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通敵之罪,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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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來,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給黃炳昆續了一卮茶,又給自己倒了一卮,端起茶卮,緩緩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從容。

  「黃大人,歐陽秉忠的案子,我已經清楚了。現在,我們來談談那樁賑災錢糧貪墨案本身吧。」

  黃炳昆的身體微微一震,但他沒有逃避,而是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蘇大人請問。黃某知無不言。」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好。那你就從頭說起——四年前京畿道那場旱災,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錢糧,到底是怎麼被你們貪墨的?從策劃到實施,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參與的人,我都要知道。」

  黃炳昆低下頭,雙手握著茶卮,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溫熱的卮壁上輕輕摩挲著,仿佛在藉助那一點溫度來穩定自己的心神。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開始講述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那場旱災,發生在四年前。京畿道連續一年多沒有下過一場雨,莊稼顆粒無收,無數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朝廷緊急調撥了糧食和銀錢,幾乎掏空了當時的國庫......用於賑濟災民。這批錢糧,由戶部負責調配和管理。」

  蘇凌點了點頭,他知道大晉國力式微,一場大災,足矣掏空整個國庫。他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黃炳昆繼續說道:「當時,孔鶴臣找到了我,說有一樁大買賣,問我願不願意做。我問是什麼買賣,他說,『那批賑災錢糧,數目巨大,我們只要從中抽取一部分,就夠我們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我當時很猶豫,因為我知道,賑災錢糧是救命錢,碰不得。但孔鶴臣對我說,『你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們幾個高個子頂著。再說了,那些災民,你就算把錢糧全部發下去,也救不了所有人。與其讓那些錢糧白白浪費在那些賤民手裡,不如拿來為我們自己謀點福利。』」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怒意,但他依然沒有打斷黃炳昆的話,只是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壓下心中的火氣。

  黃炳昆沒有注意到蘇凌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我當時鬼迷心竅,被他說動了。於是,孔鶴臣、丁士楨和我,便成了這樁案子的三個核心人物。」

  「我們三人分工明確——孔鶴臣負責在朝中打通關節,壓制言官和御史的彈劾;丁士楨負責在戶部做手腳,偽造帳冊,虛報支出;我負責在刑部和大理寺鋪路,確保即便有人告發,也能將事情壓下來。」

  蘇凌放下茶卮,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平靜道:「除了你們三個,還有誰參與了?」

  黃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六部尚書,皆參與其中。六部侍郎,也無一人置身事外。他們在各自的衙門中為這件事提供了便利。此外,京畿道的幾個地方官員——當時的京兆尹劉文昭、龍南郡守孫伯淵、龍北郡守李繼先,也都參與了。他們負責在地方上掩蓋真相,阻止災民上訪告狀。」

  蘇凌點了點頭,沉聲問道:「這些人,都是被你們用『二十七冊』要挾拉下水的嗎?」

  黃炳昆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坦誠的坦白。

  「不全是。有些人確實是被要挾的,比如我那個刑部侍郎趙崇古和兵部侍郎鄭懷義,他們都有把柄在孔鶴臣手裡,不得不從。」

  「但也有一些人,是自願參與的,比如戶部侍郎劉文遠和工部侍郎陳敬堂,他們都是貪得無厭之徒,不用要挾,自己就湊上來了。」

  蘇凌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鄙夷的諷刺道:「自願參與?好一個『自願』。大晉朝的官員,就是這樣的『自願』為國的。」

  黃炳昆低下頭,不敢接話。

  沉默了片刻,他又補充道:「此外,還有三個人,也參與了這件事,但他們不是朝堂上的官員。」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凝,問道:「誰?」

  黃炳昆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說一件極其隱秘的事情道:「一個是荊南侯錢仲謀,一個是大將軍、渤海侯沈濟舟......還有一個......」

  黃炳昆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蘇凌。

  蘇凌抬頭,與黃炳昆的眼神訇然相接,一字一頓的說道:「還有一個是誰,說......」

  「是.....當今丞相......蕭元徹!」

  黃炳昆的聲音細如蚊吶,說完這句話,一低頭,不敢再看蘇凌。

  蘇凌先是一怔,隨即淡淡道:「蕭丞相的事情,我自然清楚,這個你不用多說......只說沈濟舟和錢仲謀便可......他們是怎麼參與的?」

  黃炳昆回答道:「錢仲謀是被孔鶴臣和丁士楨拉攏的。他們怕事情暴露,想在荊南多一道保險,所以借著錢氏在荊南的勢力,保障他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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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仲謀雖然參與了,但分到的極少,不過是一些象徵性的好處。沈濟舟則負責接應和轉運。那批錢糧中的一部分,通過他的地盤,被轉運到了其他地方。他也從中抽取了兩成的利潤。」

  蘇凌心中暗忖,看來錢仲謀跟他的談話里,說的都是實情,黃炳昆的話,便是驗證。

  蘇凌的目光驀地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一字一頓道:「那剩下的六成呢?去了哪裡?」

