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不僅有罪,還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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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盧世清幫著太子掩蓋雪災,強兵堵路,困死百姓,遇反抗闖關者甚至刀鋒相向。

  陸未吟一早就盤算好了,這回要讓他自食惡果。

  軒轅璟也早就開始查了。

  去年南方凍害賑災未落到實處,首當其衝該查布政使。

  再者,能跟河西崔氏扯上牽連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在京時,他將三司六部與盧世清有關的檔宗全部調出來翻了一遍,同時派人南下摸底。

  結果居然什麼都沒查到。

  這位布政使大人,不管是民望還是官聲都出奇得好。

  然而就是在這樣一位勤政愛民的布政使統轄下,南方各州越來越窮,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艱難,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星羅衛輾轉各州府,花了半個多月,才終於探得一些實況。

  盧世清在面子上下足了功夫,每逢青黃不接時,必開倉放糧賑濟百姓;若有災情,必定親至,以博取民望。

  然而背地裡徇私枉法,上下勾結貪墨成風,州縣官員稍有不從,便羅織罪名下獄,說是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趙有誠決定投效後,為了表忠心,從望火台回去,覺都沒睡,馬上開始動筆,天亮時分就把軒轅璟交代的兩本冊子悄悄送就送到了晏清園。

  軒轅璟看過後,又拿給陸未吟,待永昌侯一行離開,倆人便湊到一起,合計下一步計劃。

  盧世清這個布政使,是真的不簡單!

  南方州縣近半數官員都是他的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西南方向山區的屬官,人少地貧,沒什麼油水,他看不上。

  樹大根深,動他一個,幾乎要將半個南方官場都清理一遍。

  眼下雪災在即,不宜鬧出大動靜動盪民心。

  盧世清這廝又是個極其謹慎的,短時間內想拿住他的致命把柄幾乎不可能。

  這種時候,就得用上一些非常手段。

  外頭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采柔送了熱茶來,軒轅璟和陸未吟坐在廳里,很快商討出計劃雛形,再你一言我一語,查漏補缺敲定細節。

  陸未吟說話時,軒轅璟偏頭看著,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淡笑,慣常疏冷的眉眼舒展開來,顯出幾分溫和……甚至溫柔。

  等她說完,他放下茶盞,拍板,「好,就這麼辦。」

  在京都的時候,因不便見面,很多時候都是先做了,再通氣。

  這還是第一次,倆人坐在一起商量著行事。

  就……感覺還挺奇妙的!

