份報告闡述緣由即可,大概率可以把組長拉下馬。

  蘇興邦語氣冷淡回答:「到了這一步,說明你的領導是失敗的。」

  城邦派受到海外叢林社會規則影響,總是帶著一股匪氣。

  這不是聯邦需要的高級官員。

  在他看來,能夠把組內關係搞得那麼差,只能是組長的責任。

  進修班是一個重塑未來三十年政壇關係的地方,如果教育得當,可以在下一代領導幹部們之中凝聚共識。

  哪怕只是建立信任基礎,也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衝突。

  現在的聯邦權力場鬥爭如此激烈,有諸多原因共同促成,其中一大原因就是缺乏信任基礎。

  大災變導致的各自為戰、公羊時期生命補劑委員會的諸多亂象,以及到王守正清算公羊派的現在。

  中樞與地方之間,武德殿列侯之間,不同派系之間等等,都充滿了不信任。

  蘇興邦希望藉助這次機會,影響三十年後的政治格局。不求塑造一個和睦的環境,至少讓有能力團結大部分人的人,在其他人心中留下印象。

  或許在幾十年後,發生了一場劇烈的衝突,他們可以基於進修班時期的印象,進行必要的交流與信任。

  「……」

  方繼業心情沉重,卻不敢對武侯擺臉色,只能放下手來。

  階梯教室內,各組人員神態各異。

  四個組長心情都有所不同。

  方繼業面色陰沉,內閣南派小組蕭崇山眉頭微皺。北派的譚敬看向組內反對者。

  唯獨陸昭面色如常,都不帶看孟君侯一眼的。

  雖然說組員在簽字上占據優勢,但以自己與蘇老師的關係,孟君侯拒絕合作純屬找不痛快。

  搞好組內關係是領導能力,搞好裁判關係也是一種能力。

  再者,陸昭已經儘自己所能去展示懷柔,並非一味的強壓。

  蘇興邦繼續說道:「意見書完成提交之後,如我一開始所說的,我們會進行一場社會化模擬,要求是在你們的意見書下,社會的最終形態是秩序穩定的。」

  「以上就是所有內容,大家可以自由行動,解決應該解決的問題了。」

  說完,他身形消失在講上。

  教室短暫沉默過後,開始喧鬧起來。

  陸昭起身看向組內成員,示意他們跟著自己離開。

  孟君侯、黎東雪、齊遠志、宋許青等人跟著離開教室。

  他們來到一間會議室,陸昭並未走進其中,道:「我回去拿意見書草案,你們先進去坐著。」

  —————————————

  眾人進入會議室,各自落座。

  黎東雪一如既往地冷漠,雙手置於桌面,挺直腰板,目視桌面。

  她不太喜歡與陌生人交流,也不喜歡這些具有反開化性質的世家子弟。

  『一個狗軍閥的兒子,兩個黃金家族的蟲豸。』

  小雪同學默默在每個人額頭上進行標註。

  孟君侯眼眉微沉,知道今天得有個決斷。

  如今組內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負隅頑抗。

  「孟大少,你的經濟報告似乎還沒有交吧?」

  宋許青的聲音不合時宜響起,道:「你應該不是要檢舉陸組長吧?」

  孟君侯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他很久之前與宋許青就不對付,兩人同屬天侯派青年才俊,本來就存在競爭關係。

