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鹿吃人,祥獸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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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陸未吟受傷,容貴妃親自來營帳探望。

  命婦貴女也紛紛聞訊而來。

  陸歡歌也來了。

  帳里擠滿了人,她擠不過去,也沒打算過去,只在陸未吟眼前露個臉,證明她有來探望就夠了。

  還有,看看陸未吟到底是真傷還是假傷。

  陸未吟端坐在椅子上,右臂僵直的垂著。

  她穿了身冰台綠的裙子,應秋的淺色,弱化了英氣,更多顯出女兒家的嬌柔姿態。

  垂在耳下的白玉耳墜輕輕搖動,襯得一張臉血色淺淡。

  瞧著倒像是真的……不對,肯定是真的。

  那可是熊,陸未吟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將其獵殺。

  且有醫官看過,皇帝也知道,她陸未吟還敢欺君不成?

  陸歡歌心底升起幾分暢快,很快又覺得可惜。

  陶怡說得對,怎麼就沒咬死她呢?直接咬死,大家都省心了。

  「你這丫頭,就帶了兩個人,怎就敢與熊相搏?幸好只是被斷枝劃傷胳膊,沒出大事,下回萬萬不可如此了。」

  容貴妃坐在上首,發間寶釵搖曳生輝,語氣顯出三分嚴厲,更多的是關切。

  陸未吟捏著帕子按在胸口,露出後怕的神情,「那畜生連中數箭,縮在樹下一動不動,臣女還以為死了,打算過去看看,誰知道突然撲過來——」

  「哎喲。」

  不知是誰發出驚呼,打斷陸未吟的聲音。

  幾位夫人嚇得直拍胸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要是換成我,當場得嚇暈過去。」

  「我連狗都怕,更別說熊了。」

  「天老爺,還敢過去看,這是個什麼人吶……」

  陸未吟捧起杯子低頭喝茶,臉色難看。

  容貴妃輕咳一聲,暗含警告的目光掃過去,幾人趕緊噤聲。

  容貴妃又同陸未吟說了幾句話,站起身正準備走,忽然發現陸未吟右臂有血沁出來,趕緊傳喚女醫官。

  女醫和陸未吟走到屏風後面,只聽得女醫官說:「聖上賜的玉珍膏里有麻沸散,可舒緩傷口痛楚,陸小姐切記,就算不痛也不能使用右手,否則傷口反覆崩開滲血,很難癒合。」

  陸未吟應聲:「好。」

  屏風外眾人心驚。

  聖上居然賜了陸未吟玉珍膏,那可是御藥,等閒不外賜。

  看來以後對這個陸小姐還得再客氣些才行。

  采柔端著一盆水從屏風後走出來,盆邊搭著染血的紗布,水也成了紅色。

  倒了水,又進去伺候陸未吟更衣,等重新換完衣裳出來,外頭已經空了。

  容貴妃從椅子上起身,「一個個聒噪得很,本宮就讓她們先回去了,後幾日也不用來探望,省得擾你休息。」

  一個個口無遮攔,到時再把人給氣著。

  陸未吟感激道:「謝娘娘體恤。」

  見她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容貴妃沒多待,簡單叮囑幾句後就走了。

  待帳門落下,陸未吟走到屏風後頭,換上女醫官送來的玄色提腰落星袍。

  步子穩健,右臂活動自如,哪裡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穿戴妥當,采柔將她皮膚塗成深色,貼上濃眉和鬍子,擺足架勢,立時化身錚錚兒郎——稍顯瘦小的兒郎。

  聞到落星袍上的『男人味』,采柔表情一言難盡,「王爺怎麼也不送套乾淨的。」

  陸未吟倒是不在意,「王爺思慮周全。」

  閨中總浸香,她這回扮的是武者,而不是翩翩公子,沒點味道遮蓋一下,被人靠近很容易露餡。

  采柔「哦」了聲,又擔心起來,「萬一有人來探望小姐怎麼辦?」

  「今天不會有人來了。」

  察覺到采柔還是有些緊繃,陸未吟寬慰道:「你一切如常,該取膳取膳,該煎藥煎藥,外頭護衛我已經交代好了,王爺派的女醫也會配合你。」

  話音剛落,外頭傳報,昭王殿下來送獵熊賞賜的金刀。

  采柔挑起帳門,軒轅璟攜六名星羅衛下馬,二人隨其入帳,四人候在帳外。

  除了送刀,軒轅璟還帶來皇帝口諭,念及陸未吟有傷在身,特許她留在帳中休養。

  辦完事,軒轅璟一刻也不曾多留,帶著星羅衛策馬直奔圍門取弓。

  駿馬揚蹄踏起沙塵,一行七人飛掠而入,即便是獵場守衛也沒發現,星羅衛里有一人的身形要比其他人瘦小几分。

  獵場內,圍狩正激烈。

  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東邊射中歡呼,西邊射空頓足,鳥雀驚起又落,噠噠蹄聲時遠時近,唱報的斥候逐漸染上啞音。

  不知不覺,日影西斜。

  獵旗半卷抱杆,又猛得被風扯開,驚得棲在旁邊枯木上的烏鴉驟然騰空,在蒼青的天幕上劃出幾道凌亂墨痕。

  東邊高地密林間,尚震望著潺潺流淌的山溪,嘴唇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手握長弓,直挺的腰身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刀,肅殺間又透著泰山崩於前仍舊巋然不動的沉穩。

