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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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死生之未測,刀懸於頂而不知其落,懾人之極也。

  蘇未吟乾脆利落的連殺兩人,換來十幾個山匪抓耳撓腮的給她畫圖。

  夜色如墨潑灑,雨幕籠罩山野,邙下驛孤零零的矗立在山腳。

  屋檐水滴滴答答,窗口透出微弱的光,在混了血水的地面投下模糊的倒影。

  驛站大堂里,十幾個山匪或蹲或坐,姿勢千奇百怪的各自占據四方桌一側,有些連筆都不會握,就這麼一把抓著,在紙上來回劃拉。

  另外每桌還安排了一個護衛,幫不會寫字的山匪標記地點。

  刀懸在脖子上了,一個個山匪卯足勁兒,想給自己爭取一條生路,奈何實在能力有限,有些畫出來連自己人都看不懂。

  虎背熊腰的劉四寬背著手來迴轉悠,看得直搖頭。

  這都畫的什麼玩意兒!

  「都好好畫啊,誰畫得最好最清楚,蘇護軍就給他記上一功。」

  劉四寬揚聲說著,實際心裡已經不抱希望了。

  這跟鬼畫符一樣,拿著也看不明白啊。

  山匪們埋頭畫圖的時候,蘇未吟和衛凌空正在安頓馬匹。

  為了演好這場戲,呂守成提前帶著人做好了迎接使團的準備,將場院和一些寬敞通道都暫改成馬廄,草料豆料齊備,加上蘇未吟人手帶得充足,因此並未花太多時間。

  洗了手沿著廊廡走去大堂,看著裡頭歪七扭八的一群人,衛凌空無奈失笑,「我們之前也抓過活口,作用……不是很大。」

  這些山匪大多沒念過書,別說畫圖了,就是讓他們說都說不清楚。

  再者,進山的路太多了,對於這些山匪來說,他們甚至可以不走『路』,一條夾縫一根粗藤,都能為他們開出一條路來,眨眼人就鑽沒影兒了。

  蘇未吟笑笑,「廣行探求,或得新機。試試看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也是。」衛凌空附和,回頭看了眼身後。

  後面是采柔星落及幾個護衛跟著,沒有外人,衛凌空問出在心裡憋了半天的話。

  「蘇小姐,阿月她……可還好?」

  他離京來沖州上任的時候,妹妹衛時月已經開始和蕭東霆談婚論嫁,原想著等她大婚時提前告假回京送嫁,誰成想先等來祖父離世的消息。

  再後來蕭東霆出了事,阿月被退婚。

  去年得知倆人再議親事,他一開始是不願意的。

  他蕭東霆拿阿月當什麼人了?想退婚就退婚,說再議就再議,衛家門庭雖低,卻也不懼怕侯府權貴,只要阿月不願意,誰也別想硬逼著她嫁。

  那個時候,他連辭呈都寫好了,只等著次日遞交給知府大人,結果頭一天晚上收到家裡來信,說這也是阿月的意思。

  去年倆人成親,他回去送嫁,侯府禮數周全細緻,但終究沒在一塊兒相處過,也不知道是真的重視阿月,還是做的表面功夫。

  阿月信上總說自己在侯府一切都好,但他人在外頭,也不知道她是真過得好,還是報喜不報憂。

  當參軍這幾年,衛凌空查過不少內宅的案子,有些女子直到死,娘家人才知道她在婆家那深宅大院裡究竟過的什麼日子,免不了會想得多一些。

  蘇未吟停下腳步,神色鄭重又真誠,「衛家哥哥放心,大嫂在府中一切安好。大哥對大嫂很是愛重,跟家裡其他人也都相處得十分融洽。」

  她沒提衛時月有孕的事。

  等到了合適的時候,大嫂自會向她家裡道喜,衛凌空也早晚會知道。

  衛凌空定定的望著她。

  很年輕也很好看的一張臉,眸中透出的光芒篤定而安然,周身籠罩著一股沉靜如水的氣場,讓人打心底里願意去相信她的話。

  短暫審視後,衛凌空笑起來,「那就好。」

  他重新邁步,又問起蕭東霆的腿。

  蘇未吟有問有答,兩人說著話來到大堂,有幾個山匪已經畫好了。

  劉四寬將收起來的圖紙交給蘇未吟,撓著鼻樑,「小姐你看看,都畫的什麼東西。」

  衛凌空探頭看了一眼。

  和他預料的一樣。

  蘇未吟翻了幾張,說:「挺好。」

  劉四寬雙眼陡然瞪大,「挺好?」

  這叫挺好?哪兒好了?

  滿心忐忑以為要挨收拾甚至是死到臨頭的幾個山匪都驚了。

  他們……畫得挺好嗎?

  蘇未吟揚聲道:「我說挺好,不是說你們畫得好,而是我看得出來,你們確實是盡力了……」

  說著,她抽出一張圖來,嘴角勾起清淺的弧度,「這是誰畫的?」

  幾個山匪仔細看後,面面相覷。

  一個蹲在長凳上的山匪緩緩舉起手,臉上有忐忑,又隱隱透著期待,「我,我畫的。」

  他根本不會畫,看到有人陸陸續續開始交了,胡亂劃拉幾筆,再讓人亂標上位置就完事兒。

  看她這表情,該不會是他畫得特別好,要獎勵他什麼吧?

  蘇未吟將這張圖揉成團,隨手扔到桌上,目光跟著冷下來,「既然你想糊弄我,那留著你也沒用了。」

  她轉向采柔,「拖下去砍了。」

  說這話時,她加了一個緩慢挑眉的動作。

  采柔心領神會,微微點頭。

  「不要,饒命啊,不是糊弄,我真的不會畫!」

  那山匪嚇得大叫,撒腿就跑,剛出門就被人按住了。

  采柔把人帶到外頭去,只聽得哀嚎聲漸行漸遠,又戛然而止。

  剩下的山匪嚇破了膽,再沒人敢敷衍了事,想方設法的把腦子裡那些路線在紙上呈現出來,有一個甚至緊張得把筆桿子都咬破了。

  蘇未吟讓人拿來紙筆,坐到桌前,將山匪畫的圖逐一攤開在桌上,挨著研究對照,然後鋪上一張新紙開始重新描繪標記。

  衛凌空等人在她背後看著。

  星落拿胳膊肘輕輕杵了一下旁邊的劉四寬,擠眉弄眼問他看不看得懂。

  劉四寬蹙眉搖頭,反正也看不懂,索性繼續去盯著那些山匪,讓他們好好畫。

  今晚的雨頗有要下到天亮的勢頭,衛凌空朝外頭看了一眼,再收回目光落到蘇未吟面前的紙上。

  倏地,一道靈光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這個……」

  他伸手指向紙上的一道蜿蜒線段,聲音里隱隱透著激動。

  卻是剛開口,就被一聲悽厲驚悚的慘叫給突然截斷。

  堂內霎時死寂,所有人動作僵住,不約而同的循聲望向黑洞洞的門外。

  僅是一息後,叫喊再次撕裂雨夜,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他喊的是:有鬼!

  幾乎同時,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處捲入,滿堂燭火齊齊一顫。

  光影亂舞,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仿佛真有無數鬼影在牆壁上倏忽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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