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養顏方子,該減少用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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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那邊呢?」

  宋晚凝放下茶盞。

  「那包袱最終確是遞到鳳儀宮一個小太監的遠親手中,奴婢估摸著,此刻多半已呈到皇后娘娘案頭了。」

  弄眉回答著,不由眉頭輕蹙:

  「娘娘,皇后近日因葉貴妃那邊雙喜臨門,正焦頭爛額,若得了這些……只怕不會放過任何疑點,定要深究。」

  宋晚凝放下茶盞,指尖在炕几上輕輕一點。

  「皇后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她輕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她正愁抓不到葉貴妃的切實錯處,也無法真正動搖陛下對永寧侯府的信任。」

  「如今北境事宜在前朝爭吵不休,永寧侯府獻策在前,收斂鋒芒在後,皇帝欲辦什麼事,還是會想起父親,她心中怎能不忌憚?」

  「江氏這點東西,於她而言,恰是瞌睡送了枕頭。」

  她抬眸看向弄眉,目光清冽,「讓她查。不僅讓她查,還要讓她覺得查得頗為順利。」

  弄眉微怔,隨即瞭然:「娘娘的意思是……」

  「咱們永和宮,如今在各方眼裡,可不就是被穿插成了『篩子』?」

  宋晚凝語氣慵懶,意有所指,「皇后的人要查,葉貴妃的人想必也沒想閒著,還有咱們那位剛回京的小皇爺……」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總得讓他們看出些『東西』來,才不枉費他們一番辛苦盯梢。」

  她吩咐道:「去告訴咱們的人,皇后的人若來探問永和宮用度,以及與侯府聯繫之事,不必刻意隱瞞,亦可透露些細節。」

  「本宮在『失寵』時是如何節儉度日,如何變賣首飾貼補宮人,侯府如何憂心頻頻問候……說得越真切越好。」

  「至於那些被剋扣替換的次等份例……」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銳光,「找個機會,讓皇后的人『意外』發現內務府先前那幾個因辦事不力被處置的奴才,曾與翊坤宮某位管事太監吃過酒。」

  「記住,要做得像是偶然被發現,痕跡不必太深,但也絕不能無跡可尋。」

  弄眉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娘娘這是要禍水東引?」

  「也不全是引。」宋時薇輕輕搖頭。

  「皇后多疑,真要查,豈是那麼好引的?她未必全信。」

  「但這點若有似無的線索,足以讓她心中猜忌,覺得葉貴妃的手伸得夠長。更重要的是……」

  宋晚凝微微一笑,「要讓她覺得,本宮的復寵,並非倚仗家族勢力,反倒是因葉貴妃的打壓和陛下的憐惜而起。」

  「一個失去有力母族支撐,只能依靠帝王恩寵生存的妃嬪,總是更能讓人『放心』一些,不是嗎?」

  弄眉徹底明白過來。

  自家娘娘這是要借皇后之手,反向坐實自己仰仗聖心的柔弱形象。

  同時離間皇后和葉貴妃,讓她們相互間更加猜忌。

  「奴婢這就去安排,定做得滴水不漏,自然順暢。」弄眉鄭重應下。

  「嗯,」宋晚凝頷首,「江氏既然不甘寂寞,那就讓她再蹦躂幾天。」

  「等皇后覺得她這顆棋子徹底沒了用處之時……」

  宋晚凝端起茶又啜飲一口。

  一語未盡,但兩人皆心中明了。

  「柔儀殿近日如何?」

  提及柔庶妃,弄眉神色稍正,低聲道:「回娘娘,柔庶妃依舊禁足宮中,陛下未曾踏足。」

  「只是……咱們安排在柔儀殿外圍的眼線匯報,說時常能聽到殿內隱約傳來哭泣爭吵之聲,似是柔庶妃情緒極為不穩。」

  「昨日深夜,柔庶妃身邊的大宮女善琴冒險想從西南角的角門溜出,被陛下安排的人及時發現呵斥,她又縮了回去,形色倉惶。」

  「哦?」宋晚凝挑眉,「可知所為何事?」

  「咱們的人離得遠,聽不真切,只斷斷續續聽到幾句埋怨低語,似乎是在抱怨皇后見死不救。」

  弄眉複述著,眼中帶著鄙夷:

  「想來是禁足日久,陛下又遲遲未去探望,柔庶妃心慌意亂,沉不住氣了。」

  「想向皇后求助,又怕陛下知曉後更加惱怒,故而讓宮女冒險傳信。」

  宋晚凝聞言,眼底掠過譏嘲。

  白情柔還真是一孕傻三年了。

  家世本就單薄,在這深宮之中,唯一能倚仗的不過只有皇帝垂憐。

  不想著如何收斂性子,挽回君心,居然病急亂投醫,想著去找皇后求助。

  真是愚蠢至極。

  皇后此刻都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又如何會真心救她?

