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陸未吟,算你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流光回到青雲軒,蕭東霆第一時間將人叫過去,詢問跟著陸未吟做什麼去了。

  「救人。」流光老實回答。

  蕭東霆埋首書頁間,「救什麼人?」

  「一夥匪徒,綁了別人全家老小,勒索白銀萬兩,陸小姐帶我去救人。」

  「報官了嗎?」

  流光盯著腳下地面,心虛,「……好像沒有。」

  蕭東霆目光微滯,一不留神就錯了行,不知道看到哪裡去了。

  「她就沒讓你遮掩一二?」

  「陸小姐說,她會親自來向公子解釋。」

  「好。」蕭東霆從當頁的第一句開始看起,「我等著她的解釋。」

  這一等就是兩天。

  飄雨的清晨,用完早飯,蕭東霆正準備叫流光去千姿閣請人,就見一抹清麗身影持傘出現在院中。

  霽色錦裙隨步伐微微揚起,雲鬢輕挽,點綴著珍珠髮簪。

  明明是溫婉嫻靜的裝扮,步履間卻似有疾風,透著巾幗執旗的颯爽。

  蕭東霆放下茶盞,眼中審視不自覺加深。

  收傘交給隨行的尖尖,陸未吟頷首見禮,「大公子。」

  「坐。」蕭東霆挑挑下巴。

  陸未吟坐下來。

  外頭天色陰沉,她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大公子,聽說福光寺秋景甚佳,我和三哥阿鳶約好了去玩,你想不想去看看?」

  開口第一句,蕭東霆就想叫人把她扔出去。

  自從坐上輪椅,若非要事,他絕不會踏出永昌侯府的大門。

  她居然叫他出遊賞秋,去的還是遍布階梯的福光寺!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自己坐在輪椅上被人抬上台階的畫面,蕭東霆瞳孔深處泛著冷光,凝霜覆雪般,像是要將陸未吟整個人冰凍起來。

  「流光。」

  檐下空蕩蕩,流光被尖尖叫走了。

  陸未吟垂下視線,指尖輕輕颳了刮眉心。

  粉唇張合,「大公子別惱。雖然走不上去,但是沒準兒能自己走下來。」

  雙手抓緊輪椅扶手,蕭東霆沒說話,眼底的霜雪卻升級成狂暴的冰雹,劈頭蓋臉朝陸未吟砸過去。

  「滾!」

  陸未吟抬頭迎視,目光灼灼,「真的,我找了個神醫,他會到福光寺為你治腿。這是真神醫,一定能讓你重新站起來!」

  蕭東霆冷笑,「我是不是還應該說一聲謝謝?」

  陸未吟站起來,「若他治不好你的腿,我陸未吟願以命賠罪。」

  先生說有七成把握,但她不能對蕭東霆照實說。

  她聽蕭北鳶說起過蕭東霆治腿的經歷,失敗了太多次,失望堆成了絕望。

  她得把話說到最滿,才有可能勸他一試。

  蕭東霆的目光不自覺掃過空蕩的袍角,半戲謔半嘲弄,「那我不是恩將仇報?」

  說罷,自行轉動輪椅前往內室。

  強烈的無力和屈辱感罩在心頭。

  在青雲軒,趕人趕不走,竟只能自己迴避,簡直又悲哀又可笑。

  陸未吟目光追隨,「難不成大公子坐了兩年輪椅,還喜歡上了?」

  蕭東霆沒回頭,甚至都沒停下。

  激將法,也太小看他了。

  手掌按在桌上,陸未吟語氣沉重肅冷,「半月佛買的那批生鐵,很可能來自月氏族。」

  蕭東霆濃眉微蹙,腦海中抖開一卷輿圖。

  月氏族,幽州……皇后的妹婿劉柯駐守之地。

  「還有,昭王在京都捕獲了一隻赤足沙雀。」

  蕭東霆面色黑沉。

  赤足沙雀……怎麼從來沒聽孟平說起過?

  是未告知,還是壓根兒就沒發現?

  輪椅停在內飾門帘前,「我現在就是一閒人,陸妹妹何須同我說這些?」

  蕭東霆聲音聽起來並無波瀾,但陸未吟不相信他是真的無動於衷。

  陸未吟眸光深凝,聲沉如鐵,「不怕閒人,就怕廢人。」

  蕭東霆驟然回望,視線相撞,如同短兵相接,濺起的火星的同時,氣氛也降到冰點。

  陸未吟目如寒星,明亮甚至銳利。

  雨絲被漸疾的秋風送入窗內,明明沒有飄到身上,仍舊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蕭東霆緩緩開口,「你在替昭王做事?」

  她提的兩條消息,都與昭王軒轅璟有關。

  「大公子多慮了,只要有心,這些消息不難打探。」陸未吟否認。

  她沒忘記,蕭西棠說過,蕭家祖訓,要後人做一個只效忠天子的純臣。

  想來,這也是老太君明明和軒轅璟有往來,卻秘而不宣的原因所在。

  若非必要,她和軒轅璟的關係,還是瞞著蕭家人比較好。

  蕭東霆神色稍緩,將輪子轉過來面對她,「你找那神醫,什麼來頭?」

  陸未吟眼睛亮了亮,緊接著又變成為難,「……不可說。」

  「叫什麼名字?」

  「……不可說。」

  「呵!」蕭東霆眼裡又開始飛冰雹,「因何結識應該也不可說吧?」

  陸未吟嘴唇繃平,「總之,若是神醫無法讓大公子斷腿重續,我願以命賠罪!」

  最難的就在這裡。

  先生十分謹慎,不肯泄露半點消息,如若不然,只需一個名號便能解決問題,又何必費這些口舌?

