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歐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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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已經大亮起來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隨意。

  「黃大人,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黃炳昆連忙正了正身子,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道:「蘇大人請講。」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凝,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關於我被當街刺殺那件事——那個野人,到底是誰?受誰指使?整個刺殺計劃,是如何謀劃的?」

  其實蘇凌已經在屠木察哈那裡知道了此事的所有詳情,只是他想聽聽風黃炳昆如何說,這也算他對黃炳昆一次不動聲色的考驗。

  黃炳昆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有料到蘇凌會突然問起這件事。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雙手在膝蓋上輕輕摩擦著,似乎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安,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坦然。

  「蘇大人......這件事......黃某確實知道內情。」

  蘇凌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黃炳昆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下定決心,然後緩緩開口道:「因為蘇大人查四年前那樁事,進展太快了,遠超孔鶴臣和丁士楨的預料。他們先後派出了兩次殺手,進入行轅刺殺蘇大人,但都失敗了。後來,他們又聽說暗影司的段威被您拿下,知道您已經掌握了越來越多的證據,便越發坐不住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繼續說道:「於是,孔鶴臣想出了一條毒計。他用一種特殊的手段——具體是什麼手段,黃某也不清楚——讓來自西北荒漠的蠻夷屠木部的屠木察哈聽命於他,然後派屠木察哈去刺殺您。屠木察哈武藝高強,身材高大如巨人,力大無窮,孔鶴臣本以為這一次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被蘇大人您化解了。」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道:「屠木在刺殺我之前,是不是還殺了一個戶部的官員?」

  黃炳昆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那個官員具體的名字......因為不是刑部的,黃某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孔丁二人說過,他是當年事的知情者,讓屠木殺他的原因,一是為了滅口,二是為了練手。」

  蘇凌聞言,冷笑一聲,示意黃炳昆繼續說。

  黃炳昆繼續說道:「後來,蘇大人您在不好堂養傷,我與孔鶴臣、丁士楨便裝作前去探病,其實就是想去看看您到底傷得有多重——或者說,看看您到底死了沒有。如果蘇大人您傷重不治,那我們就省了大麻煩了;如果您還活著,我們就另想辦法。」

  蘇凌淡淡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平靜道:「這個我知道。所以我當時沒有見你們。」

  黃炳昆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是的。蘇大人您沒有見我們,我們便知道您還活著,但我們推斷,蘇大人受傷不輕,甚至有生命危險。」

  黃炳昆舔了舔嘴唇,又道:「於是孔丁又生出一條毒計——在朝會上聯合一眾黨羽,當然還有.....我,我們以近乎逼宮的方式,逼迫天子罷免您的黜置使之職。只是......」

  他抬起頭,看著蘇凌,目光中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

  「只是我們還是低估了蘇大人您。蘇大人不但沒有被罷免,反而在朝會上大放異彩,將他們駁得體無完膚。從那以後,孔鶴臣和丁士楨便知道,想要用常規的手段對付您,是不可能的了。」

  蘇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從容的淡定,卻沒有絲毫的溫度。

  他看著黃炳昆,聲音卻還是依舊平和道:「黃大人,這些事情,你都知道得這麼清楚,看來你在其中也扮演了不小的角色。」

  黃炳昆的臉色一紅,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種羞愧的歉疚道:「蘇大人明鑑。黃某......確實都參與了,也知道全部的計劃。但是......」

  他抬起頭,有些討好的說道:「但是黃某從一開始就覺得,孔鶴臣和丁士楨的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蘇大人您是天縱之才,必然會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所以......所以黃某在整個計劃中,沒有建議過一句話。」

  「黃某雖然沒有挺身而出阻止他們,但也沒有助紂為虐地為他們出謀劃策,完善計劃,事實證明......黃某沒有看錯。」

  蘇凌看著黃炳昆那張帶著羞愧和奉承的臉,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些許的不以為然。

  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種正色的告誡。

  「黃大人,奉承的話,就不要再說了。你現在雖然在我這裡,但天子處置你的聖旨還沒有下來。在此之前,你依然是刑部尚書。所以......」

  蘇凌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道:「我還是喜歡你與我坦誠交談的樣子。那樣,我們之間的對話,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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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炳昆的臉色一紅,連忙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慚愧道:「是,是。蘇大人教訓得是。黃某記住了。」

