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錢侯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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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這錢仲謀約莫三十四五歲的年紀,正值壯年。

  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魁梧,甚至可以說有些適中,但卻給人一種穩如磐石、不可動搖的感覺。

  他的臉龐,線條分明,方頤大口,紫髯碧眼——那雙眼眸,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蘊藏著碧波的琥珀色,開闔之間,精光內斂,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膚色白皙,更襯得那部修剪得整齊的紫色長髯,格外醒目。頭戴一頂青玉小冠,將黑中透紫的頭髮束起,身穿一襲月白色的寬袍,腰間繫著一條玄色鑲玉腰帶,懸掛著一枚古樸的玉佩,並無太多奢華裝飾,卻自有一種雍容華貴、不怒自威的氣度。

  錢仲謀就那樣隨意地站在車轅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在蘇凌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碧色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玩味與審視;在浮沉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無奈又好笑的意味;在穆顏卿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處,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至於其他人,包括槿瑛姑姑在內,都只是隨意一瞥,便仿佛不再放在心上。

  隨即,錢仲謀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看似平易近人的笑容,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仿佛醇酒般醉人的磁性,緩緩開口。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這裡不是荊南,是京都天子腳下。本侯此番也非正式入京公幹,不過是突然來了興致,想領略一番這京都的王氣與風土人情罷了。爾等這般山呼海嘯的見駕,豈不是要驚動了旁人?都起來吧。」

  他的語氣隨意而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但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卻依舊如同無形的烙印,深深印在每一個字裡行間。

  「謝侯爺!」

  銀甲衛和紅芍影眾人這才齊聲應諾,紛紛起身,卻依舊低垂著頭,不敢有絲毫僭越,態度恭順到了極點。

  錢仲謀也不再多言,如同閒庭信步一般,邁步走下馬車,步履從容,徑直朝著那座破舊的風雨亭走去。

  他身後,那兩名身材最為高大、氣息最為沉凝的銀甲衛,如同影子般緊緊跟隨,插手站在他身後,目不斜視,仿佛兩尊門神。

  錢仲謀走進亭中,仿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出遊,在一處普通的亭子中小憩。

  他逕自在亭中那張布滿灰塵和落葉的石桌前坐下,甚至還有閒暇伸手輕輕拂了拂桌面上的灰塵,然後才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種看似隨意的審視,再次緩緩掃過亭中依舊站立著的眾人。

  他的目光,在蘇凌、浮沉子、穆顏卿三人身上,各自停留了數息的時間,似乎在品味著什麼。

  對於其他人,包括槿瑛姑姑在內,都只是如同看一件件物品般,隨意一掃而過。

  最終,錢仲謀的目光落在了浮沉子身上,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長輩看待調皮晚輩般的無奈與好笑,緩緩開口道:「浮沉子仙師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認真的告誡:「你這張嘴啊......實在是招人恨!虧你還是三清弟子,道門高人。若再這般不約束自己,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日後本侯見到策慈掌教,可是要好好跟他說道說道,讓他好好管束管束你!非得罰你抄上一百遍無為咒,才能治治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

  浮沉子聞言,撓了撓頭,臉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憊懶與討好的笑容,嘿嘿笑道:「侯爺您這話說的......小道這脾氣,您還不知道嗎?一向是口無遮攔,跳脫慣了的!心裡頭想起什麼,嘴上就說什麼,從來不懂得拐彎抹角,更不懂得那些個彎彎繞繞的規矩!」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著名,仿佛在強調自己的「坦誠」。「再說了,小道認識侯爺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您肯定知道小道向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我師兄對此雖然多有規勸教誨,但奈何小道愚笨啊,一直不上道!我師兄也是束手無策,最後只能隨我去了,只要我不把天捅個窟窿,他就燒高香了!」

  浮沉子話鋒一轉,恰到好處地拍了一記馬屁。

  「侯爺您身份高貴,地位尊崇,心胸寬廣,那是能撐船的宰相肚子!定然是不會跟小道這樣上不了台面的人一般見識的!侯爺您說對吧?」

  錢仲謀聞言,竟忍不住笑了起來,用手點了點浮沉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

  「好你個牛鼻子!倒是說起本侯的好話來了,還說得頭頭是道,讓本侯想治你的罪都找不到由頭!也罷,江南道場若是沒有你這號人物,確實會無趣許多。既然你都這般誇讚本侯了,那本侯若再與你一般見識,倒顯得本侯小家子氣了!」

