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請大漢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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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請大漢赴死!

  十數日之前,壽春。

  看著手中一封廬江急報,一封主公袁術傳回的死令,閻象陷入了沉默。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萬萬頃良田裡,茁壯成長的新苗,田野間是萬民百姓一張張期待豐收喜形於色的臉。

  有了曲轅犁,有了筒車,甚至是已經更新換代,準備等秋收就投入使用的耬車,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的糧食收成將遠超以往。

  而對平民百姓而言,一口糧食一口命。

  特別是這兩年通過對世家使用土地兼併,與對百姓分租田制度的大規模推行。

  不少人都分到了袁家的租田,已經是淮南第一世家袁家的佃農。

  身為袁公的佃農,他們當然也是要交租子的。

  可問題是,如今淮南的天是太平黃天,而淮南的袁公正是黃天之子。

  於是乎,分到袁家租田的百姓們忽然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喜訊!

  給袁公交租之後,可以得到免稅卡,袁公來了不納糧。

  身為高貴的袁公佃農,他們享有特權,交租不交稅。

  雖然表面看上去,好像交租子和納糧交稅沒區別,但這其中的差別便是,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地是袁公的地,交得是袁公的租,地主老爺們再也沒辦法來強買他們的土地,讓他當佃農剝削他們的糧食了。

  今後再碰見來搶田地的地主,直接就是一句,「我耕的是袁公的地,要買地你跟袁公去談。」

  就能把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地主老爺們,逼得沒脾氣。

  至於說這些地主老爺們用其他手段欺負他們?

  不好意思,咱現在可是高貴的袁家佃農,是袁公神聖不可侵犯的私有財產。

  你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自這批分到租田的百姓,試點性的改稅為租之後,淮南稅制清明了不止一星半點。

  畢竟稅收里從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彎彎繞繞,藏污納垢之甚,想要查清整頓,實在太難。

  從世家大族,但地方小吏,上上下下的官員,都是這利益鏈中的一環,想要把他們整頓了,堪稱大漢四百年來之難題。

  但袁公居然另闢蹊徑,交租不交稅!

  給部分特定人群,頒發免稅,減稅的特權,這玩意是有先例。

  當年太祖高皇帝稱帝後,對沛縣父兄說:

  【「遊子一想到故鄉就感到傷悲,我雖然在關中定都,死後我的靈魂還是樂念沛縣。

  而且我是由沛公的地位來誅暴討逆,才得到了天下。

  因此要把沛地作為我的湯沐邑,免除沛地百姓的賦稅徭役,大家世世代代不必納稅服役。」】

  當年的太祖高皇帝,是大漢的天,而如今袁公就是淮南的天。

  所以當那天袁公在壽春大朝會時,以手掩涕,謂之曰:

  【「家主一看到手中的糧食,就會想到為此而辛勤耕種的佃戶。

  我雖然從不耕耘土地,但我的心裡始終惦念著耕耘這片土地的百姓。

  因此免除袁家佃農的賦稅,使他們不必因既交租又交稅而生活窘迫。」】

  於是,群臣皆稱此舉為善,天下皆稱袁公以為仁。

  沒辦法,口含天憲,自稱為朕的袁公,他要淮南頒發免稅特權,幾乎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沒有理由啊!拿什麼阻止他?實際身份相當於淮南天子的袁公,根據個人喜好發放點免稅特權怎麼了?

  只不過得到這些特權的,不是他的鄉親,不是他的門生,不是他的親友,而是一群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佃農。

  而當淮南因此而實行了交租不交稅之後,原本在收稅方面神通廣大,幾乎無人能治的一整條利益鏈上的人,當場就傻了。

  收租子這玩意跟他們就不是一個系統的,根本就插不上手。

  袁家的田,袁家的佃農,袁家的租,而管理這一切的正是鐵面無私,拿著佩劍專斬貪官污吏的袁公大管家閻象!

  這玩意,他們連伸手進去過問的理由都沒有。

  至此,袁公於淮南,名非天子,實為天子。

  因天子者,收租天下者也!

  土地袁公化,交租不交稅,自從沒了中間商賺差價,百姓們發現自己不僅能吃飽飯了,甚至手頭都有餘糧了。

  這世道讓百姓餓殍遍野,甚至賣兒賣女的,從來不僅僅是天災,而是層層盤剝的人禍。

  自此革清了稅收,整頓了吏治,分發了土地,改良了農具,淮南的天前所未有的清明,而所有人都相信著,太平就在眼前!