  蘇凌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淡淡道:「黃大人,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黃炳昆連忙正色道:「蘇大人請講。」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詢問。

  「歐陽明軒的叔父,歐陽秉忠的案子——到底是不是冤案?這個案子,可是你們刑部主審並定案的。」

  黃炳昆的臉色再次變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雙手緊緊握著茶卮。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著。

  過了良久,黃炳昆才緩緩抬起頭,簡短,愧疚,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的回答道:「是冤案。」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凝,但他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緩緩點了點頭,一字一頓道:「既然是冤案,那你就把關於歐陽秉忠案子的一切詳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還是老樣子,不許有任何隱瞞。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從始至終,一字不漏。」

  黃炳昆低下頭,雙手握著茶卮,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安,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知道,這件事在他心中壓了四年,今天終於要說出來了。黃炳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沉重,開始講述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的調配和管理,是由戶部直接負責的。而戶部員外郎歐陽秉忠,正是這批賑災錢糧的直接經手人——所有錢糧的數目登記、發放造冊、帳冊管理,都由他一手經辦。」

  蘇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黃炳昆繼續說道:「當時,孔鶴臣、丁士楨和我,以及六部的幾位堂官,已經決定要貪墨這批賑災錢糧了,並且已經開始行動。」

  「我記得有一次,我問過孔鶴臣和丁士楨——歐陽秉忠是直接經手人,我們做的事情,瞞得過別人,未必瞞得過他。要不要拉他入伙?免得他壞了我們的事。」

  蘇凌的目光微微一閃,問道:「他們怎麼說?」

  黃炳昆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孔鶴臣當時就冷笑了一聲,說——『歐陽秉忠?區區一個從六品的員外郎,也配與我們這些朝廷大員同席共議?他還不配在賑災錢糧上分一杯羹。』」

  「丁士楨也在旁邊附和,說——『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也值得我們親自去拉攏?他若識相,就當什麼都沒看見;若不識相,隨便找個由頭把他打發了就是。』」

  蘇凌的眉頭微微皺起,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的嘲諷。

  「孔鶴臣這個清流領袖,果然是『清高』得很。在他眼裡,從六品的官員就不是人了?就不配分一杯羹?說到底,他不是看不起歐陽秉忠的官位,而是怕多一個人分錢罷了。」

  黃炳昆低下頭,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我當時也覺得,歐陽秉忠不過是個小角色,掀不起什麼風浪。所以就沒有再提這件事。」

  「然而,沒過多久,戶部的一些官員就發現,歐陽秉忠似乎察覺到了帳冊上的問題。他開始暗中比對帳目,核查錢糧的實際發放數量與帳面記錄是否一致。而且,他還發現了很多賑災錢糧不翼而飛的事實,開始在暗中搜集證據。」

  黃炳昆說到這裡,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孔鶴臣和丁士楨的耳中。我當時還有些擔心,但孔鶴臣和丁士楨依然沒有把歐陽秉忠放在眼裡。他們說——『一個小小員外郎,就算發現了什麼,又能如何?他還能翻了天不成?』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決定請他吃頓飯,探探他的口風。」

  蘇凌問道:「在什麼地方吃的飯?」

  黃炳昆回答道:「聚賢樓。龍台城很有名的一家酒樓。背後的東家,其實是孔鶴臣的兒子——孔溪儼。」

  蘇凌淡淡點了點頭,並未說話。從蘇凌自若的神情上,黃炳昆已經明白,蘇凌應該是知道聚賢樓是孔氏資產的這件事。

  黃炳昆壓抑住內心對蘇凌幾乎無所不知的震驚,頓了頓又道:「我們訂了一個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還備了一壺上好的竹葉青。那天晚上,歐陽秉忠來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面色黝黑,身材瘦削,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底層官吏。但他的那雙眼睛,卻很亮,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黃炳昆又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個晚上的情景,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