  浮沉子立刻打蛇隨棍上,咧嘴笑道:「就知道侯爺大人有大量!小道佩服!佩服!」

  錢仲謀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換上了一副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探究的神情。

  「浮沉子啊,旁的都可以先放一放,本侯卻有一事,心中實在不解,想要請教請教你這位『得道高人』。」

  浮沉子立刻挺了挺胸膛,一副「知無不言」的模樣,拍著胸脯道:「侯爺請問!小道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且在侯爺您這雙慧眼面前,小道可不敢有半句虛言!」

  錢仲謀對他的態度似乎頗為滿意,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本侯此次,乃是臨時起意,私人決定來這京都龍台遊玩幾日,想最大程度地貼近普通百姓,領略一番大晉王都的民風民情。故而,並未提前上奏天子,也未曾知會任何朝中官員。因為本侯深知,一旦正式通報,必然興師動眾,迎來送往,排場一開,又要勞民傷財,實在非本侯所願。」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玩味,看向浮沉子。

  「所以,本侯此行,誰也沒告訴,誰也沒講,連你師兄策慈掌教,本侯都未曾透露半分,就這麼悄悄地來了。本侯想著,這樣自己也自在些,京都的百姓也不受折騰了,兩全其美。」

  蘇凌在一旁聽著,心中不由得暗忖:好一個錢仲謀!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將一方藩鎮未經宣召、私自進京、還攜帶精銳護衛的重罪,說成了體恤京都百姓、不願興師動眾、隨性遊覽京都盛景的雅事!

  這份口才,這份心機,果然不愧是執掌江南的梟雄!

  浮沉子心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門道,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露出一副「侯爺真是愛民如子」的敬佩表情,嘿嘿笑道:「侯爺用心良苦,不願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實乃大晉百官之楷模!小道佩服得五體投地!」

  錢仲謀笑著點了點頭,顯然對浮沉子的知趣和恰到好處的馬屁頗為受用。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銳利,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然而......浮沉子啊,本侯自問此行已是極其低調,極其不張揚了。本侯卻是十分好奇——你,是如何如此篤定,本侯就在京都?而且還斷定,本侯就在這風雨亭附近呢?」

  說罷,錢仲謀便不再言語,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浮沉子,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審視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等待著浮沉子的回答。

  浮沉子聞言,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副有些尷尬、又有些狡黠的笑容,嘿嘿道:「額......這個嘛......其實吧......小道並不知道侯爺您真的就在京都啊......」

  錢仲謀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端起石桌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杯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糊弄的意味。

  「哦?不應該吧......方才你與槿瑛的對話,本侯雖然隔得稍遠,未能字字聽清,但大概的意思還是聽明白了的。你不僅知道本侯來了京都,還斷言本侯今夜就在這風雨亭附近。如今卻說不知道......浮沉子,這個交代,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

  浮沉子被錢仲謀那看似平淡、實則暗藏壓力的目光盯著,卻絲毫沒有慌張,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得意,又帶著幾分坦誠地說道:「侯爺明鑑!小道當著侯爺的面,可不敢說假話!其實吧......小道能猜到侯爺在此,三分靠蒙,三分靠詐,三分靠觀察,還有一分......是運氣!」

  錢仲謀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捋著那部紫色的長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意外,幾分欣賞,還有幾分好奇。

  「哦?這說法倒是新鮮!三分靠蒙,三分靠詐,三分靠觀察,一分運氣......有意思!那你倒是詳細說說,你是怎麼個『蒙、詐、觀察』法,又是如何撞上那一分運氣的?」

  浮沉子見錢仲謀來了興趣,也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

  「侯爺,您且聽小道慢慢道來!」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這第一嘛......小道覺得,今夜槿瑛敢當著穆顏卿的面,直接亮出金令,翻臉拿人,這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槿瑛此人,小道雖然接觸不多,但也略有耳聞。她行事向來沉穩,善於隱忍,絕非那種莽撞之人。她敢如此有恃無恐地攤牌,必然是有所依仗!而且,這個依仗,絕非僅僅是侯爺您的一道金令那麼簡單!她背後,必然有一個能讓她底氣十足、甚至敢於無視穆顏卿這個總影主的存在!」