  陸昭的出現曾讓兩人同仇敵愾,但後來因為對方不計前嫌,他們脆弱的聯盟早已破裂。

  為此,孟君侯就陰陽怪氣過宋許青。

  「孟哥又不傻。」

  齊遠志開口解圍道:「之前陸哥讓我去收意見書經濟部分內容,孟哥給了我厚厚的一疊,一看就很認真。」

  孟君侯神情緩和,看向齊遠志順眼了許多。

  這個渤東來的鄉巴佬,其實挺聰明的。

  一炷香後,陸昭從宿舍折返回來,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遞交給黎東雪。

  「小雪,你幫我去複印一下。」

  「好。」

  黎東雪接過文件,起身離開會議室。

  陸昭落座,首先看向了孟君侯,詢問道:「孟同志之前寫的建議我看了,也採納了一部分,寫進了意見書當中,待會兒需要你檢查一下,有沒有偏頗的地方。」

  孟君侯眉目緩和,點頭道:「我相信陸昭同志的能力。」

  這不是屈服,而是陸昭先服軟,自己只是不想當破壞團結的人。

  片刻之後,黎東雪帶著複印好的文件回來。

  她將文件放到桌上,齊遠志自覺起身,拿起文件分發眾人。

  孟君侯拿到文件,看到了意見書的標題。

  《關於構建多民族團結特區意見書》

  黎東雪和齊遠志二人神情嚴肅,實則都不太能看懂。

  一個是職業軍人,政治工作方面的培養也多是涉及部隊建設。

  意見書屬於民政,不在她專業範圍。

  一個是渤東街溜子,從小到大就沒正經學習過。

  齊少帥的文化水平屬於是焚書坑儒級別的。

  孟君侯與宋許青才是真正能提意見的人。

  二人翻看第一頁綱要,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大致內容不難理解,陸昭要在特區給予邦民合法地位。

  這一點許多人都有寫入,作為一個重要變革方向。

  原因無他,響應這兩年來武德殿對於華夷之別的態度。

  中樞都在從制度角度廢除華夷之別,那麼特區自然要快速響應。

  但他們是重要方向,陸昭是核心。

  一切社會建設都圍繞著它。

  這才是令他們驚訝的主要原因,論述如何建設一個不存在邦民與華民區別的社會。

  在他們看來這非常困難,也可能吃力不討好。

  聯邦收復交州,最重要的是獲得更多耕地,更多自然資源,更多生存空間。

  所以無論是孟君侯,還是其他的意見書綱要都圍繞如何開源,為聯邦注入新的活力。

  解決華夷矛盾也是重點,卻不能成為核心。

  『他在南海聯合組工作期間,就有類似傾向,倒也不奇怪。』

  孟君侯壓下心中疑惑,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就是從經濟、治安、社會治理、發展前景、城市建設等多個維度,進行了大方向上的規劃。

  這些又都是圍繞如何構建平等社會進行的。

  陸昭甚至專門寫了內宣策略,他要宣傳邦民建設交州,為聯邦生產糧食,乃至參與邊防事務。

  用發展對抗匱乏生存環境下的根本矛盾,用階級敘事取代民族矛盾。

  承認歷史遺留問題的複雜性,反對極端化路線,主張將發展經濟與解決民族矛盾相結合的路線。

  花費半小時,他們看完了意見書草案。

  宋許青與孟君侯都陷入了沉默。

  這份意見書的主旨令人擔憂,除此之外都很完善。

  進修班考核的意見書,一大特點是不需要考慮聯邦部門意見。

  其中涉及許多問題,如改革的深度、責任的邊界、資金來源、上級意見等等。

  只有解決這些問題,才輪到具體方案實施。

  否則,就算寫得天花亂墜,那也沒有用。

  改革從來都不是比誰更好,而是比誰調動的資源更多。

  進修班期末考核摒除了一切外在因素,只考驗他們制定政策的能力。

  陸昭語氣誠懇道:「我能夠接受聽到不同意見,有什麼話都可以說出來。」

  宋許青猶豫片刻,道:「陸組長這份意見書挺好的。」

  雖然有許多意見,但她不想節外生枝。

  如果到時候搞砸了,第一責任人也是陸昭。自己可以通過關係,繼續留在進修班。

  反之,她也不會得罪陸昭。

  陸昭看向孟君侯。

  後者稍作沉吟,似下定決心要當諍臣一般:「我覺得你的這個核心過於冒進,雖然如今武德殿已經在系統性消除華夷之別的諸多法律法規,但這個事情依舊存在許多困難。」

  「比如?」

  陸昭詢問。

  孟君侯回答道:「如今的邦民,有一半以上是不懂雅語的,他們的教化問題你能夠承擔嗎?我的意見是採取類土司制度,讓邦民管理邦民,我們只管發展。」

  華民是地理身份概念,邦民則是一個粗略的政治概念,其內部成分極其複雜。

  他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民眾,更多時候扮演著暴民的角色。在孟君侯看來,這些人不具備作為人的權力。

