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程昱:請將軍速殺郭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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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程昱:請將軍速殺郭奉孝!

  又來了!

  對著這滿座群臣,袁紹縱有千般怒火竟無處宣洩。

  審配審正南!

  河北柱石,為人剛正不阿,堅如磐石。

  自隨他起兵征伐以來,每逢軍機要事,必據理力爭,雖言辭激烈,卻字字肺腑,實乃忠直之士。

  其為自己治理冀州時,嚴律法、整吏治,將冀州十郡打理井井有條。

  時人稱之為豪強斂跡,民生安定,此等才幹,放眼天下亦不多見。

  你要說忠心,有幾人比他審正南更忠心?郭圖說觸死大殿,或許還只是一時話趕話被逼上架。

  可他審正南素來剛直,不堪受辱,說觸死殿前以證忠心,若沒人去攔,他今日便真敢面北而死。

  郭圖郭公則!

  雖品行操守有缺,為人狡黠,私心甚重,然其智謀有餘,能言善辯,常有奇思妙想,於帳中出謀劃策,參贊軍機,以為良輔。

  要說忠心,若大廈將傾,覆巢之下,他或許會見風使舵,保全自身。

  但眼下他袁紹天下三分有其一,王圖霸業近可期之時,郭圖之忠心也毋庸置疑。

  審公、郭公,當時人傑,各有所長,乃是他可堪大用的股肱之臣,眼下又忠心有餘,並無二心。

  可就是這樣兩位忠心之臣,能臣智士,卻在他面前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不惜揚言觸死殿前。

  關鍵爭吵的還不止他二人,以他二人為首,辛評、逢紀,荀諶等爭執不休。

  他袁本初早生大志,時人稱為英主,天下名士爭附。

  英明神武如他,怎看不出麾下一團亂麻的根源?

  然而冀州派、潁川派的黨派之爭,加上他兩個兒子之間的奪嫡之斗。

  他麾下群臣盤根錯節深陷其中,各自都有不同的利益訴求,口舌早已不單純只是他們一人之口舌。

  這等根深蒂固的利益爭奪,大漢因此積弊了四百年,都未得解法。

  他袁本初又如何解得開這千頭萬緒的利益交織?

  此刻他推翻了桌案,站在高高的大殿之上,逼視滿座群臣。

  那一聲「夠了!」看似壓的群臣鴉雀無聲,又何嘗不是深陷泥潭之人,望著那臭穢不堪的利益污泥,正一點點漫上來,要將他吞噬淹沒,化作那眾人用作爭奪利益的泥胎木雕前,最絕望的吶喊。

  他喊的振聾發聵,他喊聲嘶力竭,他說夠了!他希望這一切能停下,他多想回到當初渤海之時,他還只是個剛從洛陽逃難來的太守。

  那時候常有賢臣來訪,名將來投,他們稱讚他袁本初怒斥國賊的忠義,仰慕他四世三公的名望。

  所有人都有在獻計獻策,每個人都為他籌謀輾轉,他們勠力同心,為了一個相同的理想和未來努力奮進。

  從渤海太守到十八路諸侯討董盟主,再到冀州之主,至而今坐擁冀青幽并四州,天下莫能與之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什麼時候起,他麾下智計百出的謀士,開始計起了個人私利,他帳下智珠在握的賢臣,總在算計家族得失?

  大抵是從界橋那一戰開始的吧?

  一戰打碎了公孫瓚的脊樑,自此整座北方再沒有他袁本初的對手!

  獨霸北方,虎視中原,傾大河之士,擁百萬之眾,天下如在掌中,唾手可得!

  袁紹眸光悵然,望著堂下這些他曾熟悉到骨子裡,如今又陌生如初見的面目。

  他們低眉順首,沒有一個敢與他這位主公對視,然而那一張張低垂的面目下,他看不見的陰影之中。

  群臣心底計較的人心與利益,無時無刻不再化作絲線,將他這位纏繞拖曳,化作黨爭的劍。

  默然良久,他撫須長嘆,神色凝重,謂之曰:

  「諸公所言甚是!

  黃巾之說,張角之四弟、遺腹子之流,實乃無稽之談。

  然,袁譚我子,紹自深知,其並非不曉輕重,謊報軍情之人,青州之事,猶待詳查。

  審公,汝方才言,有你輔佐,青州田楷,一年可滅。

  這樣吧,便由你往青州一行,輔佐袁譚,覆滅田楷,再來復命。

  同時調查黃巾之事,究竟為何,以備不測。」

  審配聞言微微一怔,他是要請命親往青州,剿滅田楷。

  可那是輔佐袁尚,立下功業,這過去費半天勁,幫袁譚立功是怎麼個事?

