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老師定量,弟子執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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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老師定量,弟子執衡

  「就是他,使計策命我等拿命來填,聽說是個假意投降漢王,心向曹賊的漢奸!」

  「這等敗壞我漢國的漢奸,就活該他下地獄,若非他故意坑害,我們來的許多弟兄,根本就不用死的。」

  「幸好漢王來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陰謀,若非漢王,我等險為他所害,還不自知。」

  「漢奸的心都髒,都壞,幸好我等頭上有黃天,漢王來了,就是黃天大老爺來了,再不使我等信徒被欺凌。」

  「沒錯,漢王給出的計策與十六字方針,咱們鄉親們都記下來了。

  下回再有敵來犯,也不用再上戰場和那些漢廷蛾賊廝殺,只消動員鄉親們一道挖深溝,建高壘,耗死這些蛾賊,就是在為黃天太平出力。」

  「說的是,咱們今後就按漢王教的來,定教這些偽朝反賊,有來無回!」

  行刑台上,被綁著行刑的毛玠,耳聞這一聲聲:「漢奸!」;「漢廷蛾賊!」;「偽朝反賊」之語,只覺悲從中來。

  「漢統失輝,人間無道,使妖邪坐寶剎,鬼祟立金鑾。

  這世間黑白顛倒,正邪不分,人心淪喪,有至於斯。」

  千刀萬剮,血流不止,毛玠的臉色早因痛苦而扭曲,仰天悲呼。

  「玠今死日,以饋曹公知遇之恩,魂歸九泉,唯咒袁賊不得好死!!!」

  悽厲一聲嘶嚎,他的瞳孔已幾近渙散,只口中喃喃。

  「我在下面等著你!

  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篡逆稱朕,禍亂天下。

  袁賊!反賊!你的下場會比我更慘,我在下面等等著」

  隨著身上的血肉被一片片活剮,毛玠聲音越來越低,終是脖子一歪,再無聲息。

  如此一幕只把邊上同樣被縛的楊奉看的肝膽俱裂,真正的恐懼與絕望不是砍頭刀下來那會。

  而是刀還沒下來呢,先看了場同伴是怎麼死的。

  「袁公!漢王!奉冤枉啊!

  此此毛玠之計也!」

  然而在群情激奮的百姓面前,他自然難有生路,回應他的只是一顆顆被砸來的石子與污泥。

  在這些坑害大傢伙的罪魁禍首,在萬民面前慘無人道的折磨至死後,萬民無不歸心,高呼:黃天大老爺!

  其後,袁術在將士們戰死掩埋之地,設為了八公山上的英烈園分園,以祭祀黃天的禮儀,祭祀了英靈。

  命眾人攜死難者衣冠,與他一同:回家。

  至此,軍民無不落淚,感懷於此,而自發跟隨在漢王的旗幟之後,同歸淮南。

  至於這其中軍民吃住如何安排,秩序如何維護,等等一系列麻煩瑣事,則都被袁術以考校學生作業的名義,將之安排給了孔明與龐統。

  龐統對此顯然十分興奮,他拉過孔明,謂之曰:

  「此你我彰顯能力,以立功業之時!

  這段時日,統常聽眾人言,於袁營之中想要有所作為,必得互相拉持。

  袁營中人,金銀不能動其心,富貴不能改其志,美色不能亂其神。

  唯有這拉一把的功勞,才是此地唯一流通之物!

  今你我當拉眾人入伙相幫,以成此間功業。」

  孔明:「」

  於是乎在龐統的調度下,邢道榮等派兵維持秩序的派兵,蔡瑁等調船增加運力的調船,袁營上下積極辦事,忙的不亦樂乎。

  這等掌權者不貪財,為官者不享富,上位者不好美色,所有人忙前忙後,追逐【大中小功】的一幕,看的孔明默然無聲,心中之複雜一時竟難以言說。

  恰在此時,袁術不知何時至他背後,緩步而來,謂之曰:

  「孔明以為如何?」

  孔明嘆服,「老師此制,神乎其神。」

  「此名之為:量化。

  士農工商,凡為國家出力,皆有其功,分其利弊,以定大小。

  金銀?富貴?美色?乃至於官位,名聲。

  凡人之所欲,若都可以此功兌得,有功者上,無功者下,好壞功過,皆以量計。

  昔秦皇為世間之物定量衡,朕當為天下人心定度量!

