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考院門口,陸未吟激怒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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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院外頭,茶樓茶攤客滿為患。

  臨窗雅間裡,蕭北鳶伏在窗邊,緊張又期待地望著對面的考院大門。

  「阿鳶,過來坐。」蕭南淮喚她,「你再盯著,他也得考完才能出來。」

  老太君年紀大了,蕭東霆又腿腳不便,蕭南淮專程將休沐時間調到武考這兩天,好陪蕭西棠考試。

  蕭北鳶坐過來,雙手托腮,小臉皺成一團,「平時不用功,臨時抱佛腳,抱佛腳都還不好好抱。昨天我給他送湯去,臉砸書上,睡得那叫一個香,叫都叫不醒,我看怕是懸了。」

  蕭南淮將茶推到她面前,「阿棠年紀不大,這回不成,明年再考便是。」

  蕭北鳶點點頭,端起茶抿了一口,又看向對面的陸未吟,「阿姐,你覺得三哥這回能不能考過?」

  陸未吟盈盈淺笑,輕輕搖晃的暖玉耳墜將面容拉得溫潤柔和,「我覺得能行!」

  蕭東霆盯著,蕭西棠是實實在在把她那本武考寶典背過一遍,就算邊背邊忘,也總有些印象,又有先生守著教策論,即便不能拔得頭籌,通過考試應該不成問題。

  蕭北鳶馬上笑起來,「阿姐說行,那肯定行。」

  「聽阿鳶說,你為阿棠手寫了一本武考寶典,真厲害呀!」

  蕭南淮替陸未吟杯中續上茶水,眉目清朗溫潤,語氣真誠,一如既往的親和。

  陸未吟客套兩句,目光垂落在蕭南淮提壺的右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有力量感。

  卻有一條長疤從虎口斜拉下去,貫穿整個手背。

  看起來是刀劍傷,疤痕已經泛白,可見已有些年頭。

  蕭南淮心細如髮,幾乎馬上察覺,放下茶壺後搓了搓手背的疤,笑道:「小時候跟大哥鬧著玩兒搞的。」

  「這樣啊!」陸未吟只是笑笑,就跟蕭北鳶聊別的去了。

  心下卻覺得奇怪。

  這樣的傷,若是再深一點,怕是要把半個手掌砍下來。

  兩兄弟『玩』兒什麼,才會搞成這個樣子?

  三人閒聊,氣氛輕鬆融洽,終於,外頭傳來敲鐘聲,蕭北鳶撲到窗前,看到考院大門緩緩拉開。

  「考完了考完了。」

  小姑娘迫不及待,開門飛奔出去。

  陸未吟理了理有些坐皺的裙擺,稍落後幾步走出雅間,恰在此時,對面雅間的門打開,陸晉乾和幾個公子哥兒從裡面走出來。

  看到陸未吟的瞬間,陸晉乾臉上的笑容立馬消散,換成不加掩飾的厭惡。

  陸未吟目不斜視,逕自邁步下樓,只當沒看見。

  陸晉乾也不想在這大好的日子招晦氣,然而與他同行的公子哥兒里卻有個不肯消停的。

  王懷仲手裡抓了幾顆花生,待陸未吟走到樓梯拐角處,他將一顆花生扔過去,「陸三小姐,你是瞎了還是啞了,看不見你大哥在這兒嗎?連聲招呼都不打,可真有規矩啊!」

  他的出身是這群人里最差的一個,父親只是個小小的六品官,好在家裡長兄頗有經商頭腦,掙下不少家業,銀錢鋪路,他才有機會結識陸晉乾這一伙人。

  剛才在雅間裡,所有人都圍著陸晉乾侃侃而談,他插了幾次話都沒人搭理,王懷仲擔心再這樣下去,只怕下回相聚就沒人叫他了。

  出來碰到陸未吟,王懷仲覺得露臉的機會來了。

  陸未吟側身避開花生,清冷目光掃過去。

  王懷仲心口突突跳了兩下,斜倚欄杆的身體下意識站直。

  餘光瞥到陸晉乾臉上的笑意,王懷仲備受鼓舞,正想再來幾句更難聽的,忽然看到走在陸未吟前面的人退回來。

  竟是蕭南淮。

  王懷仲冷汗都嚇出來了。

  他走在人群最後,沒看到蕭南淮,還以為陸未吟是獨自來的。

  難怪其他人都不開口,就他這死嘴跑得快,偏偏眼睛該看不看!

  蕭南淮側身讓陸未吟走前面,凝視的雙眸充滿壓迫感,「勞駕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平和的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卻讓王懷仲打心底里發怵。

  「我、我……」王懷仲臉色霎時慘白,慌亂間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陸晉乾。

  陸晉乾回以一記安撫的眼神,笑著說:「王兄有所不知,我同阿吟是手足至親,向來不計較這些虛禮。」

  短短一句話,既坐實陸未吟失禮,又向蕭南淮點明,他才是陸未吟的親大哥。

  親哥還在這兒,用他個繼兄來瞎出頭?