  金石揚名立萬,荊草籍籍無名,陸未吟猜到一星半點後,將兩個名字往紙上一寫,沒想到就這麼輕易堪破了玄機。

  蕭東霆一個字都懶得說,撞開門帘進去了。

  陸未吟的聲音追過來,「大公子累了就先休息吧,我午飯後再來。」

  還來!

  蕭東霆胸腔劇烈起伏。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有過如此複雜的情緒。

  時而欣賞,時而又厭煩得想把她毒啞!

  陸未吟不光午飯後來,晚飯後也來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今天必須讓蕭東霆把這個頭點了。

  琉璃燈罩暈開微白的光,蕭東霆被她鍥而不捨的精神給氣笑了。

  「我若不答應,你是不是明日還要來?」

  陸未吟淡定的品著茶,「若是方便的話,我想在大公子睡前過來。」

  經過白天的交鋒,似乎破掉了某道壁壘,如今蕭東霆在她面前就是頭紙老虎,一點都不嚇人了。

  深瞳底掠過少女清麗的臉,再轉向屋外。

  下了一整天的雨,到現在也沒停,烏蒙蒙的雨幕連接著天地。檐下燈籠的光投在濕漉漉的地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暖玉。

  蕭東霆眼眸半垂,笑容變得惡劣起來。

  「也別等睡前了。這樣,你到那兒跪著。」修長手指點了點外頭院子,「跪滿一炷香,我便依你。」

  「公子……」

  一旁,流光想勸,被蕭東霆一眼瞪了回去。

  尖尖上前兩步,紅著眼跪到蕭東霆面前,「大公子,奴婢來跪,奴婢跪到天亮都行。」

  蕭東霆充耳不聞,只盯著陸未吟,心裡盼著她快點翻臉,好早點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陸未吟放下茶盞站起身,「大公子此話當真?」

  神色間沒有蕭東霆意料中的惱怒,甚至還輕鬆了。

  蕭東霆挺腰坐直,「君子一言,自然當真。」

  說罷,他又吩咐流光,「去,把院子裡的人都叫過來。」

  不多時,青雲軒從管事到粗使婆子,都被叫過來了。

  二十餘人,廊前擠不下,便撐傘站在院子裡看。

  蕭東霆歪在輪椅里,手肘撐在扶手上,手背托頜,慵懶恣意的姿態,罕見的透出幾分紈絝和邪肆。

  挑挑下巴,「陸妹妹,請吧!」

  陸未吟淡淡頷首,提裙跨過門檻。

  玉骨筆挺,昂首挺胸,眼眸明亮而堅定。

  燈籠的暖光灑落在肩頭,仿佛披上了一層金色的戰甲,堅毅又無畏。

  她知道蕭東霆並非存心折辱,而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可是她不能退。

  往小了說,治好蕭東霆的腿,可以回報老太君的一片憐惜;往大了說,待蕭東霆重掌鎮岳司,定能在她之後的計劃中提供助力。

  鏑鳴鼓作,將者,豈有臨陣退縮之理?

  再說了,只是跪一跪而已,對比戰場殺伐,這簡直不值一提。

  陸未吟腳下生風,幾步就走到雨里。

  寬袖下雙手緊握,蕭東霆不錯眼的盯著,下意識屏住呼吸。

  二十多雙眼睛裡,那個清瘦又倔強的身影站在斜飛密雨中,提裙,屈膝——

  「陸未吟!」

  蕭東霆猛的坐直,手撐在扶手上,在這一瞬間幾乎忘了腿不能站立。

  陸未吟望著他,被雨絲迷住的眼睛微微眯起。

  蕭東霆深深汲氣,好半天吐出三個字:「算你狠!」

  流光擺手揮退下人,推著蕭東霆往裡走。

  陸未吟在胸口提了一整天的這口氣終於落下去了,明麗小臉上浮起濃濃笑意。

  「大公子,我明日來接你!」

  蕭東霆沒回應,算是默認。

  尖尖包了滿眶的眼淚過來給陸未吟撐傘,一半心疼一半高興。

  天公作美,陸未吟回到千姿閣不久雨就停了,後半夜星月齊明,萬里無雲。

  翌日大晴,得知蕭東霆要跟大伙兒一起去福光寺賞秋,老太君高興得眼角皺紋都淡了幾分。

  收拾了半天,老太君送孩子們出門,見後頭有輛馬車堆滿東西,露出幾分疑惑,「要去多久啊?」

  帶這麼多東西!

  蕭家兄妹看過去。

  其實絕大多數都是蕭東霆的東西,倆人不約而同的想,可能大哥平日裡要用的東西比較多。

  陸未吟笑著回應,「下山不便,帶齊些,有備無患。」

  老太君點點頭,「也是。」

  三輛馬車迎日出發,於午後抵達福光寺山門。

  讓大家沒想到的是,居然一下馬車就看到了備受崇敬的玄真大師。

  玄真雙手合十,闔目立於階上,長須長眉皆已雪白,好似每一道皺紋里都沉澱著禪意。

  直到蕭東霆被抬下馬車,閉合的雙眼豁然睜開,一路小跑著迎上來,滿眼震驚的盯著輪椅上的蕭東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阿彌陀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