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是賣國,而是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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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最暗的一段夜,黎明悄然降臨。

  濕潤的霧氣在屋頂瓦片上凝出一層水痕,於晨曦中泛起點點柔和淺淡的光。

  侯府門前,隨行北上的護衛整齊列隊。

  門廊下,蕭北鳶撲到蘇未吟懷裡,雙手環住她束了鱗紋輕甲的腰身,眼眶通紅,臉上卻始終笑著。

  「阿姐,回來的時候別忘了給我帶北地的七彩瑪瑙珠。」

  不舍和擔憂在所難免,可這是阿姐想做的事,她由衷的替阿姐高興。

  為國效力,真真的巾幗風采,蕭北鳶也深以為榮,只盼著阿姐早早的去,早早的回,好好的回!

  「忘不了!」蘇未吟寵溺的輕撫蕭北鳶發頂,又換上認真語氣,「我之前跟你說的,你也別忘了。」

  蕭北鳶鬆手退開,吸了吸鼻子,硬把眼淚憋回去,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都刻心口上了。」

  忽然想起什麼,她又補充道:「對了,三哥說傷口疼得厲害,就不來送你了,讓你回來的時候別忘了給他帶東西。」

  蘇未吟一本正經,「到時候給他帶塊北地的石頭,也算是個特產。」

  蕭北鳶樂出聲,「那可真是頂級『硬貨』了。」

  離別的愁緒被沖淡了些許,衛時月簡單叮囑後退開,老太君邁步上前,什麼都沒說,只抬手在蘇未吟肩頭重重拍了拍。

  牽掛也好,支持也好,皆盛於漣漪微動的深邃眼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旁的蘇婧目光始終鎖定在女兒身上。

  玄色輕甲緊束的腰帶收出利落又挺拔的身姿,青絲盡數高綰,唯余幾縷碎發拂過耳側。

  身後披風迎風微動,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劍,光華內斂,又難掩銳意。

  蘇婧望著望著,有那麼一瞬間,竟想不起女兒散發著錦的模樣,仿佛眼前這個颯爽的戎裝身影,才是她與生俱來該有的樣子。

  「去吧,早去早回!」

  待女兒來到跟前,蘇婧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輕甲,唯此一句,將作為母親的萬般心緒都裝了進去。

  早去早回,其他的,都沒那麼重要。

  一一作別後,蘇未吟利落的翻身躍上馬背。

  她挽緊韁繩,最後再深深回望了一眼,將家人的身影烙印在心底,復又轉頭面向前方,黑眸間所有溫情飛快斂去,只餘下磐石般的堅定。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也是她命中注定要走的路。

  這一次,她帶著全家的支持和牽掛,定能不負重活一世的天意,給北境劈出一條更加久遠的太平路。

  「駕!」

  一聲清叱,胯下駿馬如離弦之箭撕裂晨光,率領身後眾騎奔赴城外與使團隊伍匯合。

  直至隊尾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轉角,門前眾人才收回視線。

  蕭北鳶蓄在眼眶裡的淚水終究是沒能忍住,一骨碌滾下來,又立馬抬手擦去,快得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她現在可是被阿姐委以重任,要陪伴祖母,照顧有孕在身的大嫂,還替侯夫人分擔了一部分管家之責,哪有管家小姐動不動哭鼻子的?

  對了,還有個事兒。

  其他人都進去了,蕭北鳶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冷不丁對上扒著門邊往外瞧的蕭西棠,嚇得腳下一顫。

  「嚇我一跳,不是說不來送嗎?」

  蕭北鳶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忽然秀眉一挑,拖長聲調。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心裡捨不得阿姐,怕一個沒忍住當眾哭出來,所以悄咪咪的躲在這兒……」

  「去去去,瞎說什麼,人家大夫讓我有事兒沒事兒出來活動活動。」

  蕭西棠趕蚊子似的揮手,轉過身將胳膊搭在禾順肩上借力,緩步往裡走。

  蕭北鳶慢悠悠跟在旁邊,故意擺出一副氣不過的樣子,「三哥,你可真是沒良心,虧人家阿姐走之前還給你留了東西。」

  蕭西棠頓時停下腳步,心底一陣發酸。

  他不來送,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沒什麼可以給蘇未吟的。

  阿吟身手比他好,腦子也比他轉得快,甚至在祖母和侯夫人面前,他的叮囑都顯得有些多餘。

  結果阿吟居然還給他留了東西……

  「留了什麼?」蕭西棠故作隨意的問。

  蕭北鳶煞有介事的輕拍他肩膀,「阿姐給的,當然是好東西了!你先回,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不多時,蕭北鳶將東西送到扶搖軒。

