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恨所有人,也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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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蘇被踢得一個踉蹌,堪堪穩住身形,沒臉面對哈圖姮,便轉向蘇未吟,回答她的話。

  「爆筒是商隊提前藏在互市監里,至於帶進校場……」

  他低頭輕咳了一聲,「裹上羊腸衣,口子封上蠟丸,再塞於後竅……」

  爆筒的大小對於雍人來說肯定很難,但是胡人身高體闊骨架大,操作起來也就沒有太大難度。

  如此一來,就算是雍人扒光檢查,也不可能搜得出來。

  蘇未吟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是用這樣腌臢下作的手段躲避搜查,擰緊眉頭,震驚又嫌惡。

  「你們還真是會打主意,這種噁心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哈圖姮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些細節,忍不住又往那蘇身上連踹了好幾腳。

  那蘇不閃不避,被愧疚和悔恨壓得抬不起頭。

  他有罪,明明已經對哈圖努心生懷疑,卻沒有堅持勸住首領。

  獻禮儀典上,當身上藏著爆筒的人遲遲沒有按計劃靠近徐鎮山,他就猜到可能要出問題。

  果不其然,第一支爆筒炸響的地方竟是胡使隊伍。

  血霧瀰漫間,他看到圖蘭逐倒下的背影,剛想衝過去救人,就被第二次爆炸的氣浪震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頂著銳響不止的腦袋爬起來,只看到屍體成堆,血肉橫飛。

  一切都失控了!

  那四個藏爆筒的黑水部勇士是首領和哈圖努一起選的,首領不可能自己炸自己,只會是哈圖努。

  哈圖姮氣得直喘氣,扭頭發現蘇未吟在望著她,明明紅著眼,卻倔強的昂起下巴,不肯顯露出絲毫軟弱。

  「看什麼看,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氣勢洶洶的吼完,又回頭瞪了一眼那蘇,才扭頭走出去。

  自從圖蘭逐死後,哈圖姮平等的怨恨著每一個人,哈圖努、那蘇,甚至是被炸得屍骨無存的圖蘭逐本人。

  包括愚蠢至極的,她自己!

  一身鈴音被腳步聲震得細碎,站在帳門外,午後的日頭毒辣的落下來,曬得人皮肉發燙,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金星亂閃。

  哈圖姮眯著眼,被晃得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同樣烈日灼人的午後。

  那天,哈圖努從沙團驛回來,她詐出是圖蘭逐放他出城去招惹雍國使團,一腳將圖蘭逐踹下床後,馬上就去找哈圖努。

  宿帳里炭火燃得旺盛,兄妹倆梗著脖子吵得面紅耳赤,對視間火光迸射,仿佛水火不容。

  後來,哈圖努吐血了。

  他白著臉,按著胸口,卻強撐著不願意坐下,手指著她的鼻子,赤紅的雙眼像是浸了血。

  「安穩?哪裡還有什麼安穩?仇人的馬蹄把我們的居狼山踏成了墳場,你忘了血腥和屍體燒焦是什麼味道了嗎?」

  「你要帶著剩下的人,像受傷的狗一樣躲在這城裡苟活,那是你的選擇,可你憑什麼攔著不讓我報仇?我是烏桓部的首領,我想替我枉死的族民報仇雪恨有什麼不對?」

  哈圖努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她臉上。

  那一刻,哈圖姮內疚極了。

  想到居狼山下橫屍遍野的慘狀,她一邊痛恨自己的懦弱,一邊又打心底里不願意再起紛爭。

  那天晚上,愧疚、自責和不安攪得她一夜未眠。

  然而第二天,她就從女侍阿羅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王帳主灶來報,說昨晚阿魯去找過他,打聽一個廚役的消息。

  烏桓部族民被接到黑水城,分散安排到各處做事,其中有三人被派到王帳主灶手底下當廚役。

  哈圖姮特別喜歡其中一人做的奶酒燉羊脊骨,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回。

  去年冬天,她感染風疾胃口不佳,剩下一大盆羊脊骨,隨手賞賜給前來看診的女醫,沒想到女醫竟在羊脊骨里吃出了孤絕草。

  她叫人抓了燉羊脊骨的廚役嚴加審問,他堅決否認加了孤絕草,女醫也堅持己見,卻無力佐證,只說吃出了孤絕草的味道。

  糊塗官司不好判,加上又是同族,哈圖姮便沒有聲張,將那廚役趕出城去。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自那之後,她混亂許久的月事竟逐漸變得規律起來。

  哈圖姮留了個心眼,交代主灶,若是有人打聽那個廚役,務必過來稟報。

  數月後,她有了身孕,期間一直沒人去問過那個廚役的消息,她自己也漸漸忘了這件事。

  沒想到最後,去找那個廚役的人居然是阿魯。

  阿魯是哈圖努的心腹,所以給他下孤絕草不讓她懷孕的人,是她的親阿干?

  也是在這樣一個太陽曬得人腦袋發暈的下午,她衝進宿帳找到哈圖努質問。

  哈圖努承認得十分乾脆,理直氣壯的嘴臉比外頭的太陽光還要毒辣刺眼。

  「是我讓人給你放的孤絕草,那又怎麼了?圖蘭逐身體裡有卑賤懦弱的中原人血統,他不配讓你為他生孩子!」

  「那我嫁他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哈圖姮怒吼。

  哈圖努振振有詞的狡辯,哈圖姮心裡卻無比清楚,讓人在她的飲食里放孤絕草,剝奪她成為母親的權利,這是毋庸置疑的傷害,即便他說破大天,也不會變得合理。

  那個時候,她想把哈圖努趕出城。

  可是他受傷了,傷得很重,又吐了一回血。

  血噴濺到她的鞋尖上,仿佛能穿透鞋面,燙到腳趾頭。

  她到底沒能狠下那個心,便暫時將人關在宿帳里,打算等他好些了再趕出黑水城。

  而圖蘭逐那邊,她沒提孤絕草的事,只說是不想讓哈圖努再惹事。

  她怕圖蘭逐知道後會一氣之下殺了哈圖努,畢竟,那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親。

  自此以後,哈圖努在宿帳養傷,倒是消停了。

  圖蘭逐也順著她,還對著天神發誓,說再也不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安心的守著她,期待他們的孩子降生。

  負責看守哈圖努的人也說,首領沒再去找過他。

  哈圖姮恨慘了自己,怎麼就信了他們的鬼話,怎麼就沒有把人趕出去。

  圖蘭逐是首領啊,他想瞞著她做點什麼,太容易了!

  直至胡部使團出發前往厲城,哈圖姮尋不著人,才猜到圖蘭逐去了獻禮。

  而那個時候,黑水部的那些人都還在騙她,說圖蘭逐只是去找其他幾部的首領商議獻禮後續。

  她不信,也沒法兒信,所以派了人去厲城外不遠處接應。

  可最後接到的,只有倉皇逃出來的那蘇和這個大雍女官,以及寥寥十餘殘兵。

  她的男人,只有一個死訊,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一具!

  而現在,不光是雍國在積極備戰,黑水城裡也有人在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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