  那個由張角所編織,耕者有其田,百姓豐衣足食的太平幻夢,仿佛真的有可能實現,哪怕這一切渺茫而遙不可及,哪怕所有的美好都將如曇花一現般逝去。

  可至少現在,蒼生黎庶,他們正在田野青苗間,祈求黃天應元顯聖道君的庇佑,讓來年風調雨順而喜笑顏開。

  顯聖道君啊,哪怕您只是帶我們做了一場名為太平的流離幻夢,我們也寧願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而這一刻,城樓之上的閻象俯瞰著這一切,目光好似遍攬淮南治下萬民,輕笑搖頭。

  「主公要我死守壽春?可敵軍都入不了淮南,我又該怎麼死守壽春呢?好難辦呢。」

  話音落下,他即刻命人去八公山上去請于吉老道。

  現今約莫二十萬常駐兵團,分別在陳國、梁國、潁川、廬江、荊州,同各路諸侯作戰。

  曹操無論是時機拿捏,還是戰略判斷,都卡的很準,現今之壽春,精銳士卒連一萬人,想要徵發出來都夠嗆。

  不過雖然沒有精銳士卒,但在這片以太平道為國教,以袁公為黃天應元顯聖道君的土地上,黃巾軍是要多少就能拉出來多少。

  於是乎,第二天,身為于吉弟子的太平道人們,就在這片太平道的土地上,開始奔走四方。

  「什麼?朝廷的大軍打來了?那些地主老爺又要來讓我們交稅了?」

  「這朝廷天子,怎麼就見不得我們好?才過了幾天太平日子,就要來打我們?」

  「不行,我們已經失去了一位大賢良師,現在絕不能再失去黃天應元顯聖道君!」

  「身為高貴的袁家佃農,我將誓死捍衛袁公的土地!

  想來搶袁公的地盤?先從我等屍體上踏過去!」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在于吉與他徒弟們的蠱惑下,百姓的情緒還是很好調動的。

  畢竟就算不論其他,不為別人,但為他們自己。

  他們現在都是袁公的佃農,一旦袁公敗亡,他們的土地也就沒有了,免稅的特權也得不到朝廷的承認。

  幾乎沒費什麼功夫,于吉就給閻象招募來了十萬黃天應元顯聖道君的信徒。

  一個個的鬥志昂揚,只因在他們眼底,今次一戰是神聖的!

  是淮南與朝廷,是蒼天與黃天,是蒼天之子劉氏,與黃天之子袁公之間的封神大戰!

  他們都是要作為天兵,載入後世太平道書里的。

  就這人數,還是在踴躍報名之後挑挑揀揀,拋去了老弱婦孺之後的情形。

  不過光有人數沒用,烏泱泱亂沖一陣,敵人沒打死,自己去先踩踏死傷了。

  有了天兵之後,還需天將!

  閻象又將眸光投向了壽春城中,一處金碧輝煌之所。

  正是黃金台。

  楊奉!夏侯霸!毛玠!

  跟襄陽居然會陷入無將可用的境地不同,他們壽春是有後備隱藏人才儲備的。

  至於說這些人不一定值得信任?會不會臨陣倒戈?

  沒有人能在十萬黃天信徒面前,倒戈他們的黃天應元顯聖道君!

  而有了這些人作為統率主幹,加上這些年在軍中立下戰功,領了爵位,就退伍賦閒的大量老兵,充當枝葉。

  一支十萬人的黃巾軍當即被拉了出來,雖然說黃巾軍的戰鬥力屬實堪憂,並且即便是壽春重工,一時間也難以籌備如此數量的武器軍械。

  因此閻象從吩咐于吉去招人後,就早早吩咐了,全力準備一件武器:彈!

  《彈銘》記載:【昔之造彈,起意弦木。以丸為矢,合竹為朴!】

  不像弓箭,不僅製作困難,還有使用門檻,普通百姓都用不了,

  彈,這玩意不僅製作簡單到可以讓百姓自備,也沒有任何使用門檻,簡直是天生適合黃巾軍使用的武器。

  畢竟別看這十萬黃巾軍人數雖多,但確是不能和正規軍打硬仗的。

  看前車之鑑張角,其一舉反旗,遂八州皆反,百萬黃巾,何等壯烈?

