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漢王樓船下廬江,淮南人心就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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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漢王樓船下廬江,淮南人心就此收

  在洛陽又雙叒叕要浴火重生,勢力格局再次洗牌的同時,廬江。

  水光瀲灩,碧波萬里,一艘艘樓船首尾相接,江面列陣,連帆十餘里。

  袁術立於龍舟重樓之上,白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身側恭敬侍立的蔡瑁,頷首笑曰:

  「蔡卿此番做的不錯,這些舟船省卻大軍奔波勞碌,可記一大功。」

  蔡瑁拜謝。

  二人說話之間,大船已臨江靠岸。

  兩岸百姓頭戴黃巾,扶老攜幼而來,密密麻麻朝著樓船位置,伏拜禱告。

  他們祈求黃天太平,為生者祈福,為亡者哀哭,就像在家中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等來了家長。

  袁術看著他們有的人一身是傷,有的人殘肢斷臂,可見當初廬江一戰,守得是何等慘烈。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命龐統去折一根枝條,孔明去打一碗水來。

  未幾,龐統打了一條柳枝過來,雖然因為時近年關,枝條已是光禿禿一片。

  袁術只略一皺眉,還是讓他持柳枝,命孔明捧淨水,跟隨在自己身後下了舟船。

  袁術執柳枝蘸水灑向萬民,呼之曰:

  「綏萬邦,屢豐年。

  悠悠黃天,佑我萬民。

  風調雨順,於以四方,闔家安樂,四海昇平。

  朕詔於天,日月鑒之!」

  百姓凡被灑了淨水的,無不歡欣鼓舞,跪謝漢王,而沒被灑到的,則久久跪在地上,不願起身。

  漢王也沒有半分不耐,這條短短的自廬江渡口,步至城中,快馬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

  他走走停停,亦如當年之大賢良師般,用雙腳丈量這些百姓的苦難,使每一位來此的信徒都得受甘霖,心滿意足。

  龐統與孔明也嘗私下討論此事,畢竟再沒有比他們更清楚,這不過是尋常不過的柳枝與淨水。

  龐統贊之曰:「老師所以名滿江淮,並非空穴來風,此得人心之妙方也!」

  孔明則看向漢王的眸光,和以往略有不同。

  「袁老師他,或許只是想讓這些百姓過得開心一點?」

  對於兩個弟子在背後小聲議論自己,袁術不僅不惱,反而第一次拿出身為老師的口吻,教之曰:

  「人總是要有憧憬的,我現在所做的事,就是在給他們憧憬。

  縱觀歷朝歷代,百姓所求的往往很少很少,可若一個國家讓治下百姓連這點對未來的憧憬都失去,那麼國家就會滅亡。

  汝二人皆我弟子也,幼子愚笨,為師死後,這偌大基業,還需汝二人勉勵扶持,莫負我望。」

  龐統\孔明:「」

  老師啊,咱就是說,咱們倆也不是第一天入袁營了,幼子多疾與袁策公子的故事,這些天都聽好幾遍了。

  儘管心中作如此想,他二人面上還是恭敬執禮。

  「定不負老師之望。」

  當萬民相隨,袁術一路步至廬江城外之時,迎接他的正是一眾廬江守將。

  以張勳為首,顧雍、朱桓、楊奉、毛玠等一眾參與廬江保衛戰的眾將,伏匐在地,跪迎漢王。

  「罪臣張勳,有負漢王之望,一路兵敗至此,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辭。

  今不敢奢求寬宥,唯求伏法受誅,任憑王上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其下眾將一看,連大將張勳都如此表態了,自然也盡皆伏拜認罪。

  袁術只冷冷看著這一幕,「請朕降罪?

  爾等誓死守衛廬江,保我淮南基業不失,此功莫大,何罪之有?」

  儘管袁術說著他們有功無罪,可那冷若冰霜的臉色與語氣,眾人哪敢接話,只深深低下了頭,「請漢王降罪。」

  袁術這才緩步上前,冷笑謂張勳曰:

  「張卿,汝既認罪,可知罪在何處?」

  「罪臣悔不該輕敵冒進,中曹操之伏,兵敗退守廬江,貽誤戰機,險些壞王上大業。」

  袁術漠然搖了搖頭,「錯!曹操假道南陽,連朕都未能預料,面對他與文聘的驟然夾擊,你能脫身而退,已是萬幸,何罪之有?」

  張勳訝然,抬眸望向袁術,在他詫異的視線里,對上的是一雙失望痛心的眼神。

  「汝罪在眼見十萬黃巾百姓來援,卻不敢開城配合。

  為將者,膽怯如鼠,未敢殊死一搏,竟坐視他們為曹軍屠戮。

  為這區區一座廬江,幾欲傷我十萬百姓之命,汝罪尤勝!」

  張勳張了張口,他想解釋說當時曹軍連日攻城,城中兵力捉襟見肘。

  一旦出城作戰,只恐廬江傾覆,只在旦夕,而廬江若丟,曹軍飲馬淮南,屆時死傷之百姓何止十萬?

