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引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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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聞言,並不急於回答,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湯中那微妙的餘韻,又仿佛在藉此拖延時間,整理思緒。

  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卮沿,目光低垂,沉吟了片刻。

  然後,蘇凌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欽佩與嚮往的笑容,看向錢仲謀,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讚嘆。

  「侯爺果然不愧是執掌江南的霸主,眼界之高,布局之遠,實在令蘇某佩服!侯爺不求將整部《二十七冊》收入囊中,只求取回與錢氏相關的部分,這份分寸感與自知之明,便已勝過世間無數貪得無厭之輩。」

  「蘇某常說,這世間最難得的,不是知道何時該進,而是知道何時該止。侯爺能知止,便是大智慧!」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直誇得錢仲謀心情大好,臉上那抹從容的笑容也變得更加舒展。

  錢仲謀捋著那部紫色的長髯,眼中掠過一絲自得之色,心中暗忖,這蘇凌,果然識趣。看來,這第一個要求,八成是能成了。

  然而,就在錢仲謀以為此事已經板上釘釘、只等蘇凌點頭答應之時,蘇凌卻忽然話鋒一轉,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頗為難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無奈。

  「不過......侯爺有所不知。這《二十七冊》,確實是個好東西,也確實是個天大的禍害。蘇某也是真心想看看,那裡面究竟記載了何等驚世駭俗的內容。只是可惜啊......」

  他嘆了口氣,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蘇某雖然知道丁士楨手中握著這麼一個大殺器,但那丁士楨,比鬼都精,比泥鰍都滑!他把那《二十七冊》藏得嚴嚴實實,莫說是蘇某,只怕是神仙來了,也未必能找到!蘇某至今連那《二十七冊》的影子都沒見著,更遑論將其弄到手了。所以......」

  他看向錢仲謀,目光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道:「侯爺想要的這部分書冊,蘇某恐怕......無能為力了。」

  錢仲謀聞言,非但沒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仿佛早已料到蘇凌會這麼說。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蘇黜置使此言差矣。只要蘇黜置使願意與本侯合作,本侯可以提供丁士楨貪墨賑災錢糧的確鑿鐵證。有了這些證據,丁士楨必然會被拉下馬來!到時候,他面臨的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丁士楨此人,最是惜命,為了活命,他必然會主動將《二十七冊》拿出來,與蘇黜置使做交易!」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

  「屆時,蘇黜置使只需假意答應他的條件,待他將《二十七冊》雙手奉上之後,丁士楨是殺是留,是牢底坐穿還是流放三千里,還不都在蘇黜置使的一念之間?」

  蘇凌聞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

  好一個錢仲謀!這如意算盤打得,真是噼啪作響!

  他想要《二十七冊》,卻不願自己出頭,反而想把我蘇凌當槍使。

  到時候,我出面與丁士楨交易,背負違背承諾的罵名;他錢仲謀則躲在暗處,坐享其成,拿走他想要的那部分書冊。好處他來分,罵名我來背,這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

  但蘇凌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副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錢仲謀建議的神情,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錢仲謀見狀,也不催促,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蘇凌,等待著他的答覆。

  風雨亭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夜風拂過亭角的嗚咽聲,以及遠處火把燃燒時發出的輕微爆裂聲,仿佛在為這場無聲的較量,敲擊著緊張的鼓點。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凌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仿佛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從容。

  「侯爺的這個計策,確實很好。蘇某也承認,這確實是一條可行的路子。」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為難道:「只是......就算蘇某真的這樣做了,怕是那《二十七冊》,最終還是不能交給侯爺。」

  錢仲謀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隨即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悅的神色。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銳利,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冷意道:「蘇黜置使這話是什麼意思?方才本侯還以為,你我之間能夠十分融洽地談下去。現在看來,蘇黜置使似乎並不想如此了。」