  「這個存在,會是誰呢?除了侯爺您親自坐鎮,小道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選!」

  錢仲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浮沉子豎起第二根手指道:「這第二嘛......紅芍影今夜的目標,是要帶走葉婉貞和段威。就算她們沒有料到蘇凌會出現在這裡,但以紅芍影一貫的行事作風,必然會做最壞的打算,調集足夠的人手,嚴密布控。」

  「然而,今夜出現在風雨亭的,只有十名布陣的女娘,加上後來的槿瑛,也不過十一人。紅芍影難道會如此托大?以為憑藉一個穆顏卿知根知底的『十面紅芍離魂陣』,加上一個九境修為的槿瑛,就能穩穩拿下穆顏卿、葉婉貞,再加上蘇凌和他身邊那幾位高手?這顯然不合常理!」

  「所以,小道斷定,她們必然還有後手!而這個後手,才是真正能夠一錘定音、說了算數的正主!」

  錢仲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笑,但眼神卻更加專注了些。

  浮沉子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這第三嘛......就是槿瑛手中的那塊『錢侯金令』!侯爺,小道曾聽我師兄偶然提及,您這枚金令,從不離身,乃是您權威的象徵!」

  「您一共只將它交給過三個人使用——荊南兵馬總都督周懷瑾、三朝元老穆松,以及軍師將軍魯子道。這三位,無一不是您在荊南最倚重的肱骨重臣,身居要職,手握大權!」

  「而槿瑛呢?她雖然是紅芍影的副總影主,但說到底,也不過是紅芍影的二把手!論身份,論地位,論在您心中的份量,她能與那三位相提並論嗎?」

  浮沉子特意在「副」字上加重了語氣,意味深長地看了錢仲謀一眼,繼續道:「如此重要的金令,離開了侯爺您的身邊,侯爺您能放心嗎?以侯爺您的性格,必然會讓金令始終處於自己的掌控範圍之內!所以,金令在此,侯爺您本人,也絕不可能離得太遠!」

  錢仲謀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終於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浮沉子,沒有說話。

  浮沉子見火候差不多了,豎起第四根手指,語氣帶著一絲狡黠。

  「這第四嘛......就是為了最終確認!小道方才故意用十分篤定的語氣,直接問槿瑛『侯爺是不是就在京都』、『侯爺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雖然槿瑛對答得很得體,表面上滴水不漏,但她的微表情和小動作,卻瞞不過小道的眼睛!她眼角眉梢不自覺地跳了一下,握著金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一下!這些小細節,已經足以讓小道確定——侯爺您,定然就在此地!」

  浮沉子說完這四點,還不忘巧妙地幫錢仲謀圓回他私自離開藩地的理由,一臉「我都是為了侯爺著想」的表情,補充道:「當然啦!以上這些都只是小道的揣測和推斷!最重要的原因是——京都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乃是天子腳下,王氣匯聚之地!」

  「侯爺您心繫天下,體察民情,想要親身感受京都的民風民情,這才是侯爺您不辭辛勞、親自前來京都的最大動力!所以,小道才最終斷定,侯爺您必然親自來了!」

  他這一番話,既有邏輯嚴密的推理分析,又有恰到好處的馬屁和台階,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自己的才智,又給足了錢仲謀面子。

  錢仲謀聽完浮沉子這番長篇大論,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再次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這一次的笑聲,比之前更加真誠,也更加響亮,在寂靜的夜空中遠遠傳開,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愉悅。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浮沉子!好一個三分靠蒙,三分靠詐,三分靠觀察,一分運氣!」

  錢仲謀笑罷,目光帶著一種重新審視般的欣賞,上下打量著浮沉子,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讚許。