  對皇后來說,白情柔也不過是一顆用過即棄的棋子罷了。

  「她還沒到絕境呢。」

  宋晚凝輕輕摩挲著腕間玉鐲,聲音淡漠,「還想著求助,還能讓宮女冒險,說明她還有力氣折騰。」

  「去將秋菱喚來吧。」

  弄眉點頭稱是,悄步退下。

  不過片刻,秋菱便跟著弄眉進了內殿。

  「秋菱,柔庶妃胎像不穩,心神動盪,這般下去於龍嗣無益。」

  「那『養顏安胎秘方』,既是名醫古方,藥性溫和,最宜滋養。既是良方,便該持續使用才好。」

  宋晚凝語氣平和,仿佛真在關心被禁足妃嬪的身體,

  「不過,是藥三分毒,長久服用總非善策。本宮瞧著柔庶妃近日情形,那藥效似乎過於溫吞了。」

  「或許,可以試著慢慢減量了。」

  「也好讓柔庶妃的身子慢慢適應,免得產生依賴。」

  秋菱抬頭,一臉有過瞬間震驚,隨即恢復了瞭然。

  慢慢減量?

  那所謂的「名醫古方」的養顏安胎藥,實則是經她之手調換過的藥膏。

  表面安胎養顏,內里卻與柏葉薰香相剋,日久天長,會悄然蠶食母體根基,令胎兒日漸孱弱。

  如今娘娘說「慢慢減量」,絕非心慈手軟,而是要讓毒性滲透更深,更不易察覺。

  柔庶妃本身便愛美成痴,依賴那藥膏帶來的皮膚光滑細膩之感。

  一旦減量,效果不顯,以她那浮躁的性子,極大可能因心機而加大用量……

  那樣一來,毒性反而會滲入更深更猛,待她察覺身體不適時,已是藥石無靈!

  這比立刻停藥,還要狠上數倍!

  想明白其中關竅,秋菱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手指冰涼。

  「是……奴婢明白。」

  她聲音微啞,重新低下頭去,「奴婢會掌握好分寸,絕不會讓人察覺出任何異常。」

  宋晚凝靜靜看著她。

  半晌後,才緩緩開口道,「去吧。做得乾淨些。冬霜的前程繫於你一身。」

  秋菱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奴婢謹記娘娘教誨。」

  她躬身,腳步略顯虛浮地退了出去。

  內殿重歸寂靜。

  只剩下銀絲炭在獸耳銅爐中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弄眉有些擔憂地低聲道,「娘娘,秋菱可靠嗎?此事關係重大,萬一她承受不住,或是……」

  「她不敢。」

  宋晚凝截斷她的話,眸光沉靜,「冬霜的前程,她自己的性命,都繫於此。」

  「她比我們更怕出事。更何況……」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本宮何時會將希望全然寄託於一人之手?」

  「柔儀殿,可不只她這一條線。如今的柔儀殿,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從不完全信任何人。

  自己雖對秋菱有救妹之恩,秋菱亦是心性純良,知恩圖報之人。

  但正是這份良知,在某些時候反而會成為最大的變數。

  除了秋菱,她自然還布有後手。

  只是眼下,還未到動用之時。

  弄眉聽出自家主子話中深意,心下稍安,不再多言。

  宋晚凝重新拿起放在軟榻上的那本地方雜記,卻並未翻開,目光投向窗外。

  細雪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紛紛揚揚,將朱紅宮牆和枯枝再次染白。

  「陛下今夜,翻了誰的牌子?」

  她忽然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弄眉回過神來,忙回道:「回娘娘,陛下近日祭天齋戒兼之前朝事繁,身心勞累,並未翻牌子,依舊獨自宿在乾清宮書房。」

  宋晚凝輕輕頷首,不再言語。

  秦衍此刻,想必還在為前朝之事煩憂。

  她收回目光,緩緩翻開手中書頁,神情沉靜。

  只是那書頁,良久未翻動下一頁。

  柔嬪還有三個月,就要臨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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