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圖蘭逐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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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湧上心頭,哈圖姮臉上肌肉繃緊,牙關死死咬合,竭力抵抗著心口處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悲慟。

  沒等她完全緩過來,有腳步聲急促靠近,頭戴牛角帽的王帳親衛匆匆過來稟告,「可敦,達爾罕在整兵了。」

  胡語裡,首領正妻稱呼為可敦。

  哈圖姮挺起腰背,強勢而迅速的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臉上只剩下可敦應有的威嚴和沉靜。

  回頭看了眼小帳,沉聲下令,「守好這裡,不許任何人靠近。」

  交代完畢,哈圖姮帶著人大步離開。

  強盛的日光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甚至覺得後脊樑陣陣泛寒。

  獅群沒了王,便會有其他的獅子想要當這個王。

  要起亂子了……阿逐,如果你的靈魂還沒有回歸神的懷抱,請幫幫我!

  帳內,蘇未吟正在向那蘇了解更多細節,聽到外面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短暫安靜。

  「達爾罕是誰?」蘇未吟問。

  那蘇回答:「黑水部右設利。」

  胡部由左、右設利輔佐首領,獻禮時,他帶領使團前往厲城,右設利達爾罕留守黑水部。

  出事後,達爾罕憤慨不已,第一時間站出來,號令大家替首領報仇,部內勇士響應者眾多。

  「你沒跟他們說,圖蘭逐的死背後是哈圖努在搞鬼嗎?」

  那蘇作為獻禮爆炸的親歷者,他的話應該最具說服力才對。

  「說了,可他們不信。」那蘇一腳踢翻地上的矮凳,「哈圖努那張嘴騙神又騙鬼,煽動蠱惑大家,說我是被嚇破了膽,慫了,不敢對抗雍國,所以故意污衊他。」

  之前和哈圖努密謀南征大業,達爾罕也全程知曉,他的說辭是哈圖努對雍人恨之入骨,而且手裡沒兵沒人,只能倚仗黑水部,因此不可能謀害首領。

  而且,哪有阿干會謀害自己親妹妹的男人?

  反觀那蘇,首領死了,他卻活著,若不是貪生怕死,怎麼會有命活著回來?

  達爾罕甚至當眾懷疑是不是他和雍國人達成了什麼交易,所以才沒死。

  幸好可敦願意相信他,帶著人將他保了下來,不然他現在已經去和首領作伴了。

  那蘇沒有明說,蘇未吟卻是一眼看穿這中間的門道,「看來你們可敦的處境不太妙啊!」

  哪是什麼哈圖努騙神又騙鬼,分明是有人見圖蘭逐已死,剩下個懷孕的女人,起了別的心思。

  胡部歷來信奉強者法則,成王敗寇,誰有本事,就誰當首領。

  對於有野心的人來說,首領殞命,便是他順勢上位的機會。

  順著這點往前推,說不定圖蘭逐的死,這個達爾罕還在背後偷偷『出了力』。

  話說回來,圖蘭逐這個首領應該當得不錯,受到部族眾人真心實意的追隨擁護,所以在他死後,還有不少人願意聽從哈圖姮的號令。

  所以達爾罕才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打著為首領報仇的旗號來攻訐那蘇等人。

  任何反對復仇的行為,都是對首領的背叛,時間一長,哈圖姮這個可敦在大家心裡的威信也會隨之弱化。

  到那時候,便是達爾罕出手的時機。

  她大概知道哈圖姮想怎麼合作了。

  對上蘇未吟洞察敏銳的黑眸,那蘇臉色難看,甚至有些被看透的難堪。

  他和達爾罕一起將圖蘭逐推上首領之位,如今首領屍骨未寒,達爾罕便急不可耐的顯露野心,這背後的盤根錯節,他又怎會看不明白?

  當初還嗤笑雍人狡詐,毫無信譽和忠誠可言,卻萬萬不曾料到,這近乎相同的戲碼竟會這麼快就在自己誓死效忠的部族裡上演。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那蘇也就直說了。

  「你要是能幫我們平息這場禍亂,我可以代表可敦做出保證,黑水部絕不與雍國為敵,並且願意上繳二十年歲貢,牛羊皮貨戰馬,都可以談。」

  只要解決了內亂,黑水部憑藉堅固的城防,便可在