  黃炳昆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恐懼,仿佛在斟酌要不要說出真相。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整個房間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蘇凌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良久,黃炳昆才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種顫抖的恐懼,吞吞吐吐地說道:「剩下的六成......被孔鶴臣和丁士楨......轉移到了......靺丸。」

  這兩個字一出口,房間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蘇凌的目光中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他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靺丸——大晉朝的宿敵,多年來一直在邊境上騷擾掠奪的北方強國。那些本該用來拯救災民性命的錢糧,最終落到了敵國的手中,變成了資助敵國的軍費和糧草。

  蘇凌之所以這樣問,是需要一個親歷者親口招認的鐵證。

  蘇凌緩緩開口,聲音愈冷,如同寒冬臘月的寒風。

  「靺丸......看來,之前的調查,還有龍台突然出現的靺丸人,以及我們行轅與他們幾次交手......果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們!」

  黃炳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不敢看蘇凌的眼睛,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蘇凌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黃炳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黃炳昆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一種顫抖的恐懼,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四個字:「通敵賣國。」

  蘇凌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冷冽的殺意,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一字一句地砸在黃炳昆的心上。

  「既然你知道這是通敵賣國,為何還要做?身為晉人,通敵賣國,愧對列祖列宗,為天下人唾罵——這樣的後果,你有沒有想過?!」

  黃炳昆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聲音帶著一種惶恐的辯解。

  「蘇大人!蘇大人明鑑!黃某最開始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那些錢糧是要送到靺丸的!黃某一直被孔鶴臣和丁士楨蒙在鼓裡!」

  「你說你一開始被蒙在鼓裡?」蘇凌聞言,狐疑的盯著黃炳昆道

  黃炳昆連忙解釋道:「那些錢糧被裝上馬車之後,運送的方向是渤海。黃某一直以為,那些錢糧是要送給沈濟舟的,沈濟舟落了大部分的好處。黃某心想,雖然這些錢糧被貪墨了,但至少還留在大晉朝的土地上,沒有流落到外敵手中。黃某雖然貪婪,但至少還有一點底線,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

  「哼......黃大人的底線,倒是真夠低的......」蘇凌哼了一聲,譏諷道

  黃炳昆,不敢反駁,聲音顫抖道:「蘇大人啊,若是最開始,黃某知道,這賑災錢糧最終大部分都被靺丸人占了去,黃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參與的啊!」

  蘇凌似乎並不相信,瞥了一眼黃炳昆道:「你說你不知道,可為什麼又知道了呢?」

  黃炳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忙道:「蘇大人......那是因為,後來有一次,黃某和孔鶴臣、丁士楨一起去聚賢樓吃酒。他們喝多了,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才不小心說漏了嘴。」

  「黃某這才知道,原來那些錢糧只是在渤海中轉了一下,然後就直接裝上了商船,運送到靺丸去了。真正的受益者,根本就不是沈濟舟,而是靺丸的女王卑彌呼!」

  蘇凌聞言,有些生氣,沉聲道:「那當時你知道了,為何不及時收手?」

  「收不了了啊,蘇大人......那時黃某已經深陷其中,不可能抽身了啊,再者,孔鶴臣還暗示過我,說把這些錢糧送給靺丸,是上意,天子知道蕭氏勢大,想與靺丸修好,一旦京中局勢有變,可借靺丸之兵......」

  「胡說!孔鶴臣一派胡言!」蘇凌未等黃炳昆說完,便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黃炳昆一哆嗦,頭一低,不敢再說。

  「孔鶴臣欺上瞞下,妄自揣測聖意,蠱惑人心,這筆帳,蘇某早晚要跟他算清楚!」

  蘇凌說完,沉默了一陣,平復了一下心情,長長吐出一口氣,方又道:「也就是說,你們辛辛苦苦貪墨來的賑災錢糧,大部分最終落到了敵國的手中,變成了資助敵國的軍費和糧草?」

  黃炳昆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顫抖。

  「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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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再次沉默了,這次的沉默很久。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哀,也有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背對著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

  「黃炳昆,你知道嗎?那些錢糧,本來是應該用來救命的。無數災民,眼巴巴地等著這些錢糧活命。可你們,卻把它們送到了敵國的手中。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錢糧到了靺丸之後,會變成什麼?會變成射向大晉將士的箭矢,會變成砍向大晉百姓的鋼刀!」

  黃炳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帶著一種哭腔的懺悔。

  「蘇大人!黃某知罪!黃某知罪!黃某當時也是鬼迷心竅,被孔鶴臣和丁士楨蒙蔽了!黃某真的不知道那些錢糧會被送到靺丸去啊!如果黃某早知道的話,打死黃某也不敢做這種事啊!」

  蘇凌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黃炳昆,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厭惡,有憐憫,也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他緩緩開口道:「你起來吧。跪在地上磕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黃炳昆顫抖著站起身來,低著頭,不敢看蘇凌的眼睛。