  但他為人確實忠心,聞聽袁紹已經下令,也只得幽幽一嘆,奉命行事,領兵告退,自往青州去了。

  倒是郭圖見狀欲言又止,袁譚是他們這一派系要扶持的公子,讓一個敵對派系的審正南跑去輔佐算怎麼個事?

  他會盡力嗎?不說故意坑害袁譚,便是拖延剿滅田楷的時日,也會降低袁譚公子在主公眼裡的好感,認為他沒有能力。

  眼看主公已有決斷,審配領命而去,情勢已無可挽回,郭圖趕忙請命。

  「主公,圖亦有滅楷良策,請命同去相助袁譚公子,必叫田楷不出半年,便要覆滅。」

  袁紹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讓審配去是知道審配為人剛正忠心,哪怕心向袁尚派系,但礙於自己的命令,辦事也會一絲不苟。

  可讓你郭圖也去?讓你過去在袁譚面前繼續跟審配吵架嗎?到時候袁譚喊一聲夠了你們聽嗎?

  爭來吵去的,別說滅亡田楷,指不定下次傳回的軍報,就是青州丟了。

  袁紹冷冷瞥了郭圖一眼,謂之曰:

  「怎麼?郭公以為譚兒也和尚兒一樣年紀尚幼,擔心他沒能力掌控住局面,也會被審正南所把持,挾之以令青州嗎?

  是以,你這是急著要手把手去教他嗎?」

  這話郭圖哪裡敢接?趕忙俯首告罪,「主公誤會,圖絕無此意啊!真是有心為主公速滅田楷,想盡一份心力。」

  「沒有最好。」

  袁紹正欲在敲打兩句,便聽士卒急報。

  「報!

  主公,渤海郡出現黃巾之亂,有黃巾大賊首自稱海公將軍,乃張角之四弟也,二賊首自稱龍公將軍,張角之遺腹子也。

  此二賊擁兵萬眾,高呼以黃天之名,替天行道,要為冀州刺史韓馥復仇之名,四處喊殺劫掠。

  渤海郡告急!」

  此急報一出,全場寂然無聲,唯有郭圖挺身出列。

  「主公,你看,圖先前就說大公子不是信口雌黃之人,果然有黃巾賊啊!這才多久,都打到冀州來了。」

  袁紹有好氣又好笑的瞪他一眼,這時候,是爭論袁譚謊沒謊報軍情的時候嗎?

  黃巾賊這都殺來了!

  「此非爭論之時,黃巾已至,郭公可有破敵良策教我?」

  這伙子黃巾軍跟神兵天降似的,忽然就從青州殺到了冀州,不明底細之下,郭圖也不敢空談誤事。

  郭圖沉吟片刻,進言曰:

  「眼下敵情不明,圖可與淳于瓊將軍領兵一萬,親往一行以探究竟,再言破敵之策。」

  當下審配告退之後,也沒人同他爭執,袁紹遂從之。

  望著他領命而去的背影,袁紹幽幽一嘆。

  「只恨沮公領顏良以阻公孫,田公領文丑以抵黑山,不在紹側,否則何愁無有良策,以被黃巾賊所欺。」

  不想袁紹這話說完,群臣之中便有一人,大大咧咧嗤笑之。

  「若依本初此言,是瞧不上攸為你出謀了?」

  袁紹聞言眼神一亮,忙上前緊握其手。

  「子遠說的甚話?你我自小玩伴,我怎不從你之計?

  如有良策,何不早言?」

  「依攸所見,郭公則此去,必不成功,而冀、青沿海之患,自此始矣!」

  袁紹聞言微微蹙眉,「願聞其詳?」

  「主公,可試想之。

  為何黃巾興起之地,皆是沿海郡縣?又為什麼不過短短時間,這些肆虐的黃巾,就已經從青州鬧到了冀州?

  要知道自青往冀的一路上,皆為我當郡縣,黃巾賊眾焉能神不知鬼不覺,殺意渤海諸縣?」

  「子遠的意思是,這些黃巾賊來自海上?」

  「我聽說南方有大船,高十餘丈,載百千十人,規模浩大。

  傳聞其渡海如平地,我原自不信,世上焉有此等覆江倒海之大船乎?

  今陸上別無他路,想來便是以此船,自海上而來。

  但到底來的是不是黃巾,可就未必。

  主公可曾見過,能造此等海船之黃巾賊乎?」

  袁紹聞言悚然一驚,這等高十數丈,渡海如平地的大船,連他都造不出來。

  區區黃巾賊匪,不過是些村夫農漢,嘯聚而成,怎麼可能會有海船?

