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需要安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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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未吟早就想問了。

  軒轅璟並不知曉她和陸歡歌前世的恩怨,從他的立場來看,她是否過於心狠手辣?

  在世人眼中,戕手足者為虎狼,不可信,甚至不可留。

  她將軒轅璟當做可交託後背之人,需要他絕對的信任。

  若軒轅璟真覺得她行事過於狠辣,那她就再多跟他說一些陸歡歌的惡行。

  銀輝遍灑,軒轅璟淡笑道:「心狠手辣在我這兒是誇人的話,你這麼問,我倒不好答了。」

  陸未吟忍俊不禁。

  看來是她想多了。

  軒轅璟望著她,深眸中暗光閃爍,指尖在袖中無聲攥緊,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裴肅已經給徐大將軍傳信,讓他派人去胡地摸底,並嚴密監視胡地九部的動向。」

  陸未吟眸光閃亮。

  這個是極好的消息!

  「我也將隨行護衛之外的星羅衛全部撒出去,按照你寫的清單籌措冬備,送於南州各地。」

  陸未吟唇線微抿。

  這是她的下一個問題。

  「陸未吟。」軒轅璟聲音低啞,「我信你,可比你信我,多多了。」

  冷風拂過,陸未吟蜷了蜷手指,竟被他盯出幾分心虛。

  陸未吟乾笑兩聲,「風大,王爺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罷,便想叫星嵐牽馬過來。

  回頭一看,眉梢蹙起。

  這傢伙離那麼遠做什麼?

  陸未吟頷首,「王爺稍等,我去牽馬。」

  望著步步走遠的背影,軒轅璟唇角微動,似要說什麼,卻終究只是垂下眼眸,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壓成一片沉靜。

  等陸未吟牽馬過來,他已經恢復到平時矜貴從容的姿態。

  晏清園裡,蘇婧躺在床上,聽到從女兒房間方向傳來壓得極低的窸窣動靜,這才放心合眼睡去。

  翌日,下雨了。

  天色沉鬱如鉛,細雨綿綿不絕,似一層薄紗籠罩著天地。

  遠處的山影被雨霧暈染,輪廓模糊,仿佛水墨畫中未乾的筆觸。

  陸未吟站在廊下,看屋檐滴水成線,淅淅瀝瀝的敲打著石階。

  寒意隨潮氣蔓延,穿透衣料,攀上皮膚,直刺進骨子裡,冷得生疼。

  玉白面頰凍出微紅,神色也愈發凝重。

  那場雪,不遠了!

  蘇婧撐著傘過來,陸未吟收回遠望的目光,笑著喚了聲「母親」。

  「外頭冷,站在這兒做什麼?」

  蘇婧將傘交給清瀾,拉起身後寬大的銀狐斗篷裹住女兒清瘦的身軀,攬著她進屋。

  陸未吟眉眼舒展,挽上她的胳膊,貪戀著母親身上的溫熱,還有說不出是什麼的好聞味道,難得的露出幾分嬌憨。

  進到屋裡,蘇婧解下斗篷,陸未吟拉著她坐到床邊,母女倆靠在一塊兒說話。

  聊兵書,聊打仗,聊祖宅,聊祖宅里那些沒有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英雄。

  炭火將屋子烘得暖融,一陣笑聲後,兩人都沒說話,就這樣靜靜靠坐著,心裡已經說不出的滿足。

  只可惜相聚短暫。

  永昌侯要趕在年前巡完稅回京復命,時間緊,夫人的『傷』已無大礙,他們一會兒吃完飯就得走。

  很快,清瀾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夫人,小姐,飯菜已經準備妥當。」

  話音落,仿佛有看不見的風湧進來,迅速帶走屋子裡的暖意。

  蘇婧應聲,扭頭看到女兒臉上的不舍,笑著逗她,「怎麼,捨不得母親,要哭鼻子啦?」

  陸未吟失笑,正身坐直,「母親,之前巡稅隊遇伏,可有查出是何人所為?」

  蘇婧替她把疊落肩頭的髮絲順到身後,「沒查。」

  沒必要查。

  「巡稅這個差事,相當於是把各地留在鍋里的剩在碗裡的,藏到灶台下的,甚至還有打算拿來送人的,統統翻出來倒進國庫。」

  「想要巡稅終止的人太多了,京里的,當地的,若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頭,三年五載都巡不完。」

  「這麼危險啊。剛好,我有這個。」陸未吟像是剛想起來,從枕頭底下拿出一件金絲軟甲。

  蘇婧哪能不知道孩子的心思,笑道:「可以呀,金絲軟甲都有了,孝敬我的?」

  「嗯。先前秋狩,我獵到一頭熊,聖上賞賜了這件軟甲。」

  陸未吟將軟甲放到她手中,「巡稅路上危機四伏,母親有這軟甲防身,定能逢凶化吉。」

  蘇婧滿臉欣慰,「行,閨女一片孝心,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展開軟甲放在身前比劃,「這么小,我穿得進去嗎?」