  「人言兩仙塢二仙之一的浮沉子,徒有虛名,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不過是靠著師兄策慈的蔭庇,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今看來,是世人看走眼了!本侯覺得,浮沉子仙師,倒是個真正的妙人!今日方才發覺,本侯覺得,還不算晚!」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凌,然後才意味深長地對浮沉子說道:「以後仙師若有空閒,不妨多到侯府來,陪本侯吃吃茶,聊聊天。本侯最喜歡與你這等有趣的妙人打交道了!」

  浮沉子多機靈的人,立刻順杆爬,躬身一禮,滿臉堆笑地道:「多謝侯爺抬愛!侯爺相招,那是看得起小道!只要侯爺不嫌小道聒噪,小道必定隨叫隨到,欣然前往!到時候,侯爺可別嫌小道蹭飯蹭得勤快才好!」

  錢仲謀聞言,臉上笑意更濃,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客氣。

  「浮沉子仙師客氣了!你若是願意,便是天天來侯府做客,本侯也絕不會厭煩!便是長住在侯府,本侯也掃榻以待!」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忽然話鋒一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並不沉重,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仿佛發自肺腑的遺憾與感慨,在這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意有所指,目光有些飄忽地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唉......仙師大才,說到底,終究是道門中人,是兩仙塢的二仙之一,是三清祖師座下的弟子......可惜了,實在是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變得更加深遠,語氣也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世間大才者,何其眾多?渤海沈濟舟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蕭丞相身邊,更是有個驚才絕艷、連本侯都羨慕的大才;便是那冢中枯骨拓拔離,生前也有個文武雙全的趙風雨......」

  錢仲謀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白皙、保養得宜的手,聲音帶著一絲自嘲,一絲落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反觀本侯......坐擁荊南,麾下看似人才濟濟,可能讓本侯用得得心應手、真正託付心腹的,卻又能有幾人?真叫人......可嘆啊!」

  他這話一出口,站在不遠處的槿瑛姑姑,以及他身後那兩名如同鐵塔般矗立的銀甲衛統領,臉色皆不由自主地微微變了一下,神情間掠過一絲不自在,甚至帶著幾分惶恐。

  他們自然聽得出,侯爺這番話,雖然看似是在感慨天下人才分布,但未嘗沒有敲打他們這些身邊人的意味。

  錢仲謀一番感慨之後,終於將目光轉向了自他現身以來便一直靜立一旁、神色沉靜的蘇凌。

  他上下打量了蘇凌一番,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賞,還有一絲故人重逢般的熟稔。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更加平易近人,仿佛面對的並非立場相對的政敵,而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哎呀,方才本侯只顧著與浮沉子仙師說話,竟冷落了蘇黜置使,實在是失禮,失禮!」

  錢仲謀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當年龍台詩會,一別經年,今日在此地與蘇黜置使重逢,不知蘇黜置使別來無恙否?」

  蘇凌見錢仲謀主動與自己打招呼,姿態謙和,言語客氣,心中雖知此人城府極深,不可輕信,但面上卻也不失禮數。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聲音清朗,從容應對。

  「侯爺言重了。本該是蘇凌先向侯爺見禮才是,倒是蘇凌疏忽了,還望侯爺勿怪。龍台一別,今日得見侯爺風采依舊,雄姿英發,蘇凌亦感欣慰。」

  錢仲謀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竟主動站起身來,走到蘇凌面前,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了蘇凌的手,那姿態親密得仿佛兩人是相交多年的摯友。

  他拉著蘇凌的手,語氣誠摯而熱情。

  「蘇黜置使乃天子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見黜置使如天子親臨!說起來,本侯也該向蘇黜置使行禮才是!蘇黜置使太謙虛了!」

  他不由分說,拉著蘇凌的手,將他引到石桌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來來,蘇黜置使請坐!坐下說話,坐下才好說話嘛!站著說話,豈不顯得生分了?」

  蘇凌見錢仲謀如此熱情,心中雖警惕更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容地謝過,便在與錢仲謀隔著一張石桌的對面石凳上,坦然落座。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只隔著一張簡陋的石桌,桌上的茶盞還冒著裊裊熱氣。

  風雨亭外,火把通明,銀甲衛肅立,紅芍影眾人噤若寒蟬;風雨亭內,兩位立場迥異、卻同樣心思深沉的人物,終於在這荒山野嶺的破亭之中,面對面地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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