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被射殺在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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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相撞,動靜巨大。

  王府車駕的堅固程度非尋常馬車可比,但還是被撞得往旁邊挪了數寸。

  車內,軒轅璟端坐的身形隨撞擊晃動,幾乎同時,通過錦帶透出的細微光亮,他看到一抹身影靈巧的從窗口鑽了進來。

  偏過頭,作出以聲辨物的樣子,劍眉深鎖,凜冽氣勢驟然釋放。

  「星——」

  剛開口,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溫熱的掌心攜著少女的冷香,輕觸唇瓣,無端發燙。

  軒轅璟下意識抿唇,避開觸碰。

  壓低的聲音響起,呼吸急促,似帶著驚慌,「王爺恕罪,是臣女陸未吟。」

  軒轅璟沒說話,周身氣勢消減下去。

  陸未吟回頭看了眼車門處,躬身後退跪下,「馬兒受驚,驚擾王爺尊駕,臣女罪該萬死!」

  縈繞鼻間的冷香飛快消散,軒轅璟喉結滾動,寬袖下的手微微蜷起。

  「王爺!」

  車外,星嵐大駭,疾奔到車前。

  「無事。」軒轅璟的聲音毫無波瀾,「送陸小姐回侯府。」

  「是。」

  星嵐鬆了口氣,走向陸未吟所在的車廂。

  傾斜的車簾露出大半廂後景象,哪裡有人?

  飛快掃了眼緊貼的兩面車壁,星嵐心下瞭然,不動聲色上前,將帘子拉好。

  「陸小姐,您還好嗎?」

  像是為了聽清車裡人的聲音,他側過耳朵,微微前傾。

  昭王車駕緩緩啟動,由星明帶隊護送回府。

  尖尖氣喘吁吁的趕到,雙手撐著膝蓋,累得直不起腰。

  星嵐叫人把脫落的車輪拿回來裝上,簡單修了下,再套上已經恢復正常的馬兒,對尖尖說:「走吧,我送你和陸小姐回府。」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圍觀的百姓可以聽到。

  與此同時,昭王府的馬車裡淺香盈動。

  陸未吟背靠車壁坐著,將散落的髮絲別在耳後,眼睛盯著軒轅璟遮目的錦帶,「多謝王爺。」

  她大概猜到,前世軒轅璟救她出火場的時候,眼睛應該已經被那位神醫治好了。

  若是眼盲,如何能帶著她逃離火場?只怕是兩個人都要被燒死在裡頭。

  只不過,軒轅璟救她是幾年後的事了,也不知道他的眼睛現在治好沒有,究竟是真盲還是假盲。

  軒轅璟隨意轉動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笑容玩味,「陸小姐的出現方式,總是那麼讓人印象深刻。」

  陸未吟露出幾分無奈,「讓王爺見笑了。」

  軒轅璟沒說話,靜默片刻才問:「可有受傷?」

  陸未吟回答,「一點擦傷,不礙事。」

  「陸小姐英姿颯颯,不愧為將門虎女!」

  陸未吟眸光沉下來,打心底里反感這種說法,沒想到軒轅璟接著說:「令祖虎威大將軍擎天護國,令堂也是巾幗不讓鬚眉,馳騁疆場不輸兒郎。」

  寥寥數語,為憋悶壓抑的胸腔送進一陣清風,陸未吟緊繃的面容緩下來,順勢問道:「臣女斗膽,想問問王爺對女將領兵有何看法?」

  軒轅璟端直脊背,肅色正聲,「將者,唯才是舉。劍鳴匣中,不問雌雄;甲光向日,豈分陰陽?」

  陸未吟呼吸停滯,面色沉凝,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好一個「劍鳴匣中,不問雌雄;甲光向日,豈分陰陽」!

  攥緊拳頭,陸未吟神情肅穆且堅定,「王爺英明!若有戰起時,臣女亦願沿承外祖遺志,披甲上陣,護我大雍子民,衛我家國江山!」

  少女聲音清脆,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是時候讓人知道她有從軍之志了。

  若是萬般謀劃仍舊殺不掉哈圖努,再起戰事,她才好第一時間奔赴北境提前部署,占據先機。

  軒轅璟望著她所在的方向,作思索狀,沒有說話。

  車外有噠噠馬蹄,有車輪碾石,有人聲鼎沸,有堆疊的雲層間聲勢浩大的雷聲。

  馬車趕在風雨來襲前停在昭王府門口,星明推開車門,把軒轅璟扶下去。

  陸未吟坐在車裡,從後門進入王府。

  星明已經等在這裡,先讓丫鬟把人帶下去伺候梳洗,身上的擦傷處理上藥。

  收拾妥當,星明上前引路,「席面已經備好,陸小姐這邊請。」

  穿過月洞門,王府的富麗貴氣在眼前鋪展開來。

  樓宇描金繪彩,檐角懸著水晶宮燈,白玉成階,就連迴廊鏤空處都填著琺瑯彩。

  來到靜園,幽幽清涼拂面而來,清淺荷香揉浸其間,恍若誤入藕花深處。

  陸未吟的腳步卻在邁上台階時變得遲緩沉重。

  前世,她被太子射殺時,也是這個時節。

  那時的她從陌生房間醒來,挑簾向外,入目是翠竹蔽日,庭院四周,潺潺活水環繞,驅熱送涼。

  庭院中央是一方低矮圓池,巴掌大的重瓣玉蓮貼水盛放,寥寥數朵,卻讓滿院生香。

  星明敏銳察覺到她的異常,「陸小姐?」

  陸未吟掐住指尖穩住心緒,煞白的臉上,她覺得自己好像扯了扯嘴角,殊不知落在星明,她整個人好像都快碎了。

  「是否……」

  星明想問是否身體不適。

  然而剛開口,陸未吟已經恢復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樣,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他的錯覺。