  當今天下能造此等大船者

  「江淮袁公路,荊州劉景升!

  劉景升向來明哲保身,守成有餘而進取不足,莫名其妙的不可能來犯我疆界。

  這麼說來,必是我那位好弟弟所為了。」

  「主公英明。」

  許攸拱手一禮,「這些黃巾賊若有海上為退路,郭公則此去不過望洋興嘆,徒呼奈何耳。」

  「既然如此,卿何不早言?」

  袁紹得許攸提點,心下又氣又急,忙要命人把郭圖喊回來。

  許攸勸之曰:

  「主公惱怒審公與郭公相爭之事,故攸退而避之,適才不敢與之爭。

  況且黃巾之事,不過攸私心揣度猜測,未有實證。

  郭公此去即便無功而返,想來也定然能有相關線索作證攸之猜想。

  誠如是,則來日這些黃巾必去而復返,屆時攸引淳于瓊將軍提前於沿海諸縣埋伏,必大破之。」

  袁紹聞言心底好一聲長嘆!

  好好好!

  什麼叫我惱怒審配與郭圖相爭,所以你許攸不敢說話?

  以前田豐、沮授他們都在的時候,吵的還要熱鬧呢,我難道沒發怒嗎?也沒見那時候你許子遠不敢說話呀?

  此時的袁紹哪還不明白,許攸這分明是要讓郭圖先無功而返吃個虧,到時候他把這批「黃巾」平定了,方能顯得他許子遠的能耐。

  偏偏眼下許攸說的也有道理,此前所言不過屆時私心揣測,並無實證,有郭圖先行過去打探一二也是應有之理。

  想他袁本初也是英明神武之人,奈何麾下儘是世間有數的智謀之士,若無壓蓋眾賢臣,揮灑自如的才情,他又要如何否定這每一條說起來都極為合理的計策?

  心底只有一聲長嘆,袁紹面上浮現那個眾人熟悉的笑容,緊握許攸之手,謂之曰:

  「子遠所言甚是!

  若非子遠,恐為郭公則所誤。」

  許攸見狀,傲然昂首視之,「本初有我良計,平黃巾易如反掌!」

  幽州,右北平郡。

  由於趙雲在南邊幫袁術參與了數次大戰,沿途又跟著蔣欽四處劫掠,是以拖延時日。

  反倒是曹營距離近些,雖走陸路,送來的物資卻先到了。

  公孫瓚於城樓之上,望著城下連綿不絕,由匈奴右賢王去卑所部,跨越大漠押送而來的曹營物資,怎不喜不自勝?

  他緊握程昱之手,滿面堆笑。

  「先生真乃信人!

  若非先生相助,瓚此刻還在易京之中苟延殘喘,何來今日之盛況?」

  經過上次兩家通吃一時,程昱哪還不知公孫瓚其人?哪裡還相信這話,默然抽出衣袖,冷笑謂之曰:

  「如今糧餉已至,軍械備足,將軍所求之物,昱已如數奉上,可見我家主公之誠意。

  事已至此,將軍還不殺郭奉孝,更待何時?」

  「這」

  公孫瓚面有遲疑之色,「趙雲還未歸來,只怕袁公所奉之物還在路上,若他也盡依某之所求。

  屆時你們兩家都應諾守信,我若不殺奉孝,便是失信於曹丞相,若殺奉孝,便是失信於大將軍。

  誠如是,瓚也著實難辦。

  先生不如再等幾日,若是趙雲歸來,袁公未有應約送來物資,再殺郭奉孝不遲。」

  程昱聞言不由冷笑,「將軍休做大夢了!且不說淮南據此不知其幾千里也,橫跨數位諸侯,袁公路之物資要怎麼飛過來。

  便是將軍派去的那位趙雲,眼下也已成了那袁術的第五位義子,恐再也不會回來了。」

  「什麼?怎麼此事?」

  見公孫瓚驚異,程昱的話語越發刻薄。

  「只怕是公孫將軍還未聽聞難道的消息,你麾下這員小將,竟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為報袁術收為義子之恩,一人一騎於萬軍從中七進七出,連斬一十八將,取上將首級。

  此等驍勇之士,竟被郭奉孝藉機送給袁公路,未曾想他對袁公路竟有此等忠心。

  明知必死之局,拼卻性命不要,也要為袁公路謀得勇將,此等鬼謀之人,公孫將軍不速殺之,真的能安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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