  說定後,二人分頭行動。

  陸未吟找到采柔,準備需要的東西。

  軒轅璟則把星嵐叫過來,將事情一一交代下去,然後去找站著外八坐著腿抖的嚴狄和張永,告知他們明日一早動身,另將需要二人配合的地方提前打好招呼。

  暗查吏治,必然不能按部就班,臨行前皇帝叮囑,此行皆聽昭王安排,二人自無二話。

  翌日,晏清園人去屋空。

  朱漆描金的華蓋馬車從院前離開,碾過街道,車檐四角懸著的銀鈴隨馬蹄前進的步伐叮噹作響,就連車窗垂的都是重繡軟簾,引得沿街百姓紛紛翹首張望。

  馬車來到州府衙門階下,趙有誠扶著烏紗帽惶恐來迎。

  軟簾挑起,露出一張清俊疏冷的臉。

  金冠耀光,視線掃過時,盡顯天潢貴胄的矜貴威勢。

  薄唇微啟,軒轅璟似笑非笑,「趙大人真乃能臣啊!」

  趙有誠擠出僵硬的笑,「下官惶恐,王爺……哎哎哎,王爺,這是作何?」

  話沒說話,幾名星羅衛上前,抓著他的胳膊將人拖進衙門。

  很快,板子落在肉上的聲音和慘叫交織著傳出,聽得人心驚。

  打完,一行車馬浩浩蕩蕩遠去。

  百餘里外,玉城也在下雨。

  寢居被炭火烘得燥熱,盧世清靠臥在窗前軟榻上,臉上冒出兩團深紅。

  他將蓋在腿上的錦被扯開,聽完塗明回稟,動作微滯,「一個都沒回來?」

  塗明面色有些凝重,「對,一個都沒回來。晏清園那邊也沒傳出任何動靜,就好像人根本沒去過一樣。」

  可他心裡清楚,人不可能沒去。

  盧世清眸光沉了沉。

  派去的人,都是他私養的殺手,個個身手不凡,就算刺殺失敗,也該有個響動才對。

  原想趁第一晚動手,占個出其不意,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趙有誠那邊什麼情況?」

  塗明回道:「應該沒吐,昭王走的時候把人打了一頓,咱們的人親眼看了,皮開肉綻,沒個十天半月下不去床。」

  「那就好。」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也不想動不動就取人性命,而且趙有誠是個聰明的,他喜歡聰明人。

  盧世清轉到榻邊,雙腳套進內襯整張兔皮的暖鞋,再端起旁邊案几上晾到溫熱的參茶喝了一口,低垂的眼帘掩住眸底狠戾。

  「慢慢來,等昭王到了玉城,咱們再好好招待。」

  雨一直下個不停,昭王一行卻絲毫未受雨勢所阻,當天便抵達玉城。

  盧世清率眾在城門口迎接,軒轅璟連車都沒下,只掀起車簾,冷然掃過一眼,便落下帘子。

  安頓事宜一應與星嵐對接,端足了親王的派頭。

  玉城城內未設公驛,盧世清騰空自己的私宅供昭王一行駐蹕,打算不露聲色的顯示一番自己的清正,結果被否了。

  星嵐義正言辭,「我們王爺說了,聖上心繫百姓,一切皆以聖命為先,於布政使司安頓即可,還請盧大人速速著人收拾歸整。」

  盧世清明白,裝樣子嘛,好顯示自己一心為公。

  行,要住就住吧,在眼皮子底下放著,也能方便他行事。

  他馬上命人抓緊將布政使司的西苑收拾出來。

  夜幕降臨時,車馬停在階下。

  燈籠暖光照著濕漉漉的地面,如同灑下一片流動的碎金。

  盧世清迎著軒轅璟往裡走,身後是塗明陪著嚴狄和張永。

  進門時,盧世清不動聲色的往後看去,就見利落著裝的丫鬟從隊末的馬車裡扶下來一位姑娘。

  一身鴉青色暗紋騎裝被燈籠照成暖色,銀線滾邊的衣領襯得脖頸修長。

  窄袖收腕,長發高束,腰間蹀躞帶緊扣,腰背挺直,瞧著倒是有幾分颯爽,然而行進時步子軟綿,一身勁裝套在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眾所周知,聖上指派了永昌侯府的繼女陸未吟給昭王當護衛。

  細打聽,哪是什麼護衛,分明是永昌侯夫人遇伏失蹤,過來找娘的。

  若非有聖令,只怕這位小姐早就跟著她娘跑了。

  可京都來的客人說,這位陸小姐在秋狩上通過天子三試,還獵了頭熊……看起來可不太像啊!

  當天晚上,盧世清設宴,為軒轅璟一行接風。

  陸未吟既領護衛之職,本該入席,但以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

  聽手下人回話,說是要了許多熱水,在房間裡沐浴。

  也是,高門貴女嘛!

  盧世清心下嘲諷,面上體貼周到的叫人備好飯菜送過去,不許怠慢。

  廳內燭火煌煌,將桌上簡單素雅的青瓷杯盞照出幾分瑩潤光澤。

  滿桌菜色不算珍奇,選料烹飪皆為南方風味。

  盧世清親自執壺,為主位上的軒轅璟斟了一盅燙得正好的清酒,雙手遞過去。

  「王爺代天施恩,實乃南州萬民之福,下官斗膽,謹代南州百姓敬王爺一杯,願王爺福澤綿長,恩披四方!」

  檐外雨落無聲,軒轅璟的目光掠過席間低眉順眼的南方官員們,眼底凝起細密的冰芒,從盧世清客氣恭敬的臉上刮過去,再落回酒杯上。

  「盧大人。」他將酒杯接過去,指尖扣著杯沿,頓了頓,又放回桌面,「你這杯酒,本王可不敢喝。」

  盧世清回望南方眾官員,又轉回去,面露不解,「下官愚鈍,不知王爺……」

  軒轅璟向後靠在椅背上,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透露出渾然天成的尊貴氣質。

  「本王初至霽城當夜,便有十八個黑衣人前來行刺,若非身邊護衛得力,你們就該到本王喪儀上來敬酒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唯有燭光微動。