  蘇凌見錢仲謀變臉,趕緊一擺手,臉上堆起一副「侯爺誤會了」的誠懇表情,連忙解釋道:「侯爺誤會了!蘇某絕不是不想將侯爺想要的那部分書冊交給侯爺!實在是......那《二十七冊》,就算蘇某真的弄到手了,也做不到將侯爺想要的那部分交給您啊!」

  他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因為......已經有人提前跟蘇某打過招呼了。那《二十七冊》,那個人已經提前預定了。蘇某也已經答應了他。做人,總不能言而無信,對吧?」

  錢仲謀聞言,神情頓時變得有些驚訝,隨即又浮現出一抹慍色。他沉下臉,目光帶著一種審視與威壓,盯著蘇凌,一字一句地問道:「哦?到底是何人,竟然能讓蘇黜置使答應這樣的事情?莫非這個人......比本侯的身份,還要更尊貴嗎?」

  蘇凌聞言,臉上露出一副為難至極的神色,眉頭緊鎖,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他搓了搓手,目光躲閃,不敢與錢仲謀對視,語氣帶著幾分吞吞吐吐的猶豫。

  「這個......侯爺,這個人是誰......蘇某還是不說為好。當然了,那人的身份地位,確實應該沒有侯爺尊貴。但......他也是蘇某萬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啊!」

  錢仲謀聞言,臉色更加陰沉,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侯若是非要讓蘇黜置使現在就告訴本侯,你口中這位『大人物』,究竟姓甚名誰呢?」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緊緊盯著蘇凌,一字一句地問道:「莫非......是蕭元徹?」

  蘇凌聞言,連連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急于澄清的慌張道:「侯爺不要誤會!蘇某這黜置使之職,雖然是蕭丞相舉薦的,蘇某如今也確實在蕭丞相麾下做事,但蕭丞相從未對蘇某提起過有關《二十七冊》的隻言片語!蘇某甚至覺得,蕭丞相或許根本就不知道有《二十七冊》這個東西存在!」

  錢仲謀聞言,心中疑竇更甚。

  他見蘇凌這副模樣,不似作偽,但心中那股被拒絕的不悅與好奇,卻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錢仲謀終於有些壓不住火氣,輕輕一拍石案,聲音也沉了下來。

  「蘇黜置使!告訴本侯,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本侯現在就要知道!」

  蘇凌被錢仲謀這陡然提升的威壓逼得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一副「侯爺你這是強人所難」的無奈神色。

  他撓了撓頭,緊鎖眉頭,仿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過了好一會兒,蘇凌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無奈。

  「罷了......罷了......既然侯爺這麼迫切地想知道,那蘇某就實言相告了。」

  蘇凌抬起頭,看向錢仲謀,目光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仿佛怕隔牆有耳。

  「這個人......其實侯爺認識。不但認識,據蘇某所知,這個人跟侯爺的關係,還十分融洽......」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接下來的名字有千鈞之重,吞吞吐吐地說道:「這個人就是......江南第一道門,兩仙塢的掌教真人,侯爺您親封的荊南國師......策慈真人......」

  說到這裡,蘇凌便住了口,小心翼翼地偷眼朝錢仲謀看去。

  只見錢仲謀在聽到「策慈真人」四個字的瞬間,那雙碧色的眼眸猛地睜大,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出乎意料的消息。

  他整個人愣在了那裡,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他就那樣愣在原地,半晌無語,仿佛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蘇凌見狀,也不急於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一陣,錢仲謀才緩緩回過神來。他端起面前的茶卮,卻發現卮中茶水已涼,又放下茶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無意識的輕響。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沒有了方才那股凌厲的氣勢,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的、試圖掩飾什麼的淡然。

