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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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瑁舉薦一人,定能擋住袁逆!」

  話音落下,蒯良訝然,劉表也用詫異的目光打量著他,不明白都這時候了,你這親舅哥不出手幫我,還舉薦什麼呢?

  縱觀滿座諸人,有比你更能帶兵打仗的嗎?

  迎著眾人目光,蔡瑁昂首視之。

  「主公有所不知。

  長沙、零陵一戰,看似我軍大敗虧輸,實則敗中有勝,萬軍皆潰,獨一人得勝,視袁軍如同草芥!

  長沙城下,黃忠敗降,三軍潰散,有一人,僅率不足千人,突出重圍,於袁軍之中匹馬縱橫,如入無人之境。

  零陵城中,邢道榮投袁,三軍心死,有一人,引火牛沖陣,率眾突圍,在袁軍之中擋者披靡,堪稱千軍辟易。

  也正因還有此人在,我等才能一次又一次,自袁軍重圍中得活,險死還生。」

  「我軍之中,竟然還有此等人物?」

  劉表簡直難以置信,他不敢想,自個跟袁軍打仗,結果已經輸成這樣了,結果軍中居然還有個打起袁軍來,就跟袁軍打自個一樣的狠人?

  他皺眉催促,「蔡卿,軍中既有此等人物,你何不早說?若早將他統率大軍,零陵一戰,何至於此?」

  對此,蔡瑁唯有苦笑,「主公啊,非瑁不言,實在是若非零陵之戰,我也只以為那邢道榮便是無雙上將般的人物,足以保我荊襄,哪還有旁人得以入眼?

  然而也正是零陵一戰,邢道榮背義投敵,三軍心喪若死,唯有此等窮途末路之際,才見能力人心。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江東猛虎孫堅之子,孫家二郎,孫仲謀!

  當夜泉陵城門,其人單槍匹馬,殺散袁術數萬大軍,千軍萬馬,避之不及,瑁親眼所見。」

  「竟是此人?」

  劉表聞聽這個名字,眼底喜意消散幾分,頗為疑慮謂之。

  「孫仲謀此人,我亦有聽聞,然而不說其人是否果真有你說的這般厲害,便是當真如此,又如何敢深信於他?

  孫家在淮南如今是什麼地位,你又不是沒聽說過,特別是他那大哥孫策,現都過繼給袁術,成了袁策,孫家威勢,只會更盛。

  這樣的人,你敢相信他是真心來投?蒸蒸日上的大哥,淮南鼎盛的家族,他這些都不要了?」

  見劉表遲疑,蔡瑁趕忙趁熱打鐵,「主公多慮!你在考慮這些的時候,唯獨忽略一件事,少年志氣!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孫仲謀他還是個年輕人,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紀。

  此時讓他得見袁術自孫策手中拿了其父孫堅用命換來的傳國玉璽,孫策更是認賊作父,改姓為袁策。

  此情此景,他正值血氣方剛,如何能忍?」

  「話雖如此,但孫堅之死,畢竟」

  劉表話音微頓,再沒有說下去,可在場誰都知道,孫堅之死,和他們荊州,或者說和他們的主公脫不開關係。

  這個時候去指望孫堅之子,來力挽荊襄?未免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可蔡瑁對此,似早有準備,一指蒯良,朗聲問之。

  「主公,你信不過孫權,難道還信不過蒯子柔?

  蒯子柔可以為孫權作保!」

  劉表:「???」

  「主公有所不知,那孫權已拜了蒯氏兄弟中的蒯越為老師。

  對他究竟有無本事,又是否忠心,再沒有比他們蒯氏兄弟更清楚的了。」

  蔡瑁說著,抬手示意蒯良,「子柔,別愣著呀,快給主公說說,我此前所言,可有一句作假?」

  蒯良:「」

  蒯良對此也唯有苦笑,朝劉表拱手曰:

  「蔡將軍所言,倒也並非虛言。

  從異度寄來的信看,孫仲謀卻有其乃父之風,頗類江東猛虎。

  至於說能否信任之事,此前因其被俘投降,脫袁自立,誤了袁術於荊南布局一事,淮南的孫家人險些為此而舉族盡滅。

  眼下他在袁營之中,已無存身立足之地,可以說蔡將軍投降的可能,都要比他來的大。」

  蔡瑁:「」

  「休說胡言,我同主公乃是一家人,豈會投降?莫名提及此事,我看莫不是你蒯子柔想投降了。

  「那先前我舉薦蔡將軍之時,將軍怎不敢死戰?」

  「我這不是為了主公大計,舉薦更合適的人嗎?否則我身死是小,壞了主公大局事大。」

  眼見都什麼時候了,二人還在爭吵,劉表搖頭打斷他們,謂之曰:

  「袁軍勢大來襲,我尚且不能自保,心存投降苟全之念,又何況於諸位乎?