  「一開始,我們誰都沒有提那批賑災錢糧的事。只是喝酒,吃菜,說一些無關痛癢的閒話。孔鶴臣不愧是清流領袖,說起話來引經據典,滔滔不絕,丁士楨也在旁邊不時插科打諢,活躍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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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歐陽秉忠始終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喝酒,偶爾應付幾句,態度不冷不熱。」

  「酒過三巡,孔鶴臣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歐陽秉忠,說,『歐陽老弟,近來在戶部當差,可還順心?』歐陽秉忠放下筷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承蒙孔大人掛念,一切安好。』孔鶴臣點了點頭,又說,『我聽說,最近歐陽老弟在核查一些舊年的帳目,很是辛苦啊。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

  蘇凌冷笑了一聲,插話道:「孔鶴臣這是先禮後兵,先用關心的話穩住歐陽秉忠,然後再圖後續。他慣會用這一套。」

  黃炳昆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歐陽秉忠聽了這話,目光微微一凝,但臉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說道,『孔大人消息真是靈通。確實在核查一些帳目,職責所在,不敢懈怠。』孔鶴臣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到歐陽秉忠的面前。那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孔鶴臣說,『歐陽老弟,這一百兩銀子,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去喝杯茶。至於那些帳目嘛......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何必那麼較真呢?』」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鄙夷,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諷刺。

  「一百兩銀子就想買一個正直官員的良心?孔鶴臣也太看得起自己的銀錢了。他以為天下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可以用銀錢來衡量嗎?」

  黃炳昆沒有接話,繼續說道:「歐陽秉忠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銀票,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孔鶴臣。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安。然後,他緩緩伸出手,拿起了那張銀票......」

  蘇凌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他沒有說話。

  黃炳昆繼續說道:「我以為他收下了。孔鶴臣和丁士楨也以為他收下了。孔鶴臣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端起酒杯,準備說幾句場面話。」

  「然而,歐陽秉忠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意料——他拿起那張銀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它放在了燭火上。」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亮光,嘴角浮起一絲讚賞的笑意。

  「好。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不為五斗米折腰,何況是一百兩髒銀?」

  黃炳昆的聲音中也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道:「那張銀票在燭火中迅速捲曲、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火光照亮了歐陽秉忠那張瘦削而堅毅的臉。他的目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仿佛有兩團火焰在其中跳動。」

  「他鬆開手,讓那張燒成灰燼的銀票飄落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掃過我們三個人,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決,『孔大人,丁大人,黃大人,我雖然官卑職小,但也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這批賑災錢糧,是朝廷發給京畿道數十萬災民的救命錢!你們連這種錢都敢貪,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黃炳昆說到這裡,聲音中帶著一種激動的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他震撼的夜晚。

  「孔鶴臣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歐陽秉忠!你放肆!』丁士楨也站起身來,指著歐陽秉忠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小小的員外郎,竟敢如此狂妄!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但歐陽秉忠毫不畏懼。他也站起身來,目光直視著孔鶴臣和丁士楨,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他說,『我知道!我面前坐著的,是當朝吏部尚書、清流領袖孔鶴臣孔大人,是戶部尚書丁士楨丁大人,還有刑部尚書黃炳昆黃大人!三位都是朝廷的重臣,都是天子倚重的肱骨之臣!可你們做的事情,哪一件對得起天子的信任?哪一件對得起天下的百姓?!』」

  蘇凌聽到這裡,忍不住擊節讚嘆道:「好一個歐陽秉忠!這番話,說得痛快!說得解氣!這才是大晉朝的脊樑!」

  黃炳昆感慨道:「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整個雅間中都迴蕩著他的聲音......『你們貪墨賑災錢糧,中飽私囊,可知那些災民正在挨餓受凍?可知每天都有多少人因為得不到救濟而活活餓死?你們晚上睡覺的時候,難道就不會做噩夢嗎?!』」