  此老子名之曰:道;孔子興之曰:禮;墨子倡之曰:愛;韓非宣之曰:法!

  此為人心量衡之標尺,若掌此寶,太平不難。

  不過眼下,此制止於雛形,僅試用於眾將之間,若需完善,非孔明不可為也!

  然,人非聖賢,皆有私心。

  朕有生之年,可持此衡,以功為名,稱量天下。

  朕死之日,非孔明執公,孰以繼之?」

  他說著將手中那柄為人師表的戒尺,遞予孔明,嘆之曰:

  「孔明,汝可願為天下蒼生執衡,開黃天太平!」

  孔明默然良久。

  他看著眼前將近二十萬的軍民,在龐統的調度下井井有條。

  那些在漢廷時大多欺壓百姓的官員,此時卻親力親為為了百姓的歸途奔忙;

  那些在其他諸侯麾下,燒殺搶掠的士卒,在淮南甚至會攙扶老奶奶過小道,從未有過的軍民一家親。

  這一切皆是因為【功】,從此之後道德準則,行為好壞,都會被量化為看得見,摸得著的【功】。

  做的好,就獎勵功,做的不好,就罰為過。

  孔明不清楚漢王所設想的制度推行,能維持多久,但至少若果如漢王所言,則在他有生之年,天下百姓的日子確實會太平許多,而他所治之地,也會因所有人積極求功,而欣欣向榮。

  很快,他又想到了袁公曾在軍中推行的軍功爵,想到了他在江淮獎勵耕戰,獎勵工匠發明,以及袁營之中的功勞簿,義子簿體系。

  顯然,漢王這是準備借著淮南稱王之機,將一切都統合為一整套完整的制度,他要量化一國!

  然而這其中如何監察,如何計量,如何推行等等,其中問題艱難數不勝數。

  而這顯然也是漢王會找到自己的原因。

  看著眼前遞來的戒尺,孔明猶豫片刻,終究嘆了口氣。

  他本來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誰曾想要憑陰陽如反掌以定乾坤?

  他發現淮南這片土地上,好像真有點醉人,怎麼清醒如他,也會去相信這場名為黃天太平的大夢了呢?

  他執禮恭敬接過戒尺,答之曰:

  「老師定量,弟子執衡。

  不負初心,萬世太平。」

  「大善。」

  此日之後,一師一徒二人行走在淮南的土地上,每過一縣,便送那些戰死者的衣冠回家。

  同時漢王在當地分善惡,定功過。

  好官得功,貪官得過;豪強行善者功,欺壓者為過;百姓種地多者為功,荒蕪田產好吃懶做者為過。

  所過之處,萬民無不歡呼雀躍,謂之曰:【黃天大老爺!】

  孔明則為「大老爺」座下童子,執書筆一一記下漢王對每一件事的功過定論,為之後開制試行做準備。

  有時他們師徒也會為一事的功過之論而陷入爭辯,每到此時漢王就會將龐統、賈詡、周瑜、蔣乾等人請來問計於群賢。

  一路上走走停停,為萬民之願發聲,漢王好似真成了那黃天應元顯聖真君的在世顯化,響應萬民之祈禱心聲。

  每每黃天大老爺才出一縣,這縣出城相送,下一縣遠道來迎,夾道百姓無不歸心。

  如此攜民而行,從廬江至壽春的短短一路,竟走了一個多月。

  待漢王車輿行至壽春,萬民出來相迎之時,城中已張燈結彩,慶賀年關。

  「王上,您回來了。」

  看著顫顫巍巍跪在地上,面上皺紋溝壑縱橫,已然更顯老邁的閻象。

  袁術心中也頗為動容,自己所以能發兵十萬,遠征在外,而無後顧之憂者。

  便是壽春有一老臣名閻象者,鞠躬盡瘁,夙興難寐。

  他趕忙上前親自攙扶閻象,緊緊握著他的手,謂之曰:

  「閻公辛苦。」

  閻象還要再拜,「老臣不辛苦,老臣有罪啊!

  老臣老年愚昧,越漸昏庸,竟聽信毛玠之策,幾壞王上大事。

  此皆老臣之過也!