  此誠時窮局困之時,表不敢言諸君勠力同心,但至少請諸君與我共戰至最後一刻,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絕不輕言放棄。

  襄陽不只是我的,也是你們的!」

  劉表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是蔡瑁所代表的外戚陣營,還是蒯良背後的世家陣營。

  倘使襄陽真的丟了,為袁術執掌,無論你們這外戚還是世家,到時候有一個算一個,誰還能保住你們現在愜意的生活和地位?

  果然,此言一出,蒯良和蔡瑁也收斂神色,不再爭執,劉表見此,這才出言:

  「這麼說孫仲謀果真可堪一用?」

  「據異度所言,孫仲謀之戰力,只怕不再紀靈之下。

  此前所以接連失敗,蓋因以兵微將寡,對敵萬勝之師,焉能不敗?

  不過我還從未親眼見過其人,所見所聞,皆從異度書信,主公若要盡知其人,只怕還得等異度歸來。」

  「等他回來,哪還來得及?」

  蔡瑁大手一揮打斷,「眼下危急存亡之時,何需顧忌小節?

  主公!孫權的本事是我親眼所見,今又何必遲疑。」

  劉表默然,半晌才欲言又止。

  「事急從權,若要用他,倒也並非不可。

  隻眼下袁術麾下大軍已氣勢洶洶而來,縱使任用孫權,又要如何應對?」

  為了不自己上戰場,蔡瑁早就為此想好了一切,胸有成竹。

  「主公放心,孫仲謀與蒯異度,現今本就在馳援襄陽的路上。

  距袁術大軍抵達襄陽,中間還有不少仍在我們手中的郡縣,以之拼死一戰,多少也能拖延一二,有此遲滯,足以令沿途暢通無阻的孫仲謀他們,及時趕回襄陽。

  屆時他們帶回兩萬精銳援兵,我再為之多多徵發兵士。

  倘使能有數萬,乃至十萬天兵在手,交由孫仲謀統領,不說讓袁軍有來無回,至少堅持到壽春告急之日,總來得及。」

  「徵發士卒?數萬,乃至十萬大軍?」

  劉表聞言愕然,茫然謂之曰:「上次才徵發過一次,這才湊足七萬大軍於荊南,不想才剛徵兵備全,結果就被邢道榮一朝斷送。

  眼下如何還能徵發,只怕民怨沸騰,反生內亂。」

  「哎呀,我的主公啊!眼下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意您那名聲。

  這一戰,若是撐不過去,就沒有以後了,你還管他的民怨沸騰?

  這些兵馬此時不征,難道還留給袁術嗎?」

  劉表真被問住了,是啊,如果沒打贏,不管是他自己還是襄陽都要沒了,哪還管這些?

  若是打贏了,那民怨再怎麼樣沸騰,哪怕怨聲載道,也總比被覆滅了強。

  劉表深深嘆了口氣,這位名士自始至終都放不下那副自命的清高,下此等敗壞名聲的政令,當即一言不合,甩袖而去。

  「好好好,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那便盡依你們的便罷。

  此間大小事宜,盡數交予蔡瑁、蒯良操持,是勝是敗,我不管了!」

  且不說劉表走後,蔡瑁是如何為孫權籌集兵馬,準備多多益善的。

  與此同時,廬江。

  「文聘將軍留步!」

  曹操幾步上前,緊緊抓住文聘的手,謂之曰:

  「當此之時,剿除國賊,畢其功於一役,只在頃刻。

  正值功成之際,文聘將軍怎可輕易離開,致使討袁大業,功敗垂成?」

  「討袁大業,功敗垂成?

  昔日你我所以一同夾擊張勳,私以為兵進廬江,便可迫袁術退兵,以解荊州困局。

  然而眼下,局勢不僅沒有半點好轉,反而袁術主力轉進,直取襄陽。」

  文聘語氣堅定,話語間冷笑出聲。

  「襄陽若丟,荊州淪喪,別說廬江了,哪怕我打下了壽春又有何益?屆時怕不是還得投在曹丞相麾下,尋求庇護。」

  曹操被點破了心思,也不尷尬,正要開口再勸,恰這時魏延搶步進來,將手中軍令急急遞給文聘,臉色漲的通紅。

  「襄陽的最新命令,將軍,不撤了!

