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世家取天下之民以自用,朕取世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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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世家取天下之民以自用,朕取世家之富以饋天下!

  孫家議事堂內,周瑜羽扇綸巾,丰神俊朗,侃侃而談。

  「眼下淮南局勢,已被他們搶占先手,所幸我等也非毫無優勢。

  伯符久在軍中,沖陣殺敵,屢立功勳,此非袁耀一朝一夕所能追趕者。

  然劉曄不要麵皮,竟學那邢道榮之所長,四處拉人下水,以天罡地煞星位誘之,世家無不逐利而從。

  舍些許浮財,一爭凌煙排位,或許他們不會為此傷筋動骨,只算利益得失適量為之。

  但世家數量一多,每家分潤袁耀這位拉他們一把的組織者幾分,則其功績只怕不可勝計,非一人之功業所能敵之。

  今唯有召集策黨眾人,舍傾家之才,殊死一搏!

  我意當釋放私藏戶籍,以充人口,耀黨以些許財帛獎勵,鼓勵人口生育之功,短短時間能生幾何?

  我等若聯絡黨內江東世家,將私藏人口,盡數放之,數天之內,當為漢王增人丁以十萬計!

  此潑天之功,孰能為之?

  此戰必勝矣!」

  然而周瑜此言一出,周圍原本臉色沉重,對袁耀臨時抱佛腳以充功績之事,義憤填膺的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如程普、韓當、黃蓋等本就無甚家業之人,自然傾力支持。

  可其餘僅僅是因為袁策在袁術麾下大有潛力,得袁術:【幼子多疾,汝當勉勵】之語,而被派來投資的一些江東世家子弟,卻一個個欲言又止,面有難色。

  就連朱治這等跟隨孫策多年的心腹之人,也隱隱避開眸光,不敢與周瑜對視。

  即便是孫策的母舅吳景,也是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畢竟當世世家私藏人口之風盛行,這些人口不必交稅,生死盡操之於手,可謂任勞任怨。

  名為人口,實為財富,乃是各大家族之根基底蘊。

  若說為幫袁策爭位,像袁耀那邊的世家一樣,捨去些許錢財,幫助一些百姓生計,這都沒什麼。

  反正他們偶爾也會施粥贈糧,博些好名聲,何況現今為此事,乃是大勢所趨。

  既是幫袁策,也是幫他們自己立功爭奪凌煙閣排名。

  大傢伙都是樂得如此,這也是眾人此刻聚集於此的原因。

  可方才周瑜的提議,卻是在動搖他們的底線。

  出錢、出力可以,但不能把他們生產錢、生產力的人口弄走了,授人以魚,不是把魚竿都拿出來賣了啊!

  這以後還過不過日子了?

  一眾世家子,見他盡低眉。

  看他們不開口接話,周瑜冷聲發笑。

  「各位,別做無謂的幻想了,這是世子之爭,生死存亡,在此一博。

  人口?以諸位世家的本事,今朝獻出來了,來日有的是機會再藏回去。

  而世子之位,國本之爭,一旦定下,就是滿盤皆輸!

  一旦伯符位居袁耀之下,一旦袁耀展現能力,重拾漢王厚愛,一旦沒了袁策這杆大旗為爾等遮風擋雨。

  你們以為是袁耀能放過你們,還是他身邊那些豫州世家,不會把你們吃干抹淨?

  別想著什麼及時收手,倒戈袁耀,爾等江東世家,他們淮南人、汝南人看得起嗎!!!

  今不殊死一搏,坐而等死乎???」

  周瑜拔劍出鞘,一句話振聾發聵。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今我周家先做表率,願釋放藏奴萬人,誰與從之,共就大業!」

  話音一落,他以目視吳景,然而吳景卻猶猶豫豫,恰在這時,只聽一道女聲鏗鏘有力。

  「妾身願代表孫家釋放藏奴三千人。

  我孫家已失長沙之業,於淮南根基淺薄,只有這些,已盡全力。。」

  竟是吳夫人緩步走出,她向眾人施禮曰:

  「吾兒之重情重義,諸位有目共睹,來日若果能承繼漢王之業,必不負今日之恩義。

  諸公來日方長,何惜眼前之利哉?」

  「妹妹,你策兒乃我親侄,為兄怎會不助他?」

  吳景趕忙跟從,嘆了口氣,「吳家亦釋五千人。」

  其餘人也忙道,「不敢當夫人之禮!」;「夫人何至於此?」;「我等未言不從。」

  說著也一一跟從,大小家族或萬人,或千人不等,傾力來助,以助袁策爭奪世子之尊位。

  在場之中,唯有孫策,仿佛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甚至感覺眾人口中討論的那個袁策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從始至終也都沒人來問過他的意見。