  陸未吟提裙過門,抬眸,只在前世見過的景象再一次撞入眼中。

  翠竹,活水,圓池,還有那巴掌大的,散發著幽幽清香的重瓣玉蓮。

  腳步在池邊停駐。

  前世,她就是站在這裡,被院外衝進來的軒轅曜一箭貫胸。

  陸未吟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最後喪命之處,竟是昭王府邸。

  她明明身在東宮,怎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

  一個大膽猜想冒出來,陸未吟心口砰砰狂跳。

  皇帝偏疼次子,朝堂內外一直有傳言,說昭王若是雙目無疾,這儲君之位指不定會落到誰手裡。

  畢竟,軒轅璟和軒轅曜的生辰只相差一天——及時又微妙的一天!

  軒轅璟暗中籌謀,待到實力可堪一搏時嶄露鋒芒,太子視其為心腹大患,日夜苦思如何除之後快。

  就在這個時候,軒轅璟從火場裡救出重傷的她。

  若真眼盲,怎敢沖入火場,又怎能全身而退?這一點她能想到,太子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太子以她做局。

  火場冒險救人本就引人遐想,不久後,作為嫂嫂的她又出現在昭王府邸,再被射殺於此,死無對證。

  這盆髒水,軒轅璟就是扒下一層皮也洗不清。

  思緒繁雜,陸未吟全程恍惚,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入席。

  滿桌珍饈食之無味,重生而來,第一次覺得疲累,連筷子握在手裡都覺得沉甸甸的。

  「不舒服?」

  軒轅璟察覺到她狀態有些不對,仿佛被抽乾了精氣,沒精打采,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陸未吟否認。

  費那麼大勁才得來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

  她強打精神,嚼蠟般吃了幾口菜。

  飯後,軒轅璟請她到書房飲茶。

  「不知陸小姐的茶藝,可長進些了?」

  陸未吟自覺坐到茶台前,「恐怕又要讓王爺見笑了。」

  茶香彌散,如之前在遊船上那般,她將茶杯遞到軒轅璟手邊。

  軒轅璟摸索著來接,她似是不經意,杯子傾斜,倒了些茶水在他手上。

  「王爺恕罪!」

  遞上帕子給軒轅璟擦手,陸未吟又重新給他倒了一杯。

  坐回位子,她極輕的嘆了口氣。

  軒轅璟挑眉,「怎麼?」

  陸未吟擺弄身前的茶具,「王爺莫怪,臣女只是感嘆,王爺乃天潢貴胄,人中龍鳳,怎就偏偏害了這眼疾,實在是天妒英才。」

  軒轅璟圈著茶杯,似笑非笑,等著她的下文。

  陸未吟抬眸,「臣女有一好友,精通藥理,閒談中聽他說起一味藥材,可治一切眼疾,不知王爺可曾聽說過?」

  軒轅璟微微前傾,似乎很感興趣,「說來聽聽。」

  「說是北地沙土之下有一種殭蟲……」

  陸未吟全程關注軒轅璟的神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在提到殭蟲的時候,那彎薄唇極輕的繃了一下,轉瞬便恢復常態。

  陸未吟心裡有數了,繼續往下說。

  「……通體血紅,形如肥蠶,習性與蟲草相似,專以北地特有的風草種子為食。」

  「風草種子極為細小,但生命力極強,常以殭蟲身軀為沃土,滋養生長,最後從蟲目破出。這樣長出來的風草呈血紅色,被稱為風殭草,能長到半人高,年年開花,但極難結果。若得其果,天生盲者亦可復明。」

  軒轅璟點點頭,「血殭果。你這位朋友倒是有些見識。」

  陸未吟另取了只杯子,滾水燙過,倒上茶湯,耳垂上的珍珠隨動作輕輕搖晃。

  「臣女會為王爺尋得血殭果,助王爺治癒眼疾。」

  「哦?」軒轅璟放下茶杯,推離身前,「你想跟本王談交易?」

  「不,臣女在向王爺投誠。」

  陸未吟捧著新倒的茶,走到軒轅璟面前跪下,低著頭,雙手捧杯舉過頭頂。

  「得罪鄴王,臣女前路堪憂,雖得侯府老太君庇佑,卻不願看到永昌侯府因此樹敵。再者,臣女心有遠志,不甘拘泥於方寸之地,思來想去,唯有投得明主,方為正途。」

  「明主?」軒轅璟語帶嘲弄,「本王眼盲多年,陸小姐竟說我是明主,豈不可笑?」

  「有臣女相助,王爺定能重見光明!」

  軒轅璟冷笑一聲,沒說話。

  錦帶後的眼睛明明看不清,卻充滿審視和思量。

  銅壺頂蓋沸騰。

  屋外樹上有隻聒噪的蟬,聲音格外洪亮。

  汗滴順著鬢角滑落,陸未吟面色微微泛紅,身形如山嶽般巍然不動。

  杯里的茶逐漸褪去熱氣,終於,軒轅璟伸手接過。

  淺嘗一口,露出笑來。

  「陸小姐的茶還是那麼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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