  然而當目光觸及袁術身後那密密麻麻的黃巾百姓,眼見他們身上一處處刀疤傷殘,張勳口中的萬般解釋,竟無語凝噎。

  這一刻,他明白了,眼前的袁公已不再是袁公,而是萬民意志的顯化,是那位高居穹霄的黃天應元顯聖道君!

  當道君顯聖之時,真相、解釋、緣由已經不重要了,祂要清償的是這座廬江城上,無數黃巾百姓,拋頭顱,灑熱血,再不能回淮南的萬民之怨。

  張勳默然,他伏匐地上,拜曰:

  「臣萬死難贖,請漢王降罪,勛絕無怨言。」

  袁術滿意,此可謂心腹之臣也!

  遂命之曰:「念你誓死守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今罷職為士卒,隨我身側出戰,將來攻城先登,斬將擎旗,以你為先鋒。

  當重溫士卒之路,也好教你知曉,汝麾下之兵卒,每一次與曹軍拼殺,皆是在殊死搏命,豈容你這般不吝惜。」

  此言一出,袁術身後一眾黃巾百姓此前因為趕來支援廬江後,以血肉抵擋曹軍,致使傷亡慘重的怨氣,就此消散許多。

  畢竟那位高高在上,指揮他們這些兵卒冒死作戰的大將,馬上就要跟他們一樣成為小兵,也出去同敵人冒死作戰了。

  而同樣的命令聽在張勳耳里,也稍鬆口氣。

  漢王果然還是愛我的,雖然暫且革職成了小兵,但得以跟隨在漢王身側,什麼時候升回來還不是漢王一句話的事嘛。

  張勳之後,顧雍同樣拜道。

  「臣,亦領罪。」

  這一下,見顧雍也要治罪,百姓忙為之求情。

  「漢王,顧太守是個好官啊!」

  「漢王,自從顧太守來了廬江,那些豪強惡霸們,再也不敢仗勢欺人。」

  「漢王,顧太守治廬江,我等再未忍飢挨餓」

  顧雍看著這一幕,見到那些為他而伏拜求饒的百姓,亦不由雙眸濕潤。

  袁術親切將之扶起,笑問之,「顧卿可明白了?」

  顧雍久久不起,只淚眼潸然,再拜曰:

  「臣有罪!罪在負萬民之望,身為太守,卻不能護一方太平。」

  「誠如是,此罪在朕。

  朕為漢王,卻不能保治下太平,窮兵黷武,連年征戰。

  萬方有罪,當罪朕躬。」

  顧雍仰起臉,一雙淚眼茫然望著眼前漢王,任他文思巧慧,才如泉涌,這時竟訥訥無言,不知這話可如何去接。

  所幸袁術也並未為難他,只用力將他扶起,謂之曰:

  「戰事兵敗,此將之罪也,汝一文官何罪之有?

  顧卿治廬江數載,兢兢業業,夙夜勤謹,使治內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興水利,分租田,立法度,興教化。

  境內風淳,老幼相安,生民夜不閉戶,萬姓路不拾遺。

  此功莫大。

  今,當治荊州。」

  顧雍本來見漢王面色冷肅,殺氣騰騰而來,還以為要被降罪了。

  結果漢王非但沒有治罪,反而這麼大一個任命砸下來,他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臣才淺德薄,只恐受之有愧,有負漢王重望。」

  袁術卻拱手朝他施了一禮,「荊州之民,苦劉表之治久矣。

  還望顧卿至荊州,解萬民之水火,救蒼生於離亂,勿負朕望。」

  如此一幕卻教剛被革為小兵的張勳,看顧雍的眼神都頗為幽怨起來。

  合著鍋我全背了,這上哪說理去?

