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宋晚凝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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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辰時。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二月殘冬最後一絲寒意,殿內暖意融融,熏人慾睡。

  宋晚凝倚在搖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落在字句之間。

  窗外傳來一兩聲麻雀叫聲,她抬眼望去。

  這才注意到庭院的積雪已漸漸消融,露出院裡光禿禿的梧桐樹幹。

  透著幾分蕭索,又隱含生機。

  弄眉悄步進來,換了一盞新沏的茉莉香片。

  熱氣氤氳,驅散了些許沉凝的空氣。

  「娘娘,雨花閣那邊遞了消息過來。陛下今日午後,又召了薇娘娘去養心殿陪伴。」

  宋晚凝眼睫微動。

  自元宵宮宴後,秦衍似乎愈發習慣阿姐的陪伴了。

  這才二月過半,已是第五次召她去養心殿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弄眉繼續。

  「薇娘娘讓遞話回來,陛下近來召見愈發頻繁。」

  「雖多是侍奉筆墨,偶爾問及兵書雜談,但每每批閱奏摺煩躁時,會讓她在一旁靜靜坐著。」

  宋晚凝緩緩放下書卷,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淺淺啜飲一口。

  見自家娘娘沒有打斷的意思,弄眉接著道:

  「陛下有時會對著北境輿圖,或是小皇爺的捷報奏章沉思良久,偶爾也會問及薇娘娘對邊關將士的看法,或是……提及韓兆將軍下落不明之事。」

  「阿姐如何回應?」她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薇娘娘謹記您的吩咐,多數時候安靜聽著,偶爾迎合陛下感慨一句。」

  是了。

  就是這般。

  不必多言,只要在秦衍心生猜忌之時,再悄無聲息地撩撥一二就夠了。

  「陛下聽後是何反應?」

  「陛下當時並未說什麼,但之後小半個時辰,陛下都未再開口,只是盯著奏報,硃筆遲遲未落。」

  弄眉仔細回憶雨花閣那邊遞來的消息。

  「還有,昨日陛下對兵部呈上來一封關於犒賞北境有功將士的章程,批覆得極為苛刻,連退三次。」

  宋晚凝把茶盞放回原位,不再多問。

  秦衍愈發多疑,心緒不寧,這是好事。

  或許,她可以考慮更進一步了。

  孩子。

  在這深宮之中,唯有子嗣,才是妃嬪最堅實的依靠。

  想要徹底扳倒秦衍和秦錚,總得培養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出來才行。

  如今葉貴妃麾下兩人有孕,勢頭正盛;皇后雖暫落下風,但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便是那禁足的白情柔,也仗著肚子裡那塊「祥瑞」的肉苟延殘喘,希冀藉此翻身。

  她宋氏姐妹,豈能一直無所出?

  更何況,若真能有一個有皇室血脈的孩子,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

  於她,於阿姐,於整個永寧侯府,都將是一道護身符。

  阿姐心結深種,不願與秦衍同房,更不願為他繁衍子嗣,怕忍不住想起上一世早夭的孩兒,徒增痛苦。

  那便讓她來!

  心思既定,便需好好謀劃。

  她不能主動去求,那太掉價,也容易惹人生疑。

  她要的,是秦衍自己想來。

  要的是,他在心煩意亂之時,下意識地尋求她這片「溫柔鄉」的慰藉。

  「弄眉。」她輕聲喚道。

  「奴婢在。」

  「陛下連日操勞,廢寢忘食,龍體為重,本宮心中實在難安。」

  宋晚凝淡淡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頁邊緣。

  「去將後殿的小佛堂收拾出來,本宮要親手為陛下抄寫幾卷《金剛經》,祈願陛下心神安寧,諸事順遂。」

  她頓了頓,補充道,「記得,用上次陛下賞賜的那批新進的沉水香墨,陛下似是提過喜歡那味道。」

  「燭火也不必太亮,傷眼,有一盞能看清筆墨便好。」

  弄眉心領神會,立刻垂首應下:「是,娘娘一片誠心,佛祖定然感知,定會保佑陛下龍體安康,心緒平和。」

  不出半日。

  永和宮主位婉充容因憂心聖體,日夜於小佛堂焚香抄經,虔誠祈福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自然,這消息也如期傳到了養心殿。

  掌事太監於德茂小心地換上一盞新沏的參茶,覷著帝王陰沉疲憊的臉色,狀似無意地輕聲感嘆:

  「陛下,更深露重,批了這許久奏章,您也稍作歇息,保重龍體要緊啊。」

  「奴才方才路過永和宮,瞧見裡頭燈光晦暗,聽聞婉充容娘娘還在小佛堂里,為您抄經祈福呢,真是有心了……」

  秦衍執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一滴鮮紅的墨汁險些滴落在奏章之上。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抄經?」

  「是呢,」於德茂躬身,語氣唏噓,「用的還是您上次賞下的沉水香墨,說那香氣寧神,盼著能藉此為您分憂萬一。」

  「奴才瞧著,娘娘身影單薄,臉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又清減了些,怕是熬了有些時辰了,誠心可鑑……」

  秦衍沉默了片刻。

  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宋晚凝柔弱身影跪在佛像前,就著昏暗燭火一字一句認真抄寫經文的模樣。

  她膝傷才好了不久,太醫叮囑需得好生將養不宜久跪,可她竟是為了他這般折騰……

  心中莫名軟了軟,泛起微妙的酸脹感,隨即更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是真關心自己,還是以此爭寵?

  連日來的煩躁和失眠讓他頭腦昏沉,此刻竟有些難以分辨那瞬間的觸動是真是假。

  最終,那點微末暖意被壓下。

  如今朝務繁雜,令他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去顧及後宮嬪妃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伎倆?

  即便有那麼一絲真心,此刻他也無暇理會。

  「朕知道了。」

  他最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那仿佛永遠批閱不完的奏章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讓她早些歇著,不必做這些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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