  「竟然......是策慈真人......」

  錢仲謀頓了頓,臉上擠出一抹不太自然的淡笑,仿佛在為自己方才的失態找補。

  「策慈真人......他是怎麼跟蘇黜置使交涉的?」

  蘇凌見錢仲謀態度軟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帶著一副心有餘悸的神情,說道:「就在昨日,策慈真人突然大駕光臨蘇某的黜置使行轅。他老人家開門見山,直接就跟蘇某說,他需要丁士楨手中的《二十七冊》。」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道:「而且,他老人家還以武力強壓蘇某低頭,讓蘇某無論如何都要搞到《二十七冊》,然後將全部的《二十七冊》,都奉送給他老人家。」

  蘇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道:「侯爺也知道,蘇某這點微末功夫,在策慈真人這位大宗師面前,實在是不夠看。」「一則,蘇某根本不是他老人家的對手;二則,蘇某也知道策慈真人是侯爺的座上賓,是荊南國師,得罪了他老人家,就等於得罪了侯爺。所以......蘇某也只能答應了。」

  蘇凌說到這裡,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策慈真人還把他的師弟,就是那浮沉子,留在了蘇某身邊。他老人家說了,蘇凌每得到一部《二十七冊》,就交給浮沉子保管。待所有的《二十七冊》都集齊了,再由浮沉子一併帶回荊南兩仙塢,向他老人家交差。」

  蘇凌這番話,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策慈確實找過他,也確實提及了《二十七冊》,但最終談成的結果是策慈只要與道門相關的部分。

  蘇凌故意將其誇大為「全部的《二十七冊》」,就是要給錢仲謀出一個難題——你不是想要嗎?好啊,先跟你那位國師大人商量去吧!

  錢仲謀聞言,先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陷入了沉思。

  他那雙碧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顯然正在飛速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與求證。

  「策慈真人......真的對蘇黜置使說,他要全部的《二十七冊》?」

  蘇凌聞言,立刻一拍胸脯,做出一副「千真萬確」的神情,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當然是真的!浮沉子當時就在一旁,全程見證!他可以證明,蘇某所言,句句屬實!」

  他說完,這才後知後覺地環顧四周,卻發現浮沉子不知何時早已溜得沒影了,不知躲到了哪個角落裡去。

  錢仲謀順著蘇凌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浮沉子不見了蹤影。他不由得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怪不得......這沒正行的牛鼻子,方才還在那裡插科打諢,如今卻不知躲到哪裡去了。現在看來,他是怕本侯問他這件事啊!」

  蘇凌聞言,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侯爺明鑑」的恭順表情。

  他知道,自己這招「禍水東引」,雖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至少暫時將錢仲謀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策慈真人身上。至於這兩位大佬之間會如何博弈,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蘇凌見錢仲謀臉色陰晴不定,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顯然自己方才那番「策慈要全部二十七冊」的話,已經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蘇凌心中暗忖,火候還不夠,還需再加一把柴,讓這把火在錢仲謀心中燒得更旺一些。

  他故作遲疑地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帶著一副仿佛剛剛想起什麼重要事情的神情,看向錢仲謀,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詢問。

  「對了,侯爺......蘇某忽然想起一事。當時策慈真人向蘇某索要《二十七冊》時,蘇某也曾斗膽問過他老人家一句——『真人要這《二十七冊》,可是錢侯爺的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仔細觀察著錢仲謀的反應,繼續說道:「策慈真人當時回答得十分乾脆。他說,『正是錢侯爺差派貧道前來辦理此事。若非侯爺之命,貧道一個方外之人,要這《二十七冊》何用?』」

  蘇凌攤了攤手,一臉「我也是被逼無奈」的神情。

  「所以,蘇某當時便信以為真,以為策慈真人確實是奉了侯爺之命前來索取《二十七冊》。既然是侯爺的意思,蘇某自然沒有理由不答應,也不敢不答應啊。」

  錢仲謀聞言,眼珠微微轉動,眉頭緊鎖,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本侯確實在侯府見過策慈,也確實與他談論過《二十七冊》之事。不過......當時策慈對本侯說的是,他只需要其中與道門相關的部分即可。本侯當時也未多想,便應允了他......」

