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親爹找上門,不打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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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尖掀起車簾,陸未吟一抬眼,就看到陸奎騎在高頭大馬上,眼睛瞪成銅鈴,一張臉比鍋底還黑。

  車夫挨了拳腳,弓著身子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來。

  「原來是陸將軍。」陸未吟穩穩坐在車裡,「將軍攔車,不知有何貴幹?」

  陸奎被她漫不經心的態度給刺激到,臉上橫肉抽動,「孽障,我是你爹!」

  目光上下掃視,陸未吟勾起嘴角,一半冷漠一半譏誚。

  「陸將軍真會說笑,你唯一的女兒現在正在京兆府的大牢里關著呢。」

  「你!」陸奎氣得發抖。

  他本指望陸晉乾去找季如音幫忙,把牢里的陸歡歌撈出來,等了兩天,么女沒回來,長子也沒消息,一打聽才知道兩個都被關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京兆府給歡兒定的罪名是當街行兇。

  呸,他嬌滴滴柔弱弱,打個雷都害怕的小女兒,怎麼可能會當街拔簪子刺殺陸未吟?

  又說阿乾凌虐良民。

  一個賤婢,就算脫了奴籍,不還是一把賤骨頭,打殺了又如何?哪個大宅門兒里不死幾個賤奴賤婢?

  京兆府的人竟因為這點小事就抓走阿乾,又是監禁又是杖刑,簡直沒把將軍府放在眼裡。

  陸奎原想直接去找趙有信,虞氏將人勸住,讓他先去牢里探望一下陸晉乾兄妹,問明前因後果。

  陸奎到牢里一問,經兄妹倆煽動引導,如醍醐灌頂。

  沒錯,京兆府依法辦事,並無不妥,歸根究底,這都是陸未吟那個孽障鬧出來的。

  他雖魯莽衝動,卻不傻。

  柿子要挑軟的捏。

  京兆府不好惹,趙有信這塊滾刀肉更是難纏,相較之下,自然是找陸未吟要更容易得多。

  他是她老子,不管她如何跟陸家劃清界限,這都是不能更改的事實。

  當爹的在閨女面前,生來就高一等,大雍注重孝道,她陸未吟要是不想落得個忤逆不孝的名聲,就乖乖聽話,到京兆府去撤銷狀訴,想辦法把哥哥和妹妹救出來。

  離開大牢前,陸晉乾特意叮囑了,讓他私下裡去找陸未吟。

  陸未吟現在頂著侯府小姐的名頭,為了侯府臉面,蕭家人不會容許別人欺到她頭上。

  哪怕他是陸未吟的生身父親,蕭家人也不會給這個面子,所以背著人是最好的。

  只要沒喝酒,長子的話,大多數時候陸奎還是能聽得進去。

  他叫人蹲在侯府外,終於在今天看到陸未吟出門,當即帶著人追來,且專挑了這僻靜處把人攔下。

  讓陸奎沒想到的是,身邊沒有蕭家人撐腰,陸未吟竟還敢如此囂張。

  「逆女,你真以為去了侯府老子就管不了你了嗎?還不滾下來磕頭認錯!」

  陸未吟將頭探出車廂,環顧四周。

  林子茂密,且正在一處彎道,地勢稍高,前後來人都能提前知曉,非常適合干一些不好見人的事。

  陸奎以為她是想找人求助,怒氣稍散,取而代之的是輕蔑嘲弄。

  憶及陸未吟在將軍府時低眉順眼的樣子,陸奎覺得自己都沒必要跑這一趟,應該直接叫人把這逆女押到面前來。

  「別看了,不會有人來的。你若識趣,就趕緊跪下跟為父認錯,看在你以往還算乖巧的份兒上,為父可以從輕處罰。」

  陸未吟輕抬眼,輕描淡寫的一瞥,仿若在看一個跳樑小丑,根本不屑開口。

  那張巴掌小臉上,毫無脆弱或怯懼神色,有的只是鋒利和冷漠。

  甚至,陸奎還從她微揚的眉梢里看到了挑釁!

