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座上之賓,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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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座上之賓,雲泥之別

  對於能通過和談,就讓來勢洶洶的漢軍退兵,高順本就只是懷著一絲僥倖心理,不抱太大期望的。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陳登居然能在漢營之中隨機應變,賺來漢王義子,以和談為緩兵之計。

  接下來只要扣漢王義子為質子,繼續就徐州需要抽調的陷陣營與精銳的人數問題,商和談。

  今日四百,明日二百,只要漢王還肯談,就能繼續拖延時日。

  不管能不能就此拖到呂布率軍歸來,總歸能拖一天是一天,說不定之後就因為多了這幾天時間,徐州成功守到了呂布回援呢?

  既然計策方針已定,接下來就陳登所言的好吃好喝,供著張遼二人,以安漢王之心,高順自無異議。

  反正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人也跑不掉,等什麼時候漢王不肯談,發兵攻城了,即刻將此二人殺了祭旗,也來得及。

  高順越想越覺得陳登此計甚妙,至少短時間穩住了漢王,給徐州爭取了寶貴的待援時間。

  「先生大才!

  有先生在徐州,順無憂矣。

  接下來與漢王虛以委蛇,繼續商議和談退兵的條款細節,就仍託付先生了。」

  陳登連稱「不敢」,「謬讚」之語,謂高順曰:

  「此行登於漢營和談諸事,皆已告知。

  將軍既明我意,便隨我去迎一迎這位漢王義子。

  還望將軍以大局為重,哪怕心中有氣,也不可表露出來。

  需知我等現在於漢王而言,當自稱屬國下邦,既見漢王義子,應執禮甚恭。

  若言辭激烈,反意昭彰,只恐漢王起疑,貽誤大事。」

  高順微微頜首,雖然心底對張遼、魏續兩個叛徒心生怒氣,到底也知如今形勢比人強的道理,忙答之。

  「先生勿憂,順曉得輕重。」

  二人言罷,這才出迎張遼、魏續等人。

  見高順這位多年好友來迎,張遼眼神複雜難言,既興奮又羞愧,既情深義重,又別有所圖,幾次張了張口,都沒能說出話來。

  最後還是高順先朝他行了一禮,拜之日:

  「下臣順,拜見漢王義子。」

  張遼見之,羞愧無地,忙上前將高順扶起,緊握其手。

  「高兄,你我相交十數年,莫逆之情,何至於此?」

  「不敢。」

  高順抽手而退,再行拜禮。

  「小國下邦之臣,豈敢攀附上國貴人。」

  「高兄....

  見好友如此,明顯是嘲諷自己攀附上國貴人,而有今日。

  張遼觸景生情,又是羞愧,又是尷尬,不知所言。

  魏續忙上前,勸之曰:

  「公子何必遲疑?

  汝今四世三公,天潢貴胄,他見你如見青天,禮當如此。」

  說著,他又看向高順。

  「高將軍不必做此態,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

  齊王並非明主,反覆無常,剛憶自用,而漢王德布四海,聲名遠播。

  我等舍齊王而就漢,乃應天命順人心。

  我之今日,未必不是汝之明日,高將軍當細思之。」

  高順對此等行背叛之舉,還毫無愧疚,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講出來的小人,更生怒意。

  只一聲冷笑,似要發作,又想到陳登此前叮囑,到底壓下火氣,只道了句。

  「道不同,不相為謀。」

  「也罷。」

  魏續似也知眼下跟他說這些,也是多說無益,遂轉而言及正事。

  「我與公子此行,是為陳先生所言和談條約,來收陷陣營及齊國精銳,共赴北上伐曹,以全同盟之義。

  既然道不同,不相為謀,汝今為此間大將,只將兵馬調來,我與公子清點了人數,這便領了回營就是,也不在此城中繼續礙你的眼。」

  高順聞言一證,陳先生為詐和所定之條款,如何當真?

  今日豈能真讓你們領了兵馬就走?倘使漢王毀約,徐州豈不危矣?

  忙答之曰:

  「陳先生與漢王所談之退兵條件,已同我說了。

  不過順與他商議之後,以為不妥。

  四百陷陣,五千精銳之數,實在太多,我下邳城中也需留精銳防守。

  依順之見,此事還需有勞陳先生再辛苦往來幾次,才能議定最終條款。」

  「談妥商定之事,豈可反覆?」

  魏續聞言,一副袁氏忠良的架勢,義正辭嚴斥之!