  直到周瑜將諸多大事一一與眾人交代完畢,將事前事後的利益議定,這才上前來拉他的手。

  孫策看著他拉著自己走到眾人之前,看著他長袖善舞一一為眾人介紹自己,聽著他笑問自己曰:

  「伯符,今大事已定,當與諸公共謀大業!」

  記憶里的好兄弟,眼前袁策黨的話事人,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話語,這一刻孫策卻聽得無比陌生。

  他明白周瑜的意思,是時候輪到他這個袁策來發話表態了,可他卻幾度張了張口,竟無語凝噎。

  「策兒?」

  這是母親吳夫人望向自己慈愛親切的目光。

  「賢侄?」

  這是母舅吳景看向自己殷殷期盼的眸光。

  「少將軍?」

  這是黃蓋、程普、韓當等父親舊部欣慰自己終於成長到這一步的眼神。

  「大公子?」

  這是策黨群臣盼自己成龍,奇貨可居的視線。

  「伯符。」

  一聲伯符,迎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

  他凝望著自己一如兒時初見引以為知己;

  他注視著自己,一如渡江相逢喜悅無以復加;

  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正如此刻,那眼中倒映的人兒,已不在是他自己。

  公瑾?

  今日之公瑾,還是公瑾嗎?

  妖法?邪術?袁術他真是個吞噬人心的妖魔!

  「伯符?

  大家都等著呢,別忘了,我答應過你的,集結袁營忠義之士,助你成就大業!」

  可今日之大業,還是昨日約好的大業嗎?

  袁術實妖魔也。

  他的手段,公瑾你難道不知?

  世子之位?袁耀當之!旁人當之!獨我孫策當之,唯一死耳!

  「策兒!」

  「賢侄!」

  「少將軍!」

  「大公子!」

  「伯符。」

  眾人的議論與期盼聲,聲聲入耳。

  孫策閉上眼,避開眾人視線,只咬牙開口。

  「今!

  策,當爭世子位!

  請諸公助我!」

  眾人齊拱手,曰:

  「鼎力相助,傾力為之!

  相助公子,承繼大業!」

  他如同一個木偶般,在周瑜的擺弄下,待人接物,陪眾人言談大事,慷慨激烈。

  直到諸事皆畢,將眾人一一送走後,他才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頹然癱在案榻,如同一灘廢物。

  他眼神惆悵而失望,凝視獨自留下的周瑜。

  「公瑾欲取我性命,以成大業乎?」

  他說著,慘然而笑,一字一頓。

  」策當鼎力相助,傾力為之啊!

  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淚流滿面。

  周瑜幽幽一嘆,緩步上前,輕拍他後背慰之。

  「伯符,不要多想,會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也從沒有人要取你的性命。」

  「放屁!

  我若為世子,漢王豈能安坐?」

  「可你根本就成不了世子。」

  映入眼帘的,那雙清冽如水,仿佛總能智珠在握的眼底,已是滿眼悲哀。

  周瑜苦笑言之。

  「沒有人能成為世子,此漢王收割世家,以饋天下之局也。

  每年一次,伯符你總會離世子之位,差臨門一腳,與袁耀不分伯仲,仿佛來年再來一次,就能勝他。

  當然袁耀也是這麼想的。

  年復一年,世家收萬民以用己身,漢王收世家以饋天下。

  你我的命,還長著呢。」

  「什麼?」

  孫策怔然當場,只覺難以置信。

  「公瑾哄我耶?」

  「哄你作甚?」

  周瑜白他一眼,將其中細節為他娓娓道來。

  「漢王為定凌煙閣之事,嘗召瑜、亮、詡、乾等人共商大計。

  你眼下所聽聞之凌煙閣諸事,尚有我一分出力,試問我得消息,豈會慢於袁耀?

  此漢王謀劃天下之計也!

  若只以凌煙閣星位誘之,或能使世家拿出一些浮財,但要他們為此傷筋動骨,則得不償失。

  今則不然!