  說到這裡,錢仲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與疑慮。

  蘇凌聞言,立刻做出一副震驚無比的神色,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猛地睜大眼睛,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什麼?策慈真人只跟侯爺說要道門相關的部分?那他對蘇某說的,可是要全部的《二十七冊》啊!」

  蘇凌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連連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恐。

  「侯爺!這件事,可大可小啊!侯爺不妨仔細想想——」

  他豎起手指,開始一條條分析,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引導。

  「尊貴如侯爺您這樣的人物,所求的,也不過是《二十七冊》中與荊南錢氏相關的部分,並未圖謀全部的《二十七冊》。因為侯爺您深知,《二十七冊》所記載的內容,有多麼的驚世駭俗,有多麼的兇險。」

  「它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晉的大殺器,誰若想將其全部據為己有,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蘇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策慈真人乃是道門高人,方外之士。按理說,他應該只關心與道門相關的部分,這才是他的本分。可他為何要對蘇某謊稱是奉了侯爺之命,索要全部的《二十七冊》呢?」

  蘇凌目光灼灼地看著錢仲謀,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在為對方著想的懇切。

  「他策慈,到底所圖何事?他又想用這全部的《二十七冊》,做些什麼?蘇某愚鈍,實在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但侯爺乃是當世豪傑,明見萬里,不妨......細細想一想?」

  蘇凌這番話,如同一根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錢仲謀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表面上是在為錢仲謀分析,實際上卻是在不動聲色地告訴錢仲謀——你派去的人,卻成了你最大的絆腳石;你最信任的國師,卻在背地裡做著你可能並不知情的事情。

  他策慈要全部的《二十七冊》,他想幹什麼?他有什麼野心?不用我蘇凌多說,你錢仲謀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吧?

  蘇凌的用意,正是要通過這番話,在錢仲謀與策慈之間,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最好是能讓荊南錢氏與兩仙塢之間產生內訌,那他蘇凌便可以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

  錢仲謀聽完蘇凌這番話,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

  他雖然沒有立刻發作,但那緊握的雙拳,以及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都顯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平靜,卻掩不住那平靜之下涌動的暗流。

  「此事......本侯已知曉。蘇黜置使,不必再多言了。」

  錢仲謀雖然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此事已揭過不提,但他心中卻遠沒有表面上這般平靜。

  他端起茶卮,試圖掩飾內心的波動,卻發現指尖微微發涼,連那卮中的茶湯,都映出了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錢仲謀心中暗忖,策慈......好一個策慈!本侯待你如上賓,尊你為國師,兩仙塢在荊南的地盤、供奉、特權,本侯何曾短缺過半分?你要道門相關的部分,本侯二話不說便應允了。可你倒好,轉頭便對蘇凌說要全部的《二十七冊》!你這是將本侯當傻子糊弄嗎?

  他越想,心中的怒意便越盛,只是多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城府,讓他不至於在蘇凌面前失態。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淡然的神情,心中卻已是波濤洶湧。策慈啊策慈,你究竟想做什麼?你一個方外之人,要那記載了天下陰私的《二十七冊》何用?若只是為了道門之事,你只需取走與道門相關的部分便是。可你要全部......哼!貪得無厭!野心勃勃!

  錢仲謀目光低垂,盯著卮中淺碧色的茶湯,仿佛要從那蕩漾的波紋中,看透策慈真正的意圖。

  策慈!

  你是想憑藉這《二十七冊》,凌駕於大晉所有道門之上,成為道門至尊?

  還是說......你想要的,不僅僅是道門的權柄?

  那《二十七冊》中,定然也記載了錢氏歷代積累下來的陰私與秘密。

  你若掌握了這些,便等於扼住了本侯的咽喉!屆時,你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做那天下之主?

  想到這裡,錢仲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著茶卮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那股翻湧的怒意與猜忌,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平靜,只是在那平靜之下,多了一層更加冰冷的戒備與決斷。

  錢仲謀放下茶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仿佛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決斷,敲打著倒計時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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