  主公命我們拼盡全力,強攻廬江,直抵壽春,這一戰會震驚天下的。」

  對於魏延來說,襄陽丟不丟,劉表又是生是死,關他什麼事?

  他才剛被徵辟,對劉表可謂毫無半點忠心可言,之所以來此,便是為了建立一番前所未有的大功業,而還有什麼功業,比得上奇襲淮南,攻克壽春的?

  乍然聞聽此訊,曹操怎不驚喜?

  他非要留下文聘,倒也並非全然為了他這員大將,主要是文聘手下剩餘的兩萬精銳荊州兵。

  三萬兵力攻城和五萬兵力,根本就是全然兩個概念。

  眼下所有人都在搶時間,而一旦文聘走了,他進攻廬江、乃至壽春的進度也會驟減,給袁營喘息應對之機。

  當下得知此訊,曹操朗聲笑之。

  「劉荊州還是個明事理的。

  怎麼樣,文將軍,現今有了你主公軍命,可還要回援襄陽嗎?」

  文聘默然。

  襄陽告急,可主公好像不需要他了?

  唉!糊塗啊!

  若是自己能回去,尚且還能擋住袁軍一時片刻,可眼下沒了自己,就襄陽城中哪些人,又拿什麼來抗衡袁軍呢?

  沉吟良久,文聘最後之淡淡道了句:

  「三軍集結,攻城!」

  見文聘心急之下,已經急著要發動今日份的進攻。

  曹操也不藏著掖著,吩咐三軍,「全軍配合文將軍進攻廬江,天亮之前,誓破此城!」

  廬江保衛戰,第十五天。

  「這已經是最後的箭矢軍械,兵馬也所剩無幾,守不住了。

  朱副將,撤吧,退往淮南,還」

  然而沒等張勳說完,朱桓已滿目猙獰的瞪著他。

  「撤?後面就是三軍將士的親人故土,淮南!

  這裡不僅僅是淮南的最後一道防線,更是我同顧雍數年來的心血結晶,豈能言棄?」

  他說著高舉右首刀劍,朗聲呼喊!

  「今日,我等與那曹賊不共戴天,不勝則死!

  主公縱橫大江南北都未嘗一敗,其百戰百勝的戰績,絕不能因我們而斷送。

  沒有箭矢了,就用滾木,沒有滾木,就用礌石,礌石也沒有了,就隨我拿起刀劍,衝殺敵軍!

  今日我與諸君同生,亦與諸君共死!

  大不了眾將士隨我殺出城去,直面那位大漢丞相,同曹軍主力一較高下。

  我死之後,主將張勳繼之,主將死後,偏將繼之,偏將死後,校尉繼之,如此以至什長,伍長,諸君亦當奮勇向前!

  為了身後淮南家國,諸君,你我九泉相見!

  殺!!!」

  張勳:「」

  你還知道我才是主將呢?

  不過有了朱桓的帶頭衝鋒,袁軍士氣一振,勉強又擋住了一陣進攻,然而好景不長。

  荊州兵才退下,曹軍又至。

  敵軍山呼海嘯而來,連綿不絕,反而自己身邊,人數越來越少。

  已經十五天了,對於袁軍來說,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乃至於守城軍械,都已到了極限。

  眼看周身只剩不足五百人,張勳同朱桓相視一眼,這會不用人提醒,也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而也就在這瀕臨絕望之刻,只聽一聲聲高呼,由遠及近,響徹戰場。

  「帝星北辰,振宇策而抑長空!

  諸星螢火,攜眾生以證黃天!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生黎庶,我等來援,助袁公挽天傾,匡大業!」

  無數百姓,漫山遍野,執鋤頭鐮刀,頭戴黃巾,蜂擁蟻附而來。

  當先一人,一身道袍飄揚,正是太平道,于吉!

  黃天不死,大賢良師,旗幟不倒!

  萬民心中嚮往太平,黃天信仰永世長存!

  既然袁公帶給我們太平,那麼敢動袁公之黃天大業者,便是在壞我等太平根基。

  則萬民雖死,前赴後繼!!!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

  然韭亦有腥辣之怒,雄雞一鳴天下白!

  你們最大的錯誤,便是將戰場選在了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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