  最後見高順只深深低著頭,油鹽不進的架勢,只得皺眉問之。

  「那依高將軍之見,汝這徐州城中,究竟能抽調多少兵馬,以盡同盟之節,共赴匡扶天子的伐曹盛舉,同漢王北上呢?」

  這個問題高順卻是不得不答了,就算是詐和,也得維持和談的假象。

  一點條件也不肯談,漢王不對他們這和談的誠意起疑才怪。

  本著落地還錢原則,高順試探著喊了個價。

  「因齊王已率大軍同盟北上,城中兵馬緊張,最多...只能抽調出一百陷陣,五百精銳,不知......」

  然而令高順沒想到的是,聽他報了個價,魏續當即拍板。

  「好!

  高將軍去將人領出來吧,我與張遼公子領了兵馬,即刻就走。

  北上伐曹,已是迫在眉睫,我軍在徐州拖延時日久矣,卻是趕著北上。

  你們徐州能盡一份心意,表明同盟之誼即可。」

  高順:「???」

  這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不是說要商條款,拖延時日的嗎?

  怎麼我都差不多砍成十分之一了,你也能立刻答應?

  能要一點是一點是吧?一百、五百多少也是削減了我軍城防守備力量,你想白賺是吧?

  這下卻是高順被逼得進退兩難,只推脫之,「此事關兩國,豈是汝一人能定?

  還是等明日,陳先生再與漢王商談.:::

  沒等他說完,魏續又搶聲開口,他指著身側張遼,傲然道。

  「漢王義子在此,如何不能定此事?

  高將軍自己提議的條件,猶在推脫,卻是何意?

  莫非毫無和談誠意,全在哄騙漢王不成?」

  張遼:「???」

  高順:「...

  高順默然無言,心道一聲不好,自己壞了陳先生大計,假意和談拖延時日的計劃,要被他們發現了。

  要高順真把士卒調出來,交給張遼、魏續絕不可能,可若是不交,此刻又如何收場?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所幸陳登出言之。

  「兩位且慢。

  調兵非一時片刻之事,何必如此著急?

  城中已備下酒菜,漢王義子蒞臨,府中蓬生輝。

  還請兩位隨我先往宴上一行,和談調兵之時,再議不遲。」

  得了陳登解圍,高順大喜,即便是冷麵如他,也不得不擺出一張熱臉相迎,順著陳登遞的話接道。

  「陳先生所言甚是,酒宴皆已備下,繼續在這城門口商談,豈非我等不知待客之禮?

  還請這位...義子殿下,隨我往宴上一行,容下臣盡地主之誼。

  至於和談調兵之事,也不必急於一時。

  明日!

  明日下臣必有答覆,絕不令兩位失望。」

  高順口中連連保證,反正明日復明日,能拖一天是一天,當真拖不下去了,再殺此二人祭旗便是。

  是以嘴上如此說著,高順也勉力作出一副他很不擅長的熱臉邀請之態,再度握上了剛被自己抽離的張遼之手,拉著他就往裡請。

  張遼看著自己曾經這位在呂布面前,都嚴肅沉默,不假辭色的友人。

  此刻在自己面前,卻不得不作出這副熱臉相迎之態,眼底神色越發複雜,直至這一刻,他方感自己這漢王義子的身份,是何等貴重?

  一朝攀龍鳳,已是人上人。

  若自己還是齊王魔下將領,高順又豈會這般伏低做小?

  不過他倒也不願再為難這位昔日友人,微微頜首,便任由高順拉著往宴會行去。

  另一邊的魏續,也不敢逼高順太甚,此前所言不過是為了讓高順主動將他二人請入城中,免得入城目的性太強,反令他起疑。

  至於要高順調兵之事,逼到最後,顯然高順也不會答應,實在沒招了,只會殺了他二人祭旗一了百了,所以陳登才會出言為之圓場。

  待幾人入了宴會,按魏續要求將城中無需值守城牆的大多數將領都叫了來,一同恭迎張遼這位漢王義子。

  其間魏續盡顯小人得志之態,每每要眾人給張遼敬酒。

  甚至就連高順也不例外,雖然他本來是拒絕的。

  「下臣從不飲酒。」

  魏續冷笑,指著主座上的張遼,狐假虎威。

  「高將軍,汝這是不給漢王義子面子?

  不給漢王義子面子,就是不給漢王面子!