  蕭西棠看著眼前厚厚一摞手抄紙,後背莫名發涼。

  隨手拿起最面上一張,熟悉的工整字跡映入眼帘。

  「用兵之道,形為輔,心為主。善攻心者,能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好嘛,果然是兵法。

  這些都是蘇未吟練字時抄寫的兵書,她選了一部分實用且相對來說淺顯易懂的內容。

  原打算呈給皇帝當敲門磚,以彰顯自己確實有對兵法用心鑽研,誰成想最後沒派上用場。

  與其閒置,不如給蕭西棠。

  通常來說,身邊人的手抄本會比拓印的書頁更容易看進去。

  悄悄咽了口唾沫,蕭西棠不由自主的想起當初備考時被武考寶典支配的恐懼。

  「她不會又要讓我背吧?」

  如今的他確實對兵法挺感興趣,在京畿衛時,空餘時間不是在跟大伙兒對練,就是在翻兵書。

  可這也太多了,別說蘇未吟就去兩個多月,哪怕是兩年,他也背不完。

  「你如今又不考試了,還背來做什麼?」

  蕭北鳶拍了拍那摞紙,「阿姐說了,拿給你養傷時解解悶兒,比在家干待著強。」

  蕭西棠鬆了口氣,沒了緊迫感,求知慾一下子熊熊燃燒,當即攆了蕭北鳶,認真專注的翻看起來。

  與此同時,城門外,使團隊伍正在有條不紊的集結。

  旌旗翻湧如浪,蹄鐵叩擊青石之聲清脆可聞,間或夾雜著甲冑摩擦的輕響,人聲馬嘶間透著遠行前的躁動,同時又散發著一股浩蕩的威勢。

  蘇未吟率人趕到,星明已經帶著身穿統一深褐勁裝的星羅衛列隊等候在此。

  看到隊列里的星落,蘇未吟有些意外,身後的采柔則笑得驚喜。

  原以為隊伍里只有她和小姐兩名女子,現在多了星落,路上也能多個說話的伴兒。

  楊毅正在整軍,趁這個時間,蘇未吟將侯府派來的護衛和星羅衛整合分隊,再選出隊正,以便日後差遣。

  等她這邊完事,五百使團護軍也已列隊完畢,整軍待發。

  蘇未吟闊步走向隊首的楊毅。

  楊毅年近四十,很是方正的臉型,鼻樑微拱,頷下留著修剪齊整的短須。

  一身玄色鐵甲,身形魁梧壯碩,渾身散發著沉穩的老將氣度。

  「蘇護軍!」

  楊毅抱拳,因楊窈真之故,對蘇未吟的態度多了幾分客氣。

  兩人簡單碰了個頭,蘇未吟核驗了名冊和通關文書,楊毅則稟報了一下對前哨斥候和壓陣後衛的部署安排。

  楊毅帶兵經驗豐富,安排得十分完備,蘇未吟便只說了一句「辛苦」。

  聊完事,兩人不約而同的環視場上,搜尋此行主使陸奎的身影。

  沒在。

  蘇未吟面上毫無波瀾,心下卻想,該不會是昨晚見唯一的兒子成了廢人,給氣病了吧?

  這個節骨眼兒上,她還真不希望陸奎出點什麼事兒。

  若是換個精明能幹有城府的主使,她想私底下做點什麼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正想著,就見身披甲冑的陸奎陪同著一名絳裝宮人從城門洞下走來,身後跟著御史嚴狄、蕭東霆和蕭南淮,以及禮部的官員。

  主客司郎中原是軒轅韜,因豫王府之故,如今已換了人。

  宮人宣旨,全場齊跪。

  通篇冠冕堂皇的話里,只有一句「特命主使與護軍平權共議,不分主次,共理北上事宜」有些實質意義。

  蘇未吟並不清楚皇帝為何會下這道旨意,不過分權給她也好,方便之後行事。

  反正皇帝要的是結果,只要把差事辦好了,哪怕過程中她有獨斷之舉,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宣完旨,宮人回宮復命,陸奎叫了嚴狄和禮部官員在旁邊交代什麼。

  他沒叫楊毅和蘇未吟,倆人也就個忙個的,沒往上湊。

  蕭東霆走上前,把蘇未吟叫到一旁,面帶關切,好似單純就是兄長叮囑即將遠行的妹妹,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

  「昨晚陛下突然下令夜審豫王世子夫人余秋水,一番酷刑後,她招了。私通胡部,不為賣國,而是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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