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陸未吟獵熊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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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乾物燥,空氣灼熱。

  「尚世子,你……」

  帶著女子馨香的呼吸噴灑在臉上,尚懷瑜將抵在胸前的手牢牢按住,渾身僵硬,腦子裡有一根弦緊緊繃著。

  就在那根弦即將崩斷的前一刻,陸歡歌從他懷裡掙了出去。

  夜風捲走胸前的溫熱,也攪碎前一刻的旖旎,尚懷瑜驚夢般清醒過來,懊惱又眷念的望著陸歡歌遠去的模糊身影。

  「尚懷瑜,你在做什麼?」

  尚懷瑜用力拍打額頭,自惱的同時也在慶幸,慶幸自己遇到的是歡歌這個率性嬌俏又遵規守禮的好姑娘。

  換個心思不正的,早就趁他腦子發熱貼上來了。

  重新坐回草垛,待身上的燥熱被夜風帶走,心緒也平復下來,尚懷瑜起身準備回營帳,視線里忽然冒出一點銀光。

  上前拾起,乃是一支梔子花簪——是歡歌的簪子。

  尚懷瑜剛剛平靜的心再次躁動起來。

  將簪子收入懷中,晚上安歇也不曾拿出來,又是春光無限的一夜好夢。

  翌日,懷揣著隱秘的期待,尚懷瑜來到圍門前領取弓箭,卻沒在彩棚下看到期盼的身影,心底既失落,又莫名焦躁。

  尚國公走過來,寬厚大掌伸到兒子面前。

  尚懷瑜愣了數息才反應過來,將尚國公鬆散的護腕拉緊重系。

  尚國公犀利的目光全程緊盯,尚懷瑜藏著不可說的心思,心虛的不敢抬頭。

  系好護腕,尚國公在他肩頭重重拍了兩下,粗沉聲音里暗含警告,「眼下最要緊的是獵到天貺祥獸,給我打起精神來。」

  尚懷瑜知道天貺祥獸對國公府來說有多重要,當即正色應聲,「兒子明白。」

  不遠處,陸未吟邁步走來。

  白色騎裝緊腰箭袖,硃砂紅滾雲紋鎖邊,織錦暗繡映光流動,簡而不素,一如既往的英姿玉立。

  目送尚國公一行策馬進入獵場,清麗的面容上浮起深思。

  這尚國公父子似乎對狩獵很是熱衷,昨晚聽人說他們收獵太晚,差點錯過收圍時間。

  辰時開圍,他們今天又早早的就來了。

  如此積極,帶的人手也不少,卻只帶回一些尋常獵物,且以母鹿居多,總感覺有些怪異。

  帶著疑惑試弓時,軒轅璟來了。

  「王爺萬安。」陸未吟規矩行禮。

  視線短暫交匯,軒轅璟拉動弓弦,十分隨意的問道:「陸小姐昨日獵得十隻赤狐,今日打算獵什麼?」

  「回王爺,臣女昨日遇到一頭黑熊,射中兩箭,可惜未傷到要害,讓它給逃了,今日想再……」

  話到一半,她忽然笑著搖頭,改口道:「算了,碰到什麼獵什麼吧!」

  軒轅璟持弓上馬,居高臨下望著她,「可是有什麼難處?」

  陸未吟回道:「臣女不擅尋跡追蹤,應該是找不到了。」

  「安排兩名獵手跟著陸小姐,代其尋蹤。」

  軒轅璟當即交代虞候,而後策馬入場。

  虞候聽令,很快召來兩名獵手,讓他們跟著陸未吟。

  陸未吟的獵道沿溪流開闢。

  逆水深入數里,方見古木參天,虬枝交錯如鬼爪,枯葉間偶見野獸踩出的泥徑,延伸隱入幽暗的更深處。

  一獵手道:「陸小姐,得走進去了。」

  「嗯。」

  三人下馬,一獵手在前領路,另一個往樹幹和地上射出幾箭,偽裝成追獵的場景。

  前行數十丈,來到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腳下開始出現折斷的箭杆與獸毛,堆積的枯葉被翻起,混著血腥氣的泥土布滿凌亂的爪痕和腳印。