  就算要講平等,那也應該是先賦予懂雅語,處於儒家文化圈範圍的外民。

  「教化也是發展之一。」陸昭搖頭道:「如果能讓大多數邦民學習雅語,可以有效降低治理成本。」

  孟君侯反駁道:「在你降低成本之前,高昂的統治成本就會讓你寸步難行。你方案就算寫得天花亂墜,也要考慮可行性,且不說別的,你這個內宣能通過審查嗎?」

  陸昭回答道:「解決華夷問題已經是聯邦國策之一。」

  孟君侯依舊堅決反對:「能夠對華夷之別做出解釋的,只有天侯一人,而不是我們,你難道能代表王天侯嗎?」

  兩人四目相對,對抗情緒激烈。

  齊遠志暗嘆:『這姓孟的還真是硬骨頭,三番兩次與陸昭作對,真不怕被整治嗎?還是說,蘇老師給了他底氣?』

  宋許青一副看戲的姿態。

  她毫不意外兩人會起衝突,且不說陸昭性格,孟君侯這個人當領導者習慣了,不可能輕易被馴服。

  黎東雪眸子微冷,覺得這個姓孟的反開化性質尤為嚴重。

  「我們不討論核心綱要,你們只說自己負責的部分,有沒有什麼問題?」

  陸昭撇開話題,不與這個反開化分子過多討論。

  自己是組長,有制定意見書綱要的權力。與孟君侯在這上面過多爭論,反而是給對方機會。

  「治安管理方面可有問題?」

  宋許青立馬表示道:「陸組長聽取了我的意見,我總不能反對自己吧?」

  「我覺得治安管理方面存在重大問題,內容完全就是偷懶,生搬硬造神州內地特反系統。」

  孟君侯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他翻到關於治安管理的部分,拍著紙張說道:「交州不僅有治安問題,還有邊防壓力。特別是在重建城市的過程中,如何清除驅散野獸,如何應對蚊蟲瘧疾?」

  「你這個飯桶是一句話沒提,更別說拿出什麼方案了。」

  宋許青突然被調轉槍口一頓罵,她懵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能不能好好說話?」

  孟君侯嗤之以鼻道:「我對飯桶沒有什麼好話,你要是拿不出一個合理的治理方案,那我不會在這上面簽字。」

  最終,陸昭小組第一場會議不歡而散。

  但陸昭能聽出孟君侯言外之意,只要刪改掉宋許青的治安建議,他就願意簽字。

  孟同學有點死要面子,服軟都彎彎繞繞的。

  至於他提出對核心綱要的質疑,陸昭不做理會。

  一個反開化分子,根本不懂陸昭的主張,以及陸昭前世驚人的智慧。

  純粹考驗政策制定的合理性,陸昭縱觀五十年改革歷程,又有蘇興邦作為參考,他想不出來怎麼輸。

  下午,最後一節修行。

  陸昭雙手置於神髓之上,只是盤坐半小時,便停止了吸收。

  原因無他,青龍井滿了。

  又過去半小時,神髓被一個弓著腰的老武侯揮手收走。

  進修班眾人意猶未盡,略感不舍。

  這段時間他們神通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強,大約是4%左右。看似不多,可這4%都是加強神通長板,效果非常顯著。