  然而一被朝廷正規軍圍剿,很快便覆滅隕落,因其只有心中一口膽氣支撐,順風依然愈演愈烈,倘使近身交戰,因為見血死傷而膽氣被奪,黃巾軍的弊端就會暴露無遺。

  所以在閻象的設想里,這十萬黃巾是不近前打硬仗的,就遠程用彈,發起進攻。

  屆時十萬顆石彈砸將下來,也崩管準頭了,曹軍就算不死,也得被砸個踉蹌。

  關鍵這玩意射速還快,彈藥近乎無限,就地隨手就能補充。

  由此,當壽春方面,將一切都準備就緒,廬江便上演了當下這一幕奇景。

  望著眼前烏泱泱蜂擁而至,一望都望不見盡頭,無數頭戴黃巾的百姓。

  曹操:「???」

  文聘:「」

  歷史仿佛隔空變換在眼前,我怕不是還活在十年前?

  這嘛玩意啊?

  張角復生?黃巾軍捲土重來?

  這股仿佛無窮無盡,頭戴黃巾的汪洋大海,曹操只在十多年前跟隨名將皇甫嵩鎮壓黃巾時見過。

  「帝星北辰,振宇策而抑長空!

  諸星螢火,攜眾生以證黃天!」

  于吉一身道袍飄揚,向軍中那面【黃天應元顯聖道君】的大旗,拱手一禮,請出一劍來。謂之曰:

  「今蒼天餘孽,妄圖赴死!

  太平道弟子于吉,向顯聖道君,請太平劍,以開殺戒!」

  言罷,他高舉手中之劍,朗聲高呼:

  「謝黃天賜劍!

  萬民吶!此乃顯聖道君佩劍,他正看著我們呢!

  謹以袁公此劍,開萬世太平!!!」

  話音落下,萬民齊呼: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於是張弓搭彈,十萬石塊彈丸,如雨而落,砸得正在攻城的曹軍頭破血流。

  一臉懵逼的曹軍,被徹底砸蒙了。

  縱使彈的威力遠不及弓箭,但勝在量大。

  十萬顆石彈,胡亂拋射之下,當真砸死了不少曹軍,剩下沒死的,也頭破血流,被砸了個踉蹌。

  活見鬼了!

  十萬遠程兵?誰想出來的鬼主意?

  曹操當即反應過來,比遠程他們這就只有幾千弓弩手,幾千支箭矢在十萬彈藥面前,簡直如螳臂當車一般可笑。

  遂第一時間下令大軍調轉進攻,全速近身接敵,只要能近身,這十萬遠程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定要讓那個想出來十萬遠程兵的混帳,知道知道什麼叫兵法,哪有人這麼用兵的?簡直暴殄天物。

  可其實對想出這玩意的閻象而言,甭管遠程不遠程的,反正沒打過仗的黃巾軍本身被近身之後,也是待宰的羔羊,還不如遠程能多打點傷害。

  只可惜讓曹操沒想到的是,這幫子遠程兵的射速極快,畢竟比起弓箭還要張弓搭箭不同,這玩意把石彈放上去就射,咻咻咻的。

  每一輪都是鋪天蓋地的十萬石彈,砸將下來,完全就是一整片彈雨,誰沖的過去啊?

  關鍵它雖然傷害不如弓箭,但侮辱性極強。

  擱弓箭,你一箭把人射死了,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何等肅殺肅穆,氣勢儼然。

  可現在呢?

  前面的戰友不僅沒死,就擱前面被砸得嗷嗷怪叫擋路,這上哪說理去?

  後面的人看前面的疼成這樣,心生畏怯,還更加不敢上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彈這玩意攻擊距離短,曹操眼看士卒沖不過去,遂命夏侯淵,典韋率隊,舉盾衝鋒!

  有兩員大將帶隊,又有盾牌相互,曹軍終於殺入敵陣,但同時也陷入了十萬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

  是,正規軍殺黃巾軍,是如殺雞宰羊一般,無數的百姓前赴後繼而來,又前赴後繼的死去,如同送上刑場的囚犯般,一顆顆大好人頭滾落,一具具死屍倒地,血灑當場。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十萬萬人齊赴死,只為他許下的那場名為太平的黃天大夢。

  縱使十萬雞羊,亦能殊死一搏,百姓手中的鋤頭鐮刀,不僅能種地,同樣也能殺人!

  那一日,廬江城下,于吉一襲黃天道袍,看數萬萬百姓赴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黃天大纛飄揚,今日請大漢赴死!

  這正是當今天下之人心,燒了整整四百年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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