  剛下去的火一下子又竄起來,陸奎提著鞭子翻身下馬,氣勢凌厲,攜著雷霆般沖向馬車。

  「給老子滾下來!」

  今天他必須把這個無法無天的孽障揪出來鞭打一頓,讓她知道何為孝道,何為父綱。

  打怕了打服了,到時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采香躍下馬車,手從腰間過,一柄軟劍赫然在握。

  她可不管這人是誰,也不管打不打得過,總之想動小姐,先過她這關。

  陸奎輕蔑嗤笑,「一個賤婢,也敢攔本將軍?」

  眼神示意,隨行護衛當即上前,與采香纏鬥在一起。

  陸奎高壯身軀闊步挺立,「逆女,跪下!」

  尖尖從車裡出來,把車夫扶到一旁。

  陸未吟走出車廂,一身淡黃紗裙,明明是溫暖的色調,卻無端泛著冷。

  筆挺的脊背如同玉骨天成,清冷英麗。

  她居高臨下,毫不收斂眼中的蔑視,「跪你?你不配!」

  沙沙擺動的樹葉將日光搖碎成斑駁的光點,晃眼間,陸奎仿佛看到了蘇婧,臉上憎惡劇增。

  不管是模樣還是天賦,陸未吟都是四個孩子裡最像蘇婧的那個。

  年輕時,蘇婧確實很讓他動心。

  太陽一般明亮耀目的姑娘,騎射俱佳,武藝高強,在其父蘇大將軍的悉心教養下,不過豆蔻年華,就深諳行軍用兵之道。

  軍中傾慕蘇婧的人很多,只有他,得了虎威大將軍蘇擎天的青眼。

  陸奎理所應當的想,自己必然是有非凡之處,足以與蘇婧相配,大將軍才會在臨終前為二人指婚。

  成親之後,他屢立奇功。

  他承認,蘇婧確實有一些輔佐之功,可一個女人,又無軍職在身,能出多大力氣?

  然而卻有閒言碎語在軍中傳開。

  明明他才是主帥,明明他也在衝鋒陷陣,可那些人眼裡只蘇婧。

  他們總說,多虧了夫人,幸虧有夫人,還好有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他不需要風頭壓過自己的夫人。

  也不需要不服管教的女兒。

  「孽障,老子今日必要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陸奎聲如虎嘯,縱身而起。

  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殺過人見過血,陸奎動起真格來,氣勢還是很嚇人的,換個人說不定真能被他唬住。

  可惜他面對的是陸未吟。

  兩世為人的陸未吟。

  她太清楚陸奎在京都這些年是如何沉溺酒色疏於操練,剛過完年那陣子,身體發福,差點連盔甲都擠不進去。

  而她,眼下十六歲的身體雖然還沒經歷過戰場淬鍊,但是日日練功,看著瘦,卻並不羸弱。

  對敵時的凌厲果決,她有,拳法身法一招一式,她爛熟於心。

  不過十招,陸奎就落於下風。

  去侯府之前,陸未吟可以說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陸奎只見過她與兩個哥哥對練。

  此時真正交上手,陸奎才知道她的實力究竟有多恐怖。

  平日裡疏於操練,他力氣雖大,但速度太慢,陸未吟靈活得像只燕子,打又打不中,抓也抓不著。

  一記拳頭落在鼻樑上,硬得像錘子,力道之大,更不像是出自於一個小姑娘。

  兩管溫熱從鼻腔里流出來,陸奎顧不上抹一把,陸未吟的拳腳疾風驟雨般砸過來,他只有格擋躲避的份兒。

  一套連招下來,陸奎渾身都痛。

  最後一記重拳砸打在胸口,陸奎急速後退,擺出停戰姿態,嗆咳著平復紊亂急促的呼吸。

  「陸未吟!」

  眼見陸未吟還要衝來,陸奎瞳孔震顫,怒喝,「你要弒父不成?」

  與此同時,有噠噠馬蹄聲飛快逼近。

  陸未吟駐足收招,黑眸中狠厲漸隱。

  弒父?她才不會讓自己背上這樣難聽的名聲。

  她要陸奎自毀前程,自掘墳墓。

  今天嘛,不過是小施懲戒,反正他自己送上門來找不痛快,又有天時地利,不打白不打。

  堂堂大將軍,要是讓人知道連自己的女兒都打不過,以後還如何在軍中立足?因此他必定不會向外傳揚,打了也就打了。

  另一邊,采香以一敵多,真要拼武力肯定是打不過的,不過她善於用毒,一把藥粉下去,陸奎帶來的這些人頓時渾身發麻,動作遲緩。

  劍光閃過,腰帶斷裂,一個個只顧著提褲子,哪還有還手之力?