  之後是朱桓,他正要跪下請罪,袁術就扶住了他。

  「廬江一戰的戰報,朕全部看過,此城得以守住,皆賴朱卿維持。

  便是幾次不智之舉,也是朱卿人微言輕,諸將不聽忠言所致。

  所謂錐處囊中,其利自現,人居患難,才德自顯。

  卿有大才,只嘆此前官職低微,軍力微薄,否則未必沒有力挽狂瀾之能。

  今張勳既革,便由汝暫代他獨掌一軍,領鎮西將軍之職,都督荊州兵馬,繼續與顧卿相輔相成,勿負朕望。」

  「臣謹奉王命,叩謝天恩。

  蒙此殊遇,桓敢不盡心竭力,以報王上?」

  袁術頷首,對於顧雍和朱桓他還是比較放心的,這二人家族滿門都在江東,才能也是有的,更在廬江幾經戰事考驗,正可委以重用。

  之後便輪到楊奉、毛玠等黃金台上將,他們此前因戰事急迫,被閻象調之領黃巾百姓出征。

  楊奉此時還陪著笑臉,漢王要安穩人心,罪名都給張勳擔去了,接下來的顧雍、朱桓全是提拔重用,輪到自己那還用說?

  然而乍響在他耳畔的話語,卻如一道驚雷,如墜雲端。

  「你們幾個,也別一個個認罪了。

  說說吧,是誰給閻公出的主意,讓百姓執彈作戰的?」

  迎著他眸光垂落,楊奉如墜冰窟,訥訥答之。

  「此毛玠之計也!

  漢王容稟,百姓未經操練,不通戰陣,若與曹軍正面廝殺,難以克敵。

  為守廬江這座淮南門戶,毛玠獻策,當以遠攻取勝。

  雖百姓大多不擅弓箭,所幸彈無需精通,有手者皆可為之。

  此言句句在理,閻公乃從。

  吾等也實以此策,乃破曹軍。」

  「笑話!

  閻公不通兵法,為爾等所詐,朕也不通兵法嗎?

  廬江所以堅守者,蓋因一旦有失,後方無有雄關重鎮,曹軍可直抵淮南,無以拒守。

  今既發十萬百姓,何不在後方城鎮,遏一要道,挖溝建壘,以固城防?

  屆時棄廬江而撤軍,守後方以禦敵,整整十萬黃巾百姓據深溝高壘以守。

  前有守御,後方繼續建營,曹軍攻勢烈則棄守前營,後方我淮南物資充沛,數百萬生民為爾等挖溝建壘無窮匱也!

  愈攻愈退,愈退愈建,愈建愈守,愈守愈堅,試問曹軍何以破敵?

  一旦誘之愈深,而朕於荊州關門打狗,曹營一眾盡成瓮中之鱉矣!

  爾等數人,害我百姓,壞我大事,更復何言?」

  袁術此言一出,張勳、朱桓等經歷過廬江一戰之艱難的人,都聽的眼神一亮,面有愧色。

  張勳更是汗顏,他常自詡精學漢王挖溝建壘之戰法。

  不想今日才知,自己只學得些皮毛,只知建壘圍攻,卻不知以此守御,才是此法奧妙。

  愈攻愈退,愈退愈建,愈建愈守,愈守愈堅!

  學得這十六字真言,他恨不得讓曹操再來一次,與他重新戰過,這一回,必打到曹操絕望。

  朱桓也是恍然大悟,暗忖此計在別處,靡費人力物力甚大,於任何地方都絕難實行。

  唯獨在淮南,萬眾與漢王一心,為護淮南太平,百姓會自發踴躍來挖溝建壘,而淮南物資之充沛富庶,又屬九州之最。

  漢王今次將此法公之於眾,怕是氣急了廬江此戰,淮南以人命去堆。

  似乎在漢王眼裡,明明咱們砸錢就能贏的事,你們為什麼要用命呢?

  而就這樣的計策,哪怕漢王明著說出來了,只怕今後天下諸侯,也只會避淮南鋒芒,再不敢打此地主意。

  淮南錢糧甲天下,黃巾百姓萬眾心,在所有人都知道漢王守淮南之十六字真言的情況下,遠徵到這裡來跟漢王拼消耗,那真是嫌命長了。

  眾人汗顏無地,羞愧難當。

  而另一邊,楊奉等人早已心亂如麻,慌忙請罪。

  「王上,此毛玠之計也!」

  唯有毛玠自知必死,無需再裝,遂朗聲而笑,「袁賊!汝強令我降於黃金台,安得料想有今日乎?

  恨玠無能,未能相助曹公,攻破廬江,直抵壽春!

  袁賊,汝欺君罔上,枉稱漢王,迫人投降,愚弄天下!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來日丞相奉詔討賊,攻破壽春,斬汝首級,玠必誅汝於九泉!!!」

  「何必呢?

  於這亂世之中,得以安享一場富貴榮華,難道還是害了你了?」

  袁術眼神漠然,淡淡下令。

  「毛玠、楊奉等人,暗通曹賊,使毒計害我淮南百姓。

  當千刀萬剮,以泄萬民之恨!」

  楊奉等人急呼!

  「漢王!!!

  此毛玠之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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