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蕭東霆侍佛,裴尚書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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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東霆侍佛一事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一樁笑話。

  有人罵他荒唐,有人可憐他病急亂投醫,還有人說他在家裡關得太久,憋壞了腦子。

  更有人說,此舉簡直辱沒永昌侯府的門庭,若是讓老太君知道了,一把老骨頭,只怕要氣出病來。

  「氣?呵!」

  聽完邱嬤嬤的稟告,老太君從熱氣蒸騰的銅鍋里夾起一塊肉片放碟子裡晾涼,又馬上去夾浮起的魚糕,根本不屑置辯。

  只要阿霆高興,願意出門轉轉看看,不成天在家裡窩著,別說侍佛,哪怕是侍魔,她也別無二話。

  老太君活到這把歲數,看得通透,但有人就沒她這麼豁達了。

  第二天,從齋堂用完早飯出來,陸未吟和蕭家兄妹去後山賞楓。

  一路都是台階,蕭東霆不方便去,由流光推著在寺里轉悠。

  盯著腳下步步登高的石階,蕭北鳶鼻頭髮酸,眼尾泛紅,想哭。

  「阿姐。」她勾著陸未吟胳膊,「大哥真的要在這裡待足百日嗎?」

  一開始玄真說蕭東霆是什麼金剛善緣郎君,她還挺高興,可誰知道那什麼郎君居然還要留在寺里侍佛。

  還說什麼侍佛百日就能讓腿好起來……開什麼玩笑!

  更詭異的是,這種連她都騙不到的鬼話,大哥居然還信了。

  拿了根樹枝走在前面的蕭西棠默默回過頭,看陸未吟怎麼說。

  熱烈紅楓映襯下,一身玉白長裙的陸未吟更顯清冷出塵。

  「也許吧。」她拍了拍蕭北鳶的手,再淡淡掀起眼皮,看向前方的蕭西棠。

  蕭西棠憤憤扔掉手裡的樹枝,「玄真那個老和尚,花言巧語騙大哥留在這裡,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陸未吟眼眸轉動,帶著幾分深意反問:「你們覺得,侍佛能治腿這種話,大公子能信?」

  蕭西棠和蕭北鳶對視一眼,往下走了兩梯,「你的意思是……」

  謹慎環顧四周,最後乾脆走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大哥留在這兒另有緣由?」

  陸未吟不置可否,意味深長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我就說嘛!」蕭西棠激動拍掌,「大哥那麼精的人,怎麼可能被那個老和尚糊弄。」