  采香收起軟劍,退到陸未吟身邊。

  十來個勁裝武者策馬而來,為首的居然是熟人。

  星嵐下馬,徑直走到陸未吟面前恭敬行禮,「陸小姐,出什麼事了?」

  陸奎自是認得星嵐的。

  那個瞎眼王爺的狗腿子嘛!

  陸奎挺直腰背,十分刻意的咳了一聲。

  主子是瞎的,奴才也是瞎的?

  瞧不見他嗎?

  星嵐慢悠悠轉過去,像是才看見他,敷衍的拱了拱手,「陸將軍也在呀,您二位這是?」

  一雙笑眼掃過整齊劃一提著褲子的陸奎手下,露出費解。

  看到陸奎鼻子下方橫擦的血跡,他差點兒沒憋住笑。

  陸未吟望著星嵐,清冷的面孔上裝出幾分無奈和傷懷。

  「京兆府將陸晉乾和陸歡歌收押入獄,陸將軍認為是我的過錯,特帶著人來教訓我。」

  聽她這麼一說,陸奎才想起今天為何而來。

  都怪這個孽障,把他氣昏了頭,架都打完了,正事一個字沒提。

  星嵐十分上心的走到陸奎面前,「之前抱月湖上有賊人求財劫船,京兆府破案神速,我們王爺還夸趙大人來著,莫非這次出了什麼紕漏,弄出了冤假錯案?」

  陸奎眉心一跳,想要否認。

  星嵐不歇氣,又說:「若真是如此,星嵐這就帶將軍去面見王爺,呈明冤屈,王爺明察秋毫,定能還陸大公子和陸四小姐一個公道。」

  陸奎罩在心頭的火氣一下子被澆滅,只剩下不安。

  他只是護短,不是不通律法,是不是冤假錯案,他比誰都清楚。

  軒轅璟雖是個瞎子,卻極得聖上寵愛,特賜令牌,任何時候皆可入宮,且面聖時無需叩拜,這在皇嗣中可是獨一份的殊榮。

  封王立府後,在朝中領了個閒職,過著神仙一般的逍遙日子,卻不知怎麼和御史中丞趙礪那個老東西成了莫逆之交。

  誰要是惹上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御史台扒得褲衩都不剩,但凡揪著一點錯處,彈劾的摺子轉眼就會呈到御前,朝中已有好幾名官員折在他手下。

  陸奎有自知之明,若真捅到軒轅璟那裡,他可禁不起御史台扒。

  「此乃陸家家事,不敢驚擾王爺。」

  陸奎朝著星嵐拱手,態度客氣不少。

  「家事?」星嵐狐疑的看向陸未吟,「陸小姐不是……」

  不等星嵐說完,陸奎搶先道:「本將還有事,先走一步。」

  經過陸未吟身邊,陸奎放慢速度。

  「忤逆生父,大逆不道,你若識相,就趕緊想辦法讓京兆府放人。把我逼急了,老子一紙訴狀告到御前,我倒要看看永昌侯府會不會護著你這個外來的繼女。」

  咬牙切齒的警告完,又回頭沖星嵐頷首笑笑,鬼攆一般上馬離去。

  星嵐眼中閃過鄙夷,再轉向陸未吟時又恢復了恭敬,「陸小姐,您的車夫肋骨斷裂,不能再駕車了,稍後我派人將他送回侯府,您看如何?」

  他的人剛剛替車夫檢查了傷勢。

  陸未吟客氣道謝,「那就有勞了!」

  一回頭,陸未吟看到車架上坐了個人,眉梢微蹙。

  星嵐笑眯眯,「那是星明,駕車最是穩當,陸小姐盡可放心。」

  陸未吟眸光微動。

  這是要盯著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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