  「孔鶴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歐陽秉忠,半天說不出話來。丁士楨的臉色也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一樣。而我......我當時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我知道,歐陽秉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黃炳昆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繼續說道:「歐陽秉忠說完那些話,目光如炬地看著我們,聲音帶著一種慷慨激昂的決絕,他說,『我已經把你們貪墨賑災錢糧的罪證全部記錄在案,藏在一個你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們想要我閉嘴,除非殺了我!否則,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把你們這些禍國殃民的蛀蟲,一個一個地揪出來,送到天子的面前,讓你們接受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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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凜然的正氣,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他說,『三位大人,好自為之!』」

  「然後,他便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我們三個人坐在那裡,面對著滿桌的酒菜,面面相覷。」

  蘇凌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敬意,仿佛在想像那個瘦削而堅毅的身影,在燭火中昂首闊步、憤然離席的畫面。

  他緩緩開口,幽幽一嘆道:「歐陽秉忠......是個好官。是個真正的好官。大晉朝如果有多些如歐陽秉忠這樣的官員,何愁吏治不清?何愁國運不昌?」

  黃炳昆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愧疚道:「是的。他是個好官。而我們......我們這些所謂的朝廷重臣,卻聯手害死了他。」

  蘇凌的目光漸冷,他問道:「你們是怎麼害死他的?」

  黃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沉重,

  「歐陽秉忠憤然離席之後,孔鶴臣、丁士楨和我,便在那間雅間中定下了一條毒計。我們知道,歐陽秉忠既然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就絕不能讓他活著走出龍台城。」

  「於是,孔鶴臣派出了一名他麾下的死士,趁夜晚潛入歐陽秉忠的家中,在他的房中放了一千兩國庫帑銀——那些帑銀上都打著國庫的火漆,一看就知道是從國庫中流出的。」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怒意,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質問。

  「栽贓陷害?這就是你們這些朝廷重臣想出來的辦法?你們不敢堂堂正正地與他對質,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黃炳昆低下頭,不敢看蘇凌的眼睛,繼續說道:「第二天一早,孔鶴臣便安排人向刑部告發,說歐陽秉忠監守自盜,發國難財,貪墨國庫帑銀。我身為刑部尚書,便親自帶著人,大搖大擺地去了歐陽秉忠的家中,裝模作樣地搜查了一番,然後『恰好』在他房中找到了那一千兩帑銀。人贓並獲,歐陽秉忠百口莫辯。」

  蘇凌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諷刺。

  「好一個『恰好』!好一個『人贓並獲』!你們這些人的手段,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黃炳昆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歐陽秉忠被捕入獄後,孔鶴臣和丁士楨又動用關係,買通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迅速結案,判了歐陽秉忠斬立決。歐陽秉忠的直系家眷也坐誅連,被斬,三族以內的親眷被沒入幽庭為奴,家產全部抄沒。一代忠臣,就這樣被我們害得家破人亡。」

  蘇凌沉默了片刻,忽的問道:「那個給歐陽秉忠栽贓的死士,叫什麼名字?」

  黃炳昆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結結巴巴地說道:「叫......叫什麼來著......時間太久了......黃某一時想不起來了......好像是叫......叫......」

  蘇凌淡淡地說道:「是不是叫黑牙?」

  黃炳昆猛地一拍腦門,連連點頭,聲音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激動。

  「對!對!就叫黑牙!蘇大人果然高明,連這些都知道!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住蘇大人!」

  蘇凌淡淡哼了一聲,方道:「這不奇怪。黑牙現在就在我的黜置使行轅中。事實上,我和他之間,也有過一場類似今天你我這樣的談話。」

  黃炳昆聞言,不禁愕然。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呆呆地看著蘇凌,半天說不出話來。

  「黑牙......外界傳言,不是已經死了麼?」黃炳昆半晌才從驚訝中恢復過來,有些難以置信道

  蘇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他並沒有回答黃炳昆的問題,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一字一頓,滿是堅定道:「歐陽秉忠的案子,我一定會為他翻案。那些害死他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劍,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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