  蕭北鳶也露出笑來,附和道:「就是!」

  兄妹倆臉上的憂色一掃而光,興致勃勃觀賞起滿山楓葉來。

  陸未吟緩步跟在後頭,墨瞳映入滿山的紅,深沉中似染上血色,透出幾分殺伐之氣。

  不出意外,裴肅此時應該已經抵京。

  新官上任三把火,楚家兄弟的訴狀,得在火燒得最旺的時候遞上去。

  這一仗不僅艱難,而且兇險,哪怕有裴肅和軒轅璟坐鎮,她還是不放心,得儘快回城才是。

  陪著蕭家兄妹在後山轉了一圈,陸未吟回到客房,更換被晨露沾濕的衣裙。

  一個小沙彌過來,說玄真邀她過去下棋。

  蕭北鳶一臉狐疑,「阿姐與玄真大師認識?」

  陸未吟面不改色,「不認識。」

  「那為何大師邀你下棋?」

  陸未吟想了想,說:「可能我名聲不太好,大師以下棋為由將我叫去,想規勸一二。」

  她如今的名聲,實在是一言難盡。

  大鬧親爹生辰宴就不說了,較武台上救下蕭西棠,都還有人說她不顧血緣偏幫外人害死親哥。

  哦,還有一條恃強凌弱。

  誰叫她功夫好呢。

  跟著小沙彌來到禪房,玄真已經擺好棋盤。

  兩人對坐,待小沙彌奉上茶盞退下,玄真超脫淡然的臉上湧現出濃烈的不安,本就老得挺不直的脊背佝僂得愈發厲害。

  「我已經完全按照你的吩咐辦妥了,你答應過我的,會替我保守秘密。陸小姐,你會言而有信的吧?」

  他年輕時不成器,染上賭癮敗光家產,妻子失望頭頂,在一次激烈爭吵後抱著兒子跳了河。

  家破人亡,他也生無可戀,抱著妻兒的鞋躍入急流,沒想到被外出辯經的僧人所救,帶回了福光寺。

  從那之後,他跟著師父潛心研習佛法,花了二十年,成為了可以代替福光寺外出辯經的首座和尚。

  也是在一次外出辯經時,他遇到了曾經的妻子。

  原來,妻子並未攜子跳河,而是故意留下兩人的鞋,想嚇他一嚇,讓他改邪歸正,沒想到他卻真跳了。

  時隔二十年再見,兒子已經長大成人,並娶妻生子,對於當年的事,大家也早已釋懷。

  妻子讓他還俗歸家,可他深受師父教誨,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原想著等辯經堂後繼有人,他就還俗,誰成想辯勝了一位大師後,他竟一舉揚名,連太后娘娘都召他進宮探討佛法。

  還俗無望,他又割捨不下親緣,只好借辯經之便回家和親人短暫團聚。

  如此又過了十多年,辯經堂有了後起之秀,他便改稱閉關參佛,讓徒弟幫忙掩護,自己偷偷回家享天倫之樂。

  玄真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會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找上。

  當陸未吟將他剛滿百日的小重孫女的長命鎖放到桌上時,他險些兩眼一黑,奔赴西方極樂。

  陸未吟往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笑容清淺,「大師放心,我這人口風最緊了。蕭大公子在貴寺多有叨擾,還得有勞大師多多費心。」

  玄真直言,「我不放心!」

  這麼大的秘密被人攥在手裡,跟頭上懸刀沒差別。

  現下他還有用,她肯定不會拆穿,可以後呢?

  等蕭東霆這事兒完了,保不齊還要威脅他做別的什麼。

  一想到這些,玄真就覺得後脊背發寒,像被毒蛇盯上了似的。

  見他不動,陸未吟自行抓取白子,左右手對弈。

  「大師確實不該放心,但不是因為我,而是您那個徒弟。」

  玄真眉心豎紋擠成兩道溝壑,「陸施主此話何意?」

  陸未吟抬頭望著他,一雙墨瞳泛起明亮卻莫測的光。

  「您那個徒弟,貪財逐寶,品性不佳,大師還是多留個心眼,莫信錯了人。」

  前世,那個法號善行的大和尚,偷盜寺銀,被抓個正著。

  玄真念及師徒情分,沒將他送官查辦,只關在房裡反省,結果等他被放出來,心儀的佛寶已經被人買走。

  善行懷恨在心,特意選在皇家浴佛會上,揭穿玄真寺外有家一事。

  當時的陸未吟身作為太子妃,坐於高台,親眼看著羞愧難當的玄真和尚一頭撞死在供桌上,血濺當場。

  算起來,那是幾年後才會發生的事。

  不過她相信,人的惡性非一朝一夕養成,提早給玄真提個醒,沒準兒能早些發現端倪,規避這一劫。

  說到底,他只是塵緣未了,又算得上是多大的過錯呢?

  「哼。」玄真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白鬍子跟著顫了顫。「老衲自己的徒弟,自己心裡有數,用不著陸施主操心。」

  陸未吟言盡於此,將沒用完的棋子放回棋盒,起身離開。

  從禪房出來,陸未吟又去找了老金。

  「先生列的單子,我已經交給星起去準備了,治腿期間,他會留在寺中聽先生差遣。」

  老金正在忙著完善他的娃娃頭套。

  畢竟要戴三個月,裡面空晃的地方得塞一下,磨肉的邊角要墊布,下面還得加個系帶,避免低頭時掉落。

  敷衍的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最後,陸未吟去見了蕭東霆。

  「治腿過程必會充滿煎熬,還望大公子心懷堅毅,礪齒克艱,待來年春風策馬——」

  啪。

  蕭東霆捲起書打蚊子,也打斷陸未吟的話。

  「日後遇事記得報官,莫要逞能,容易給侯府招惹事端。」

  還想著等她解釋借流光殺綁匪一事,結果一竿子給他支這兒來了,差點兒沒想起來。

  開口時本想追根究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相信陸未吟心裡有數,也相信死在她手上的人絕不無辜。

  陸未吟點點頭,乖順受教,「大公子說得是。」

  而後又道:「我稍後便會動身回城,大公子保重。」

  藉口來葵水,陸未吟獨自一人先行回到永昌侯府。

  腳剛邁進千姿閣,就見采柔匆匆來報,「小姐,裴肅裴大人上任第一天就遇刺了。」

  「可查到是何人所為?」

  采柔猶豫著開口,「是楚風和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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