  沿跡繞過一塊數丈高的扇形山石,陸未吟先看到奄奄一息匍匐在地的黑熊,之後才看到稍遠處半隱在粗壯樹幹後洗手的軒轅璟。

  金繡玄衣,幾乎與幽暗的密林融為一體,偏偏有一道天光從層疊的葉隙間落下,照在薄暮春冰般的臉上。

  也照著那抹斜濺的血跡。

  「來了。」

  接過星嵐遞來擦手的帕子,軒轅璟邁步走向陸未吟,薄唇勾起淺笑,「我們昨日還真射傷了一頭黑熊,你要是說野豬,那還得現找。」

  秋風穿林,帶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

  陸未吟如常回話:「王爺神通廣大,連黑熊都能獵得,區區野豬不在話下。」

  軒轅璟擺擺手,身邊星羅衛當即散去各個方向。

  「說正事。幽州的事,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這麼快?」陸未吟面色肅起,「裴大人應該還沒到幽州吧?」

  「咱們漏算了一步。劉柯那個外室是皇后的暗樁,一直在往京都送消息。太子捨不得費心培植的棋子,想保劉柯,但皇后不想冒險,打算斷尾求生。幸好星羅衛及時察覺,先一步將人劫走,不然劉柯現在都臭了。」

  陸未吟若有所思的點頭。

  太子確實有個優柔寡斷的毛病。

  前世既想剷除軒轅璟,又怕有損聲譽,總想兩全,甚至萬全。

  軒轅璟繼續說:「老裴會走另外一條路,在陽城接應星羅衛,把人帶回京都受審。只要證實親筆信出自劉柯之手,楚家兄弟和斥候小隊很快就能沉冤得雪。至於兵械案,就看太子他們怎麼編了,到時再見招拆招。」

  陸未吟的思緒跟著軒轅璟的講述一路從幽州回到腳下,待話音落定,淺笑頷首,「王爺英明。」

  短暫沉默,有風輕輕漾起陸未吟的髮絲,扯動軒轅璟的袍角。

  二人旁邊,跟人差不多高的黑熊身中多箭,又被一刀穿腹,身下鮮血匯聚,不知何時咽了氣。

  「還有一件事。」

  軒轅璟將抓著帕子的手負到身後,薄眸凝光,帶著深意,「尚國公府想獵天貺祥獸,你怎麼看?」

  「天貺祥獸?」

  陸未吟很快想到當今天子射角不射鹿的傳聞,「是獵場裡的白鹿?」

  「對。上次秋狩,尚國公遇到過一頭白鹿,但未曾成功捕獲,只削下一截鹿角。昨日他們在場內抓了十來頭幼鹿,或割喉灑血,或鞭撻凌虐致其慘叫,想引白鹿現身。」

  軒轅璟聲音冷下來,「方才他們又在四處抓捕幼鹿。」

  母鹿性慈,遇獵鳴引,使其子伺機而逃。

  可那些絆繩寒箭,本就是衝著幼鹿去的。

  那些小崽子,腿細而脆,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輕鬆折斷……就像,那個時候的他一樣!

  陸未吟邁步走向黑熊,摸一掌血拂到裙角上,再繼續抹泥,清冷視線碎成點點寒芒。

  原來如此。

  怪不得尚國公帶回的獵物里多為母鹿。

  「臣女以為,祥獸雖吉,但國公府已蒙厚恩,不適合再得殊榮。」

  自古狩獵有訓,勿傷孕獸,不麛不卵,他們倒好,專挑幼弱下手。

  前世,她沒關注過尚國公府,也不清楚是否歸屬哪一黨,只知道尚國公一直承恩聖眷,讓國公府邁入了京都鼎族之列。

  皆傳國公爺尚震勤勉在公,夙夜不怠,如今看來,能做出虐殺幼獸引天貺,只為隆恩再盛的人,絕非仁善之輩。

  這樣的人,豈能得天佑,又怎配得天佑?