  「這兒。」陸未吟給她展示腰間卡扣,「這兒可以調。」

  蘇婧望著眼前女兒認真的模樣,眼角漸潤,又在女兒看過來的瞬間恢復常態。

  「好,我會了。」

  她讓陸未吟去取斗篷,自己打開門,將軟甲交給清瀾收好。

  穿上斗篷,再裹上女兒,母女倆撐著同一把傘,穿過院子去主廳吃飯。

  廳前廊下,同樣過來吃飯的軒轅璟落下傘,聽到聲音轉身,一眼就看到被斗篷包裹半身的陸未吟。

  微微弓著身子,笑容明媚,明亮雙眸中裝著一眼可見的依戀,終於有了些十多歲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恍然間,他好像又看到那個矮矮瘦瘦的小孩兒,紅綢扎著雙丫髻,心虛的遞給他兩串山楂,小小聲的說:「你說的,要吃山楂……」

  母女倆身影漸近,軒轅璟將傘遞給星嵐,邁步入廳。

  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陸未吟和尋常閨秀一樣,不用萬般籌謀,不用諸多防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隨時依偎在母親跟前撒嬌,快樂而恣意的活著。

  可如此,她便不會出現在他身邊!

  錦袍掠過門檻,卷著一股寒風入內。

  軒轅璟朝著桌前的永昌侯頷首示意,迅速收斂思緒。

  沒有希望,沒有如果,她攜著一身文韜武略,懷揣凌雲壯志出現在他面前,天意如此,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四人落座用飯,時不時閒談幾句,一切照常,就連蘇婧母女倆也很好的收著情緒,沒有將不舍泄露出來。

  人生聚散皆有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再有相聚日,分別就沒那麼可怕。

  飯後,永昌侯去查問啟程事宜,蘇婧將軒轅璟請到偏廳說話。

  陸未吟雙手捧著熱茶,望著外頭朦朧的雨幕,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拜託軒轅璟照拂看顧她之類。

  待一切收拾妥當,陸未吟送蘇婧上馬車。

  她一直表現得很從容,只有在車簾落下車輪開始滾動時,才從繃平的嘴角和急促的呼吸中泄露出些許失控。

  院內,星嵐站在廊下,看到陸未吟撐著傘從大門方向走來,馬上折過身,對廳里悠哉喝茶的主子說:「王爺,陸小姐送完夫人回來了。」

  軒轅璟提蓋刮沫,「嗯。」

  星嵐仰頭看屋頂,「剛剛見到母親又分開,陸小姐現在肯定很難過。」

  軒轅璟抬杯喝茶,「嗯。」

  星嵐低頭看腳尖,「陸小姐真可憐,獨在異鄉,天寒地凍,傷心了也沒人安慰幾……」

  話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冷不丁回頭,看到廊下收傘的陸未吟,險些把魂兒給嚇掉。

  「陸陸陸小姐……」

  陸未吟疑惑道:「怎麼這副神情?」

  「我……」

  軒轅璟搶著說:「他說你真可憐,獨在異鄉,天寒地凍,傷心了也沒人安慰。」

  星嵐不可思議的望著自家主子,又飛快垂下頭,一張臉臊得通紅,出門時險些被門檻絆到。

  「我我我去看看馬餵了沒有。」

  陸未吟啞然失笑,邁步入內。

  軒轅璟偏頭望著她,語氣真摯,「需要安慰嗎?」

  陸未吟笑著搖頭,「謝過王爺好意,不用了。」

  「還是安慰一下吧。」軒轅璟抬了抬下巴,指向對面的椅子。

  陸未吟這才發現椅子上有個大包袱。

  拿過來打開一看,竟是母親那件銀狐斗篷。

  裡面還有張字條:阿吟,軟甲母親穿上了,剛好合適。千萬保重,家裡見!

  陸未吟心緒翻湧,緊緊抱著斗篷,仿佛還能聞到母親身上那股不知道是什麼的香味。

  很快,她就平復好情緒,將包袱重新系好放到一旁,正色問道:「盧世清那邊,王爺打算怎麼應對?」

  早一天把事情解決了,就能早一天回家團聚。

  軒轅璟放下茶盞,「你打算如何?」

  陸未吟望著屋外的冷雨,黑眸間暗潮翻湧,「為官者,當與黎庶同甘苦,共休戚。」

  挨餓受凍的滋味,該輪到姓盧的嘗一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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