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完全沒在意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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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豫王一直沒提魏平安,因為魏平安算得上是老兩口的恩人。

  去年年初,京都來了位江南名廚,豫王妃慕名前去嘗鮮,回府途中因窄道過車誰先誰後的問題同一位宗室命婦僵持起來。

  對方身為晚輩,本該讓行,卻欺豫王府失勢,不僅不讓,還陰陽怪氣的奚落譏誚了一番,直到豫王妃氣得舊疾發作才肯退讓。

  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對方在此時驚馬,徑直朝豫王府的馬車撞過去,幸得魏平安捨身相救,兩輛車最後才沒撞上。

  可即便如此,因年紀大了,豫王妃還是受了幾處傷,臥床躺了半個月才好,若不是遇到魏平安,怕是得把老命給交代出去。

  魏平安也因此受傷,折了胳膊養了許久。

  老豫王攜禮登門致謝,在王妃養傷期間,魏平安也來探望過兩回。

  知道王妃喜好美食,自那之後,魏平安偶爾還會派人送些不算貴重但稀有難得的食材過來。

  豫王府勢微,多少人拿鼻孔看他們,魏平安能以誠相待,著實難能可貴,一來二去也就有了交情。

  之後一些事情上,魏平安還曾幫著遮掩策應。

  豫王府現在就是一片爛泥塘,誰沾上都麻煩,他不能恩將仇報,也就沒有提及。

  沒想到皇帝連這個都知道。

  老豫王露出惶恐神色,「陛下,罪臣與魏指揮使並無太多往來,罪臣所做的一切他也並不知情。」

  見他現在還一心想著把魏平安往外撇,皇帝眼中探究加深,「那他做的事,王叔也並不知情了?」

  聽著話音不對,老豫王瞳孔微顫,「還請陛下明示。」

  「王叔過繼軒轅韜,真的一點都沒受魏平安的影響?現下還扣在王叔府上的戲班子,難道不是魏平安引薦來的嗎?還有,魏平安經一歡場女子和軒轅韜之妻余秋水多有往來,王叔毫不知情?」

  皇帝不答,而是接連拋出反問。

  每說一句,老豫王的心就更驚一分。

  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哪能聽不懂言下之意?

  「陛下是覺得魏平安在背後拿臣當槍使?不不不,沒有的事。」老豫王堅持。

  魏平安從來不曾指使或要求他做什麼,這些事最終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至於女眷往來,他當然也知道。

  兒媳余秋水,不光是跟魏平安的相好暗中來往,還跟朝中許多女眷都有往來,為了結交關係探聽消息嘛。

  女眷耳根子軟,好說話,口風也沒那麼緊。

  皇帝笑了聲。

  看來老豫王確實不知情。

  皇帝將目光投向一旁表情複雜的豫王妃,「王嬸可有什麼想說的?」

  豫王妃有些怯怯的看他一眼,松垮肥胖的腰身伏下去,「回陛下,臣婦想起件事,就是不知是否與陛下所說之事有關。」

  「但說無妨。」

  豫王妃道:「臣婦發現,兒媳余秋水看似溫柔賢淑,以夫為綱,但其實兩人之間她才是主導,時常一記眼神便能讓韜兒改口。而且她帶回來的消息,有些不太像是從女眷口中套出來的。」

  比如之前裴肅暗訪京營。

  裴肅家中並無女眷,她上哪兒套去?

  追問消息來路時含糊其詞,最後確實把人蹲到了,大家也就沒說什麼,但細細想來總覺得奇怪。

  若說那沙雀真來自這府里的哪個人,她首先懷疑的就是余秋水。

  也正因此,她才會把周嬤嬤派到余秋水跟前盯著,但最後也沒盯出什麼來,也不知道是余秋水真的沒問題,還是周嬤嬤年老昏花沒發現。

  皇帝面色微變。

  他之前完全沒在意這個余秋水,只當她是為丈夫軒轅韜傳信,故此只讓人將軒轅韜單獨監管。

  皇帝馬上讓人去將余秋水抓起來。

  該問的都問清楚了,時間也到了後半夜,皇帝讓老豫王夫婦倆起身,開門見山的說明了需要他們怎麼配合。

  最後,他問道:「王叔王嬸可還有什麼最後想做的事?」

  豫王妃淚眼朦朧的說:「求陛下容許臣婦再見見孩子。不說話,就看看。」

  見不到他長大了,只能牢牢的將那小模樣兒刻在心裡,帶到下面去,若能見得他祖父父親,也能描述給他們聽聽。

  皇帝應允,又看向老豫王。

  老豫王挺了挺佝僂的腰背,笑容悲涼,「求陛下容臣再聽聽戲吧!」

  皇帝唇線略微一繃。

  戲班裡的人很可能與魏平安有所勾連,此時登台唱戲,夜靜聲亮,保不齊會傳出去些什麼消息。

  老豫王也很快意識到不妥,正要改口,恰在此時吳盡言叩門進來稟事。

  「陛下,余秋水想舉刀自盡,已被擒獲。」

  皇帝邁步走出去,余秋水被影衛押著跪在階前,戰戰兢兢的垂著頭。

  想來應是察覺到今夜府中與以往不同,余秋水仍舊穿著白日的黛紫錦衣,滿頭珠釵也未拆卸,只髮絲略微有些凌亂。

  頸間有一道明顯的血痕,襯得保養得宜的臉愈發蒼白。

  老豫王話到嘴邊,最後又咽了回去,化作沉重的一聲嘆息。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幽深且危險的淺笑,「押去鎮岳司,告訴蕭東霆,不管用什麼方法,在天亮前讓她把知道的全部吐出來。」

  當久了貴夫人,怕自己熬不住酷刑,所以寧可選擇死。

  這種人最好收拾了。

  余秋水滿臉驚恐,張著嘴正要說話,影衛順勢塞了坨什麼布將嘴堵住。

  一股無法言述的酸臭直刺鼻腔,余秋水弓著腰連連乾嘔,就這麼被拖了下去。

  皇帝吩咐影衛,「去,把戲班的人叫起來。」

  復又轉向老豫王,「王叔盡興!」

  留下最後一句,皇帝揚長而去。

  老豫王跪地長拜,「恭送陛下!」

  風已息,燈籠落下的光也變得平靜,奈何夜色太過深沉,沉得仿佛除了天亮,沒有任何光可以穿透。

  老豫王點了一出單刀會,一遍又一遍,老生蒼涼悲壯的唱腔從半夜一直響到東邊泛起魚肚白。

  鎮岳司刑房裡,身上落滿鞭痕和烙印的余秋水顫抖著伸出手,沾上印紅,按在剛簽的墨跡未乾的名字上。

  拿到口供,面冷如鐵的蕭東霆穿過地牢的重重陰影,疾奔出去,快馬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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