  不給漢王面子,使漢王失了顏面,汝還想和談?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續看汝毫無和談誠意。

  既無誠意,不必再談,我與公子這便出城回去,將此間諸事回稟漢王便是。」

  高順:「

  坐在高順身側的陳登,適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耳語之。

  「將軍,大局為重。

  只要不吃醉,少飲一些,無妨的。」

  高順默然。

  想著齊王信重,念及徐州基業,他屈辱的舉起了酒杯,勉強賠笑曰:

  「恭賀文遠今得漢王看重,從此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下臣,敬你。」

  言罷,閉著眼一飲而盡。

  此情此景,張遼看得心緒難平,百感交集,幾不能言。

  欲言又止間,他只是同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而,一輪敬酒過後,魏續又看向高順。

  「諸君皆敬之,高將軍何不再敬?」

  高順:

  他咬了咬牙,還是努力賠著笑,「下臣當真從不飲酒,魏將軍你是知道的。

  方才一杯,已經盡力,實在不能飲了。」

  「嗯~?」

  魏續橫眉冷對,斥之日:

  「胡言!

  方才飲得,今何不飲?

  漢王義子面前,汝敢不敬?」

  高順只覺一股莫大屈辱壓上心頭,心中更生不管不顧,先殺了此二人祭旗之念,恰在這時又聞身側陳登勸之。

  「高將軍!大局為重!

  你也不想齊王歸來之時,卻發現齊國亡了吧?」

  聞聽此言,念及城外十數萬漢軍壓城,高順強壓下心頭怒意,再舉杯敬之。

  「文遠今為上國貴人,高不可攀,回想昔年你我相見之景,如在夢中。

  下臣,再敬你。」

  言罷,他舉杯飲盡,眼神直勾勾盯著主座上的張遼,任由酒水沿著鬍鬚潺潺而下,打濕了大片衣襟,也渾若未覺。

  不想魏續見之,竟指著他胸前打濕的衣襟,拍案而起。

  「大膽!

  高將軍,這就是你敬酒的態度?

  敬一杯灑半杯,汝敢小漢王義子?」

  高順:「:

  好好好!!!

  他這會已經咬牙切齒,深以為辱。

  只心道,齊國大局為重,待與漢王動兵之時,便是此二人死期之日,現在沒必要為爭一時之氣,和兩個死人計較。

  用力捏緊酒盞,三敬張遼。

  「張文遠!

  汝謀進身之階,而得漢王義子高位,順作為朋友,為汝深感欣慰。

  只是你我各為其主,來日若是沙場相逢,不論情意,只論生死,皆不怨也。

  下臣,三敬漢王義子!」

  張遼:「

  憋說了!憋說了!!!

  魏續,你可少說兩句吧,再說下去,我怕高順直接喊刀斧手砍了我。

  籌交錯,宴會笙歌,在魏續的不懈努力下,來赴宴的大多數將軍都喝的左搖右晃,就連極為克制的高順,也臉上微紅,腳步略有跟跪。

  及至眾人散去,自有人為張遼、魏續安排住所,高順對此早有準備,專門調了心腹人手監視二人,如有異動,即刻通傳。

  附近更暗藏兵馬包圍,隨時可以下令,殺此二人祭旗。

  如此,見天色已晚,眾人各自歸寢,唯高順府中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顯然他亦憂心張遼、魏續二人,不敢疏忽大意。

  儼然一副今夜時刻等著消息,謹防二人異動的架勢。

  也就在他調遣心腹,一心盯著張遼、魏續之時,陳登已派人攜帶他二人早就寫好的親筆書信,一一夜訪張遼、魏續認為最值得信賴的舊部。

  陷陣營中。

  此前魏續灌酒之時,自然有所挑選,那些最是忠心高順的,遭受了重點打擊,皆喝的酪酊大醉,而自家心腹舊部,就輕輕放過。

  百夫長李均,喝的稍感微回到住所,尚未合衣入眠,他此刻回憶著今日宴會之上,魏將軍仗勢凌人,壓的從不飲酒的高將軍,不得不飲的一幕。

  只覺恍然若夢,要知道當初魏將軍為齊王內外之親,奉命代掌陷陣營之時,都未及此番威勢。

  漢王?齊王?一字之差,幾日之別,地位懸殊竟如此之大?

  思慮之間,便見來人夜訪報之。

  「李將軍可在?

  魏將軍有書信至!」

  李均駭然失色!

  怎麼可能?

  魏續入城之後,高順豈會不對他嚴防死守,各種監視?

  這等情形之下,這位老上司,竟還能將書信送來?

  是誰?這又是誰在通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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