  世子之爭,從龍之功,成王敗寇,殊死一搏。

  今時今日,豫州世家扶袁耀,江東世家匡伯符,盡兩州之人傑,盡入漢王彀中矣。

  只有這有進無退,贏家通吃,利益回報足以將他們所有之付出投資,一本萬利的世子之爭。

  才能讓這些世家打破頭,爭出命!

  至於你我?

  不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道君王爺,操持天下的棋子罷了。

  吾嘗聞孔明言漢王執棋生平僅見,聞龐統言漢王落子,不可言說。

  初時不明其意,我今觀之,果真棋藝高絕,生平僅見,不可言說。

  世家追名逐利,取萬民之財以自用,大漢四百載之人傑無數,盡一生之才,而不能止。

  今漢王不制世家,以名利驅之,取世家之財,以饋萬民。

  此黃天太平之功,千秋萬世之業也。」

  他說著,羽扇頹然,白衣落寞,與孫策四目相對,眼底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生逢漢王,當治天下。

  伯符與我,又能如何?」

  「哈哈哈」

  孫策愴然大笑,「生逢漢王,此萬民之幸,我之哀也。」

  當策黨行動之後,大世家帶動小世家,互相拉一把言說凌煙閣之事,漸漸的釋放藏奴之事,已遍及江東各郡。

  短短時日之間,偌大之江東,竟為袁術治下擴增民眾人口近三十萬。

  這當然不是江東世家的極限,卻是投靠孫策之世家子們的極限,畢竟這說到底也只是一場投資。

  然而僅僅是數日之間,增加人口三十萬這數目已經足夠嚇人了。

  當這個消息送至壽春宮時,清坐蒲團與龐統對弈的道君王爺,投子認負,道了句:「善。」

  當日賞下三個潑天大功,供策黨分食之。

  要知道潑天大功難得,淮南世家們又是施粥,又是置民的忙活半天,也不過是一眾小功、中功不等。

  隨著此事傳至袁耀處,只聽聞在書房得劉曄授課的他,當場砸碎了案上硯台,隨即便聞房內戒尺抽打聲不絕於耳。

  袁耀書房。

  衣袍上滿身墨點的劉曄,又抽了袁耀幾下手心,直抽的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才冷聲問之。

  「公子,冷靜了嗎?」

  「老師!

  大好形勢,一兮傾塌,耀兒如何冷靜?

  他孫伯符,不過袁家下人,生而卑鄙,以亡父所遺之玉璽,竊得父親之愛。

  他憑什麼得父親偏愛至此?又憑什麼連那些江東世家也都要去幫他?

  明明我才是袁家嫡長子,明明此番裹挾一眾世家,傾大勢壓來,他當成齏粉矣!

  坐視我袁家大業,為一外賊竊之,耀如何能服?

  死也不服!!!」

  他雙眼通紅,強硬伸著被戒尺抽打的有些顫抖的手,直挺挺站著,目光直視劉曄。

  劉曄長嘆一聲。

  「江東世家支持的不是袁策,只是不能眼睜睜坐視你身後的豫州世家坐大罷了。

  此間事,說是世子之爭,實是兩黨之爭,是世家之爭。

  這天下事,說白了,終究還是世家事啊。」

  「那就讓他們也出人!

  江東那些世家們,能給漢國增加三十萬人口,咱們就加五十萬!

  一百萬!!!

  以我袁家之盛,就不信爭不過他」

  然而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劉曄只淡淡一句話,就問的他啞口無言。

  「可是公子,這偌大袁家,他是你的嗎?」

  袁耀怔然無聲。

  良久他像是終於冷靜下來,伸出小手,可憐巴巴的拉了拉劉曄衣袖。

  「老師,你會幫我的吧?」

  「袁家之事,皆在漢王,他為天下世家之首,生錦衣,享玉食,豈能縱你胡為,敗壞自家根基?

  今只得由公子出馬,嘗試說服袁家親近支持你之人,私放一些藏奴,我再去遊說其餘豫州世家,盡力而為。」

  袁耀聞言大喜,當即想到一人。

  「胤叔最愛我,我今求他,其必從之。」

  「如此甚好。」

  師徒二人計較已定,各自按計行事。

  翌日,壽春宮侍者來報:

  「袁胤求見。」

  隨著一聲鐘磬聲響,宮門大開。

  袁胤越重重宮門,步九層之階,緩步入殿。

  「胤,參見大王」

  時隔多年,同樣的壽春宮,同樣的兄弟二人,那一聲堂兄,已再難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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