  如果讓他們無限量吸收神髓,實力能夠拔高一個階。可惜神髓珍貴,被他們吸收一個月下來,小了整整一大圈。

  12月14號,周六。

  陸昭基於孟君侯意見書,修改了社會治理部分的內容。

  對此,宋許青同學非常不滿,可又沒辦法馬上拿出一個合理方案。

  她擺爛得有點太乾脆,是一點功課都沒有做。

  反觀孟君侯,由於本來要與陸昭打擂,寫了一個完整的意見書。

  ——————————————

  當天傍晚,天侯辦公室。

  王守正再次結束一天的工作。

  他詢問起進修班期末考核的事情,道:「社會推演計劃準備的怎麼樣了?」

  魏秘書長早已經將最新的工作進度記憶在腦海中,不假思索地匯報導:「何武侯正在協助朱武侯的百萬分身,在南海收集各民族、各階層邦民的擬態意識體,工作預計今晚展開。」

  何寶剛,嫁夢偉大神通持有者,其能力黃粱一夢可以製造出近乎現實一般的夢境,能夠影響超過百萬人。

  軍武演的軍團對抗賽,就是依靠黃粱一夢達成。

  如此神乎其技的能力下,何武侯個人戰鬥力反而非常弱,完全沒有精神類超凡者的單體攻擊性。

  如今正值社會改革時期,王守正想知道邦民的民意,於是就有了進修班的考核。

  一方面能鍛鍊年輕人,另一方面也能考證民意。

  如果民意激烈,那說明改革迫在眉睫。

  如果民意順從,那說明改革具有可行性。

  反正無論如何,王守正都有贏的理由。

  「朱老如今情況如何?有沒有恢復意識的可能?」

  王守正語氣中透出關切。

  魏秘書長搖頭道:「何武侯說,沒有任何能夠恢復自我意識的跡象。」

  「朱老這一躺就是三十年,如今都92了。」

  王守正嘆息一聲,吩咐道:「如果有任何跡象,記得馬上通知我。」

  「是。」

  魏竹鄭重點頭。

  其實無需提醒,她也會高度重視朱武侯動向。

  原因很簡單,朱武侯原名朱為民,幽州鉅鹿郡人,聯邦英雄勳章獲得者,號稱生命補劑之父。

  他不是生命補劑的發明人,但卻是所有生命補劑的源頭。

  生命補劑原材料來源於古神生物的提取物,這些被萃取出來的超凡物質普遍對人體有害。

  所以研發過程涉及人體實驗,基於人道主義與黃金精神,聯邦不會進行有生命危險的實驗。

  早期是用各種動物作為實驗體,確保極大降低危險性以後,才尋找符合要求的志願者進行臨床檢驗。

  這一時期更偏向於醫藥,有著極其繁瑣的流程。

  如此導致聯邦生命補劑研發一度極其緩慢。

  於是乎朱為民站了出來,他成功繼承分身神通,用自身分身作為實驗體。

  3200年至今,朱武侯貢獻了230萬個分身,至今各大實驗室仍在沿用。

  聯邦進行了數以十萬計的人體實驗,卻沒有造成一人死亡,一切都歸功於朱武侯。

  而在這一過程當中,朱武侯發生了某種至今還未研究明白的異變。

  3221年11月26號早上八點,朱為民被發現昏迷不醒,經過許多超凡者與專家的一系列檢查

  最終確認了兩件事情。

  第一,朱武侯自我意識已經消失,依靠著本能不斷地分裂分身,每天需要消耗上千升的高級生命補劑。

  第二,朱武侯對偉大神通的開發程度一直在攀升,達到了80%。

  如今已經飆升至95%,並且仍然在緩慢爬升。

  晚上8點,南海。

  日新月異的邦民區。

  一個頭髮半白的中年人,推著一個無意識的枯瘦老人,踏著月色漫步於老舊城區上方。

  他指尖撥弄,牽動上百萬人的夢境,從中攝取他們的情緒。

  這包括他們對聯邦的恨,對制度的不滿。

  也包括他們對於美好生活的期盼,對未來的展望。

  「咦?」

  何武侯身形一頓,滯留高空之上,臉上露出困惑。

  他收集到充滿惡念的情緒,也收集到充滿善念的情緒。

  而後者共同映射著一個青年。

  他貌似潘安,他朝氣蓬勃,他公正廉潔,他伸張正義……

  扶桑人、安南諸民等懂得雅語的群體,覺得他是青天大老爺。

  呂宋群島,中南半島更遠端的叢林部民,基於信仰奉為聖徒。

  他似乎承載了邦民對於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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