  「竟有這等事!」盧世清第一個反應過來,後退兩步跪倒在地,「讓王爺受驚,下官有罪!」

  席上,除嚴狄張永外,其他人紛紛起身跪地請罪。

  軒轅璟聲音冷沉,「你不光有罪,還該死!」

  燭火在他眸中跳動,映出一片深寒。

  「本王抓到一個活口,據他交代,是布政使大人你授意……」

  不等他說完,盧世清的腦袋重重磕下去,「王爺明鑑,下官冤枉,這是有人栽贓陷害!」

  盧世清心口突突兩下,腦海中瞬間閃過萬千思緒,面上浮起惶然,以及被人構陷含冤的憤怒。

  南州這麼多官員,又是在霽城出的事,軒轅璟沒理由懷疑到他身上,難道真是殺手反水了?

  又是一陣難捱的沉默,跪地眾官員紛紛汗流浹背。

  半晌,軒轅璟忽然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笑意味開口,「都起來吧。這麼大陣仗,回去嚴大人該參本王威福自專了。」

  盧世清抬頭看了眼繃著臉的嚴狄,緩緩起身。

  面上惶惶不安,心下卻鬆了口氣。

  這麼快就鬆口,看來軒轅璟並未真的懷疑他,只是初來乍到,趁機給個下馬威而已。

  其他人跟著站起,一個個垂首望足,心如烹油。

  軒轅璟慢條斯理地轉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本王與盧大人素不相識,更談不上仇怨,也不願相信是盧大人所為,但刺客確實如此招供,本王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他搖搖頭,目光垂在面前的酒杯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盧世清瞬間會意,鄭重其事道:「霽城乃下官所轄之地,刺客驚擾王爺尊駕,下官難辭其咎。」

  他雙手捧起那杯酒,舉過眉前,「下官斗膽,自罰一杯向王爺請罪。懇請王爺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七日之內,下官必查清此事,給王爺一個交代!」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軒轅璟眸光微動,面色舒緩下來,拿起筷子,「好,那就交由你去辦。」

  眾人入席,軒轅璟問起各地冬備情況,一個個答得膽戰心驚。

  酒過三巡,軒轅璟稱舟馬勞頓,先去歇著了。

  不多時,盧世清也以政務未清為由,隨後離席。

  倆人一走,席間氛圍頓時輕鬆不少,在塗明的暗示上,眾官員輪番向嚴狄和張永敬酒。

  奉承話一套接著一套,連嚴狄都喝得不少。

  酒酣耳熱時,塗明感慨他們南下之行的艱辛,張永連連點頭,大倒苦水。

  塗明為其添酒,「那位陸小姐竟也頂得住多日快馬疾行,不愧是聖上欽點的護衛,真乃女中豪傑啊!」

  張永滿臉通紅,醉眼朦朧,聳著肩膀輕嗤,「什麼豪傑,還不是跟我們一樣,讓人輪番帶著騎的。」

  塗明狀似驚訝,「不會吧,她不是在秋狩上過了天子三試,還獵了頭熊嗎?」

  一路奔波,塗明一雙手瘦得骨節都明顯了,隨意扒拉著青瓷杯,滿臉不屑。

  「三試,獵熊……聖上想抬舉誰,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咳咳。」一旁的嚴狄輕咳兩聲,板著張紅臉道:「張大人慎言。」

  張永如夢初醒,眼中恢復些許清明,沒敢再繼續喝,與嚴狄一同離席。

  倆人前腳一走,後腳就散席了。

  塗明來到書房,將張永的話逐一稟告給盧世清。

  盧世清臥靠軟榻,手裡翻著一本志怪雜書,笑道:「這樣啊,那王爺在南州的護衛重任,可就得多多仰仗這位女護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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