  今當效張勳將軍,革職查辦,以安人心。」

  袁術:「???」

  不是,這是聽說了我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知道我又有了新的好主意,想想就覺得活會很多,所以想跑?

  袁術默然,他倒也不是第一次發現這個苗頭。

  從以前自己每每想出一個好主意,閻公就逃也似的下去辦事,不願再聽自己更多的好主意,就有徵兆了。

  閻公忠心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鞠躬盡瘁也是有的。

  唯獨就是當下派的任務過多,而感到壓力過大時,會出現退縮情緒。

  他不是摸魚,也不偷懶,只要任務下派成功,知道有利於天下萬民,他心中的道義就會督促他竭盡全力的去完成。

  但在任務下派之前,這頭耕地的老牛也會掩耳盜鈴的選擇性不聽。

  這次顯然就是光聽了些新制的風言風語,閻象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於是想搶在自己下派任務之前,革職不聽。

  這樣不好。

  袁術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笑謂之曰:

  「閻公老當益壯,何言昏聵?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此正老英雄用武之時,何以輕言革職?」

  「王上,如今您身側人才濟濟,老臣年事已高,有心也無力」

  見他還要推辭,袁術皺了皺眉,「此為萬世開太平之盛舉也,閻公且聽朕講完,其後必然活力充沛,恨不得即刻為之。」

  閻象驚懼,「王上,老臣年老失聰」

  二人推推搡搡之間回了壽春宮,再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反觀圍觀之百姓群臣,看向他們的漢王,看著他們的當朝第一臣閻公,就這麼生拉硬拽的走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龐統眼神傾羨,謂孔明曰:「老師和閻公的感情真好。」

  孔明則雙眉緊蹙,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今日之閻公,明日之孔明乎?】

  壽春宮,議事書房。

  袁術緊緊握著閻象的手,將這老臣拉了進來,幽幽一嘆。

  「閻公,孰多慮也。

  這次朕想出來的計劃,事務雖然繁重。

  但朕也為你帶回來一個千載難逢,萬里挑一的幫手。」

  「千載難逢,萬里挑一?」

  閻象詫異,問之曰:

  「王上此前派來之步騭,幫輔老臣甚多。

  今日之人,比之何如?」

  袁術張口就來,「譬猶駑馬並麒麟,寒鴉配鸞鳳耳,螢火之光,何同皓月爭輝?

  蓋天下一人也!」

  閻象驚異之,「果真如此?」

  念及閻公也確實年邁,白髮蒼蒼猶憂心家國天下,江淮諸政,一肩擔之,袁術還是頷首勉勵了他。

  「果真如此,絕無虛言。

  此子有經天緯地之才,閻公還需勉勵啊。

  接下來便將他帶在身邊,若能將之雕琢打磨,使他能承繼您的職位。

  則您雖歸鄉養老,而天下太平矣。」

  「此何人也?」

  「諸葛孔明。」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顯然就此達成了共識。

  接下來袁術又給閻象講解了他構想中的黃天太平,命之曰:

  「朕欲設凌煙閣,功名爵位盡在其中,千秋萬世,史冊昭昭,當與黃天,同享祭祀。

  最上等三十六天罡,其次七十二地煞,其下為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數,再下為公侯伯子男,其後銜接如今二十級軍功爵。

  天罡地煞與周天星斗,皆只一道爵位,一星對應一人,不同的星位享受不同國家福利。

  比如逢年過節,朕會在宮中設國宴,只有星位在身者,可受邀同飲之類。

  星位者按功排序,每年更易,高功者上,低功者下。」

  僅僅是袁術所言的第一件事,就震得閻象頭皮發麻。

  天罡地煞?周天星斗?

  光聽漢王口中描述,他就感覺一陣血雨腥風。

  每年根據所累功之多寡,更換星位?

  漢王這是一舉把先秦軍功爵制封無可封之弊端,胎死腹中了。

  漢王你擔心大家會升無可升,專門設置了凌煙閣。

  以後哪怕你成了袁營論功第一人,也要賣力幹活,繼續建立功績,否則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第二給超過去了。

  卷,這也太卷了,立功之事,不進則退,從今往後,誰還敢疏忽大意?

  而此等名列凌煙閣,為天罡地煞,周天星斗之名,名傳天下,乃至於後世之事。

  更會令世間追名逐利者,爭相競逐,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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