  「王爺有何高見?」

  若將此事捅到御前,雖不至於讓尚震失去聖眷,但也夠他喝一壺的,軒轅璟秘而不宣,想來另有籌算。

  軒轅璟冷峻的面孔浮起笑意,眼眸半垂,淬起的寒光比箭尖還冷。

  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擦去臉上那抹血跡,「一直是人獵獸,若是換過來,獸獵人,你說又會如何?」

  今日,皇帝興起,也領著衛隊入場狩獵。

  御道上,尾端系明黃綢帶的御箭破空而出,正中一頭黃麂,獵手尋跡追去,皇帝目光跟隨,忽見前方升起紅色信煙,沉聲問道:「那是哪條獵道?」

  伴駕虞候回話,「回皇上,乃是甲字四道,陸未吟陸小姐的獵道。」

  皇帝面色微肅,扯動韁繩一馬當先,朝著信煙疾奔而去。

  他趕到的時候,已有其他人先到了。

  眾人趕緊上前行禮。

  「免禮。」

  皇帝掃了眼樹下的黑熊,翻身下馬,將弓扔給身邊人,徑直走向滿身泥污血跡的陸未吟。

  「可有大礙?」

  陸未吟嘴唇微抿,右臂不自然的垂著,細看還在微微顫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回皇上,一點小傷,不礙事。」她回頭,「倒是替臣女尋蹤覓跡的兩位獵手……」

  倆獵手相互攙扶艱難站立,滿身血污,其中一個袖子都被扯掉了,胳膊糊滿血泥,都看不清傷在哪兒。

  「先行醫治。」

  皇帝發話,人群里軒轅璟安排的醫官馬上上前將獵手帶走。

  與此同時,軒轅璟帶人趕到,「父皇。」

  皇帝看到他帶的人里有背藥箱的女醫官,當即命人去旁邊搭起圍擋,讓女醫官扶陸未吟進去緊急處理傷勢。

  軒轅璟說:「兒臣見信煙燃起的方向似是陸未吟的獵道,擔心出事,便讓人快馬回去召來女醫,沒想到——」

  視線隨意一掃,像是才看到樹下的黑熊,驚得忘了要說的話,「她獵的熊?」

  旁人回話:「回王爺,正是。」

  軒轅璟喃喃,「難怪傷成這個樣子。」

  皇帝拔下釘在樹幹上的箭,箭羽後頭繫著赤紅絲帶,烙著永昌侯府的標記。

  幽深目光緩緩掃過遍地凌亂,而後扔下箭矢,翻身上馬。

  「行了,都散了吧。昭王稍後把人送回去,另陸未吟獵得黑熊,賜金刀一柄。兩獵手有輔助之功,各賞銀百兩,葛絹十匹。」

  這頭黑熊個頭不算大,皇帝的賞賜也依循常例。

  場外彩棚下,陶怡跟陸歡歌聊得正起勁,忽聽得斥候高聲唱報,「永昌侯府小姐獵得黑熊一頭。」

  陶怡掀了個白眼,「這是個什麼煞神啊,連黑熊都不是她的對手。」

  「陶姐姐……」陸歡歌推了推她的手,示意她看圍門。

  陶怡疑惑回頭,第一眼先看到騎馬走在最前頭的軒轅璟,之後才是扭捏裝弱的陸未吟,頓時妒海翻波。

  恬不知恥的賤人,怎麼又湊到昭王殿下跟前去了。

  陶怡咬牙切齒,「這熊怎麼沒咬死她!」

  陸歡歌垂眸不語。

  待陸未吟走後,才附到陶怡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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