  蕭南淮笑意不減,只是目光更加冷凝。

  「陸大公子下回牽狗出來,記得戴上嘴套子,免得胡亂咬人惹出事端,到時候把狗打死了不打緊,就怕拳腳無眼,把狗主人給打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說完,蕭南淮頭也不回的離開。

  陸晉乾死死攥住樓梯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湧著陰鷙的怒火。

  身後幾個公子哥兒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他的霉頭。

  王懷仲更是恨不得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然而很快,陸晉乾就笑起來,「走,咱們去看看阿坤考得如何。」

  嘴上鬥狠有什麼意思?陸蕭兩家都有人參加武考,那才是見真章的地方。

  準備如此充分,陸晉乾胸有成竹,料定陸晉坤這次必定能拔得頭籌。

  走出茶樓,陸晉乾老遠就聽到蕭西棠興奮的聲音。

  「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蕭西棠激動得想拍陸未吟肩膀,手抬起來又覺得不合適,轉而勾住蕭南淮的脖子原地蹦躂。

  「多虧了你寫的武考寶典,好多我都用上了,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這回絕對穩了。」

  陸未吟飛快睨了眼停在路邊的馬車,含笑挑眉,露出女兒家的嬌俏,「那是。識字啟蒙至今,我熟讀上百本兵書,可都在腦子裡裝著呢。得我寶典者,自然下筆如有神。」

  陸晉乾冷哼。

  陸未吟居然還為蕭西棠寫了什麼狗屁寶典,呵!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丫頭寫的東西,侯府那些人也真敢拿給蕭西棠看。

  收回目光,陸晉乾極目搜尋陸晉坤的身影,卻見他從路旁的馬車上下來,氣沖沖的奔向陸未吟。

  陸晉乾暗道不好,疾奔過去將人攔住,「阿坤,我正找你呢!」

  見到他,陸晉坤怒氣更甚,粗暴的將人推開,大掌伸向陸未吟。

  蕭家兄弟倆齊齊擋在前頭,蕭南淮面容肅冷,「陸二公子,你做什麼?」

  「滾開,我找我妹妹,有你什麼事兒?」

  陸晉坤如同紅眼的瘋牛,鼻孔喘著粗氣往前衝撞。

  瞥見穿緋紅官袍的宋崢從考院出來,陸未吟用力將蕭西棠拉退一些。

  武考當口,決不能攪和進毆鬥這樣的事裡。

  蕭南淮攥拳,已做好動手的準備。

  陸晉乾自然拎得清輕重,趕緊叫上同行的公子哥兒,抱腰的抱腰,箍膀子的箍膀子,合力將陸晉坤攔下。

  陸晉坤氣憤吼道:「陸未吟,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姓什麼了?對自己親哥不聞不問,跑去給蕭西棠寫武考寶典,你可真會趕熱灶啊。捧高踩低,連血脈親情都不要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動靜鬧得很大,一時間,上百隻眼睛將陸未吟盯著。

  陸未吟面色染上寒霜,將手從蕭北鳶手中掙出來,堅定的邁步上前。

  「陸二公子問我良心,那我倒想問一句,陸將軍生辰宴上,陸二公子提棍打我時良心何在?我去侯府之前,二公子賭運不濟搶我首飾去平帳時良心何在?」

  「去年寒冬臘月,二公子說我是習武之人,身強體壯,將我院中分得的炭火全部投水浸濕時良心何在,我高熱不退人都燒糊塗了,二公子封我院門不讓丫鬟找大夫時良心又何在?」

  盛夏平白起寒風,吹動陸未吟鬢間碎發,那雙黑眸里,刺骨寒意如同滾落的雪球,一點點形成磅礴山勢,凌空騰起,驟然砸落在陸晉坤頭上。

  聲聲詰問如平地驚雷,炸出陣陣議論。

  「難怪陸小姐不肯留在將軍府……」

  「去年雪落得那樣大,我屋裡炭火沒斷過都長了凍瘡,沒炭可怎麼過呀!」

  「這是親哥?這是畜生吧!」

  「陸晉坤居然還賭錢……」

  陸晉乾汗毛直豎,「陸未吟,你胡說八道什麼?」

  瘋了,這死丫頭真的瘋了!

  阿坤因為賭錢,險些被父親剁掉手指,早已經徹底戒了,他都忘了有這回事,沒想到竟被陸未吟在大庭廣眾之下抖出來。

  陸晉坤也慌了,「對,你、你少含血噴人,我什麼時候賭……」

  陸晉乾趕緊拽他一把。

  他已經不賭了,不怕人查,但此事無法自證,多次提及反而給人加深印象。

  陸晉坤這回反應倒是快,趕緊略過賭錢這事兒,轉移話題,「不過是兄妹之間玩鬧而已,要真是沒給你炭沒給你找大夫,你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兒?」

  「我今天還能站在這兒,是因為丫鬟忠心,鑽狗洞出去為我買炭買藥,與你陸二公子有何干係?」

  餘光瞥到宋崢坐小轎離開,目的達成,陸未吟冷笑轉身,牽起蕭北鳶揚長而去。

  「給我站住,你——」

  陸晉坤還想追上去,陸晉乾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腦子能不能清醒點?」陸晉坤恨得咬牙,「你都……準備得那麼充分了,還管她那個狗屁寶典做什麼?」

  「你還好意思說,考題根本就不是你給的——」盛怒之下,陸晉坤脫口而出。

  陸晉乾眼疾手快,照著他肚子就是一拳,將要命的話給堵了回去。

  考試失利,又被陸未吟刺激一通,這會兒還被親哥揍,熊熊怒火衝出胸口,陸晉坤徹底失去理智,攥著拳頭咆哮一聲,撞開陸晉乾後重步跑開。

  陸未吟不是一門心思要幫蕭西棠通過武考嗎?門兒都沒有!

  他不僅要蕭西棠落榜,還要他把命留在較武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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