  蘇凌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聲音逐漸平靜道:「你把你知道的,關於這件事的所有細節,都告訴我。包括那些錢糧是如何運出境的,經由哪些路線,經手了哪些人,以及孔鶴臣和丁士楨是如何與靺丸方面聯繫的。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黃炳昆使勁點了點頭,有些惶恐道:「是,是。黃某說,黃某全都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詳細地講述那樁驚天大案的每一個細節。從他的講述中,一幅觸目驚心的畫卷緩緩展開——那是一條貫穿了大晉朝堂、地方、藩鎮乃至敵國的巨大利益鏈條,無數人在這條鏈條上吸血牟利,而代價,則是數十萬災民的生命和大晉朝的國運。

  蘇凌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冰冷。

  他在心中默默地記下了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條路線。他知道,這些信息,將成為他徹底摧毀孔鶴臣和丁士楨勢力的利器。

  蘇凌靜靜地聽完了黃炳昆的講述,沒有立刻說話。他沉思一陣,然後從書案上取過一張空白的紙,鋪在桌上,又拿起毛筆,蘸飽了墨,開始飛快地書寫起來。

  他的筆速很快,雖然他的字依舊歪歪扭扭,但都刻意的保證十分清晰。

  他將黃炳昆方才所說的每一個細節——參與的人員、貪墨的數額、運輸的路線、與靺丸勾結的方式——全部記錄在了紙上。

  蘇凌寫了許久許久,埋頭奮筆,足足寫了八頁紙,然後放下毛筆,拿起那八頁紙,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重要信息之後,將紙推到黃炳昆的面前,又從抽屜中取出一盒硃砂印泥,打開蓋子,放在紙旁。

  「黃大人,你看看,這是你方才所說的一切。如果沒有出入,就在上面簽字,按上手印。」

  蘇凌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黃炳昆的目光落在那三頁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猶豫,也有一種深深的恐懼。他知道,一旦他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這份供狀,將成為他指證孔鶴臣和丁士楨的鐵證,也將成為他自己罪行的鐵證。

  他可能會因此而死,也可能會因此活命——全看蘇凌如何在天子面前為他求情。

  他的手伸向那支毛筆,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仿佛那支筆有千斤之重。他抬起頭,看著蘇凌,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咬了咬牙,抓起毛筆,在那八頁紙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黃炳昆。

  然後,他放下毛筆,伸出右手大拇指,在硃砂印泥中蘸了蘸,重重地按在了簽名之上。鮮紅的指印在白紙上格外醒目,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色梅花。

  黃炳昆做完這一切,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蘇大人......黃某......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簽字畫押也做了......接下來......就看蘇大人的了......」

  蘇凌將那八頁紙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收入袖中,然後點了點頭道:「黃大人放心。你今天的配合,我會記在心裡。這幾頁紙,我也會親自呈給天子......至於天子如何定奪,你靜待結果就是。」

  黃炳昆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自嘲的淒涼。「黃某已經不敢奢望了。黃某這輩子,做了太多的虧心事,死不足惜。只是......」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蘇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一種最後的坦誠。「蘇大人,黃某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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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看著他,點了點頭道:「你說。」

  黃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沉重道:「蘇大人,黃某手裡的那些帳冊,只是這樁案子的一部分帳冊,並不是全部。如果蘇大人以為,憑著黃某手裡的這些帳冊,就能徹底治孔鶴臣和丁士楨的罪,那蘇大人就錯了。」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凝,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他緩緩點了點頭,神態頗為平靜道:「我知道。所以,我們再說說另一個人吧。」

  黃炳昆微微一怔,問道:「誰?」

  蘇凌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李改之。」

  黃炳昆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微微張開,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凌,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道:「蘇......蘇大人......您......您怎麼連李改之都知道?!」

  蘇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從容的淡定。

  「我怎麼知道他的,你不必問。你只需要告訴我——李改之在這樁賑災錢糧貪墨案中,做了什麼?」

  黃炳昆低下頭,過了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道:「李改之......他是戶部左侍郎。」

  他頓了頓,仿佛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說道:「戶部有兩位侍郎。右侍郎是錢文遠,左侍郎就是李改之。除了這些......李改之跟戶部員外郎歐陽秉忠——就是被我們冤殺的那個——是至交好友。」

  蘇凌點了點頭,淡淡問道:「李改之這個人,如何?」

  黃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李改之跟歐陽秉忠雖然是至交,但兩人的脾氣秉性和為人處事,卻大不相同。歐陽秉忠比較剛直,認死理,不知變通,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李改之則較為圓滑,懂得變通,用孔鶴臣的話來說就是——『李改之比歐陽秉忠知趣多了。』」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他問道:「那李改之知不知道你們做的這些事情?他有沒有被拉下水?」

  黃炳昆搖了搖頭,十分肯定道:「他知道。但他謹小慎微,為人也不敢貪。所以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既沒有參與,也沒有阻止。但所有的事情,他心裡都有數。」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當初我們栽贓歐陽秉忠,抄他家的時候,沒有搜到歐陽秉忠手裡關於我們貪墨的帳冊。我們幾乎把歐陽家翻了個底朝天,連地板都撬開了,牆都鑿穿了,但就是沒有找到。」

  「當時孔鶴臣、丁士楨和我都覺得,歐陽秉忠應該是預感到大禍臨頭,提前把那些帳冊轉移了。而我們懷疑的對象,就是李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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