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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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深山,剛遭遇屠戮血都還沒完全沖乾淨的驛站。

  一聲「有鬼」,山匪慌了。

  該不會是他們白天殺的那些人死得太冤陰魂不散,要來找他們報仇了吧?

  蘇未吟停下筆,抬眸,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眾山匪驚魂未定的臉,語氣沉穩冷厲。

  「不想死的,就給我好好畫。」

  見鬼和自己變成鬼,還是後者更恐怖一些。

  山匪們很快安靜下來,沒畫完的繼續畫,畫完了的就擠在一起,驚惶的環顧四周,耗子從樓上跑過都能驚得一抖。

  很快,采柔疾步過來稟報。

  「小姐,呂守成方才去茅廁,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大叫有鬼,嚇得倒在地上直抽抽。」

  在她後面,四個人抬著不省人事的呂守成踉蹌入內,重重放到地上。

  只見他雙目圓瞪,眼珠死死往上翻著,眼白布滿血絲,瞳孔里看不到半分神采,只有一片被嚇破了膽的渾濁。

  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仿佛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恐怖東西。

  一股尿臭從濕透的褲襠和袍角瀰漫開來,熏得周圍人不自覺的掩鼻退避。

  蘇未吟一開始還以為是呂守成故意鬧什麼么蛾子,現在看來倒像是真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給嚇著了。

  山匪們見呂守成這個樣子,恐懼疊加,也被嚇得面如死灰。

  完了,肯定是白天殺的那些鬼魂回來了,要不然怎麼會第一個去找呂守成?

  下一個該不會找到他們頭上吧?

  人心惶惶,一個個手裡雖然抓著筆,心思卻早都不在畫圖上了,甚至還有人不停聲的念起阿彌陀佛。

  拿起屠刀的時候視人命為草芥,這時候倒是想起來求佛祖保佑了。

  蘇未吟站起身,對衛凌空說:「衛參軍,有勞你去查看一下。」

  被重生一事顛覆了認知之後,鬼神之說在她眼裡就不再是荒誕的無稽之談。

  既然人死能重來,又如何能斷定這世間一定沒有鬼?

  不過蘇未吟相信鬼有鬼道,即便世間真的有鬼,也不可能隨心所欲的跑出來嚇人索命。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厲鬼索命,什麼時候不能動手,非得在茅廁?

  鬼就不怕髒了嗎?

  在別人如廁的時候冒出來,也不怕被滋一身。

  顯然,這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只要是人為,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是。」

  衛凌空抱拳領命,抬呂守成進來的其中一人提著風雨燈給他帶路。

  蘇未吟走過去,抬腳在呂守成身上踹了兩腳,毫無反應。

  她退回來,對采柔說:「看看,有沒有法子叫醒。」

  若能叫醒,發生了什麼一問便知。

  采柔蹲下身給呂守成診完脈,而後沖蘇未吟微微搖頭。

  驚厥失魂,心神潰散,從脈象上看,怕是很難清醒過來了。

  蘇未吟不由得蹙眉。

  到底什麼東西能把呂守成給嚇成這樣?

  「是他們,是那些驛卒官差變成鬼,來找我們報仇了!」山匪里有人驚恐的叫起來。

  眼看其他山匪也面露懼色騷動漸起,蘇未吟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壓過所有嘈雜。

  「誰再嚷嚷,我就讓他當場變成鬼。」

  冰刃般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山匪的臉,微頓後陡然拔高聲調,「繼續畫!」

  山匪們嚇得驚顫,怕不怕鬼暫且不說,反正沒人敢再出聲了。

  蘇未吟坐回去繼續畫圖。

  她在書畫上沒什麼天賦,繪製輿圖卻是刻在骨子裡的能力,信手拈來。

  一張山地輿圖初具雛形時,衛凌空回來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稟蘇護軍,經下官仔細查看,發現茅廁的牆板上有一片被蹭掉了灰,旁邊蛛網破碎,頂端有兩個很明顯的掌印,應該是有人趴在上面。根據掌印大小判斷,應該是一個女子。」

  一個女的,或許還披頭散髮,趴在茅廁牆板上,負責看守呂守成的人提燈在外等著,裡面光線昏暗,還原那個場景,確實挺瘮人的。

  「女子?」

  蘇未吟眉心收緊,第一反應是呂守成那個王八羔子該不會還在驛站里藏了姑娘吧?

  山匪們倒是鬆了口氣。

  女鬼啊,那應該不是來找他們的,他們今天沒殺女人。

  蘇未吟當即交代星落,「把人都叫起來,堵門搜查驛站,務必將人找出來。」

  說罷,她坐回去繼續畫圖。

  衛凌空站著旁邊聚精會神的看著,眼裡的激動愈發清晰起來。

  他會看輿圖,自然明白那些形態各異的線段圖標是什麼意思。

  見蘇未吟一遍遍的對照再標記,他終於知道剛才靈光一現的是什麼了。

  她的重點並非是想弄清楚進山的路線,而是要確定匪巢有多少個出入口。

  衛凌空曾和剿匪官兵一起攻進北邙山深處,山匪藏進山洞,固守一條叫盤龍口的夾道,就這麼一直耗到退兵。

  盤龍口夾道外乃是寸草不生的絕壁,只有這條夾道能往裡深入,他們曾多次派人繞山勘察,始終沒有發現其他的出入口,便認為這就是唯一通道。

  可此時,根據一個山匪畫出來的圖,能看出除了盤龍口,還有其他路可以進去。

  沒過多久,所有山匪都將圖交了過來,衛凌空拉了一張桌子跟蘇未吟的桌子拼在一起,幫著將圖紙擺出來一一對照標記。

  盤龍口是每個人都畫了的,另外那條暗道卻只有三個人畫。

  要麼是其他人留了一手,要麼,就是這條暗道不是所有山匪都知道。

  衛凌空更傾向於後者,這也能解釋為何他們之前抓到的活口不管怎麼嚴加審問,都咬死只有盤龍口那一個出口,因為他們確實不知道另一個。

  如果能搞清楚這條密道,清剿山匪就有望了。

  蘇未吟將這三人留下,其他的帶出去。

  「這個,是進匪巢的暗道,我說的沒錯吧?」蘇未吟指著圖上的一條線問。

  三個山匪互相對視,表情複雜的點頭。

  他們都以為對方會隱瞞這條路,自己畫出來,便是立了首功,沒想到三個都畫了。

  蘇未吟摸出一把匕首,用刀尖輕輕挑斷過長的燭芯,「帶下去,分開審問詳細路線。若是三個說的一樣,那就一起活;但凡有一個說得不一致,直接殺了,不用來報我。」

  燭光在平靜幽深的眼眸中跳動,一如清冽的話音,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是!」

  劉四寬抱拳領命,將人帶下去,順道把躺在地上不動了的呂守成一併抬走。

  衛凌空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不由得暗贊了一聲高明。

  她這法子看似簡單,卻精準的擊中了人性最大的弱點,無需刑具加身,山匪們為了活命,誰也不敢動歪心思,也就能確保情報的真實性。

  心在胸腔里激動的跳著,他有預感,這伙山匪蹦躂不了多久了。

  衛凌空坐下來,繼續研究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圖。

  蘇小姐說得對,廣行探求,或得新機。

  他或許能根據這些圖紙,再結合北邙山的具體地形,繪出一條最便捷的進山路線。

  沒什麼事了,蘇未吟掩嘴打了個哈欠,猶豫著是去幫著搜人,還是去樓上睡會兒。

  星落的聲音便在此時響起。

  「小姐,抓到了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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