  然而那雙總是凌厲的眼睛,此刻卻溢出一絲不可察覺的不安。

  一隻吸血蠅飛到眼前盤旋,尚震眸光凝聚,大掌精準一抓,將吸血蠅捏死在掌心。

  別過頭,陰沉凝重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人。

  一個被眾多吸血蠅圍繞,已經不太有人樣的人。

  此人名叫路三,也被人稱為鹿三,熟知鹿群習性,是尋跡追蹤設陷誘捕的一把好手,更擅長刳革之術,也就是所謂的活剝取皮。

  他家裡收著幾套鹿皮甲,便是由這鹿三從麋鹿身上活剝下來鞣製而成,輕便柔韌,很是實用。

  用幼鹿引祥獸的法子,就是他出的。

  今天下午,鹿三領人沿溪而上,尋找白鹿蹤跡。

  眾目之下,多人尾隨,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半個時辰前,搜捕幼鹿的人在鹿群里發現了他。

  衣襟敞開,鞋襪未穿,鹿群包圍著他,啃咬他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

  臉頰、耳朵、胸口……

  手指和腳趾全都沒了,皮肉翻捲成殘破的鋸齒,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可儘管如此,他都還活著,到現在胸口還在起伏,只是已經說不出話了。

  可是,鹿怎麼會吃人?

  鹿齒平鈍,又如何扯得掉肉?

  邪門的事兒還不光這一件。

  今天下午,自從起了一陣霧後,手下人就再也沒有抓到過一頭幼鹿,一頭都沒有。

  眼看即將得手,不是箭矢莫名偏移,就是絆繩忽然斷裂。

  有人說,曾在那場霧裡看到一對巨大的鹿角。

  還有人說,是他們虐殺幼鹿惹惱了獸神。

  尚震凝聚的眸光化為鋒刃,握弓的手青筋暴起,溢出幾分虛張聲勢的殺氣。

  獸神又如何,獵場本就是行狩殺戮之地,他殺幾隻小崽子又怎麼了?

  如此想著,忽覺背後一涼。

  林間忽然起了風,捲起幾片枯葉蓋在鹿三身上。

  淺淡白霧自溪而下,穿霧而來的風聲里,仿佛夾著呦呦鹿鳴。

  「父親?父親!」

  尚懷瑜連喚了好幾聲,尚震才猛然回神。

  手掌不知何時按在了胸前。

  那裡貼身掛著一塊刻經銅牌,是早些年夫妻和睦時,夫人上福光寺為他求來,住持大師親自開過光,還為他擋過一次暗箭。

  這麼多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父親,您怎麼了?」尚懷瑜聲音里有些驚慌。

  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太邪門兒了,向來都是人獵鹿,卻從未見過鹿啃人……別說見,就是聽都沒有聽說過。

  冷汗划過背心,尚震故作鎮定的搖頭,「可有收穫?」

  尚懷瑜呼吸有些急促,「沒有,一頭都沒有。」

  四個人合力圍捕一頭幼鹿,眼看就要得手,手都碰到尾巴了,結果其中一人忽然跪摔在地上,那鹿崽子踩著他的背逃走了。

  事後問起,他說忽然膝窩疼,像是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可目之所及,除了樹還是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又會是誰打的?怎麼打的?

  尚懷瑜嚇到了,不敢再去抓鹿。

  幾人就地休息,他捏著陸歡歌的簪子慰藉相思,等時間差不多了直接回來復命。

  尚震沉思片刻,忽覺眼前霧蒙蒙的,乃是溪邊的霧被風托上了此處高地。

  血人一樣的鹿三不知何時已經咽了氣,風捲起更多的葉子蓋在他身上,仿佛要將他留在這片土地。

  霧越來越大,風也越來越疾,將那聲聲鹿鳴撕扯成詭異的哀鳴。

  「你們幾個,把鹿三埋了!」

  尚震眼睛隨便掃了三個國公府護衛,交代一聲,自己快步朝下方拴馬處走去。

  那三人見國公爺都慌了,一個個也亂了陣腳。

  手頭又沒有趁手的傢伙什,怎麼埋?

  最後一合計,就地取材,摟起枯葉將鹿三蓋上,也算是埋了。

  其中一人心慌手抖,不小心碰到鹿三。

  手上沾了些血,還有幾粒粗砂礫一樣的東西。

  定睛一看,白色的,像是粗鹽。

  可人身上怎麼會有鹽?

  此時,他滿腦子都是以前看過的志怪話本,生怕是什麼邪門兒的東西,趕緊拿手在地上用力蹭,寧肯糊上泥也要全部蹭乾淨。

  胡亂用樹葉埋完鹿三,三人著急忙慌去追尚震一行。

  人多陽氣足,膽氣也能壯一些。

  也不知是誰最先朝溪邊霧深處看了一眼,嚇得大叫一聲,很快三人一起大叫起來。

  尚震剛騎上馬,回頭瞪向連滾帶爬跑來的三人,「鬼叫什麼?」

  三人滿臉驚恐的指向溪邊。

  尚家父子扭頭看去,只見濃濃白霧間,冒出一對巨大的鹿角。

  那鹿角離地約有丈高,哪怕沒見到,也能想像得出鹿身有多高大。

  雙角虬結盤曲,如枯枝刺向蒼穹,在濃霧中投下猙獰的剪影,似乎正沖向他們,又像在往後頭隱去。

  尚震瞳孔猛顫,下意識攥緊韁繩。

  一聲「走」還沒出口,忽聽得一聲鹿鳴裂空而起。

  不似生靈之聲,倒像是戰場上的號角,震得林間落葉簌簌而下,回音遠遠盪開,整座獵場都在怒意中震顫。

  尚震:……

  尚懷瑜:……

  溪邊濃霧中高舉枯枝偽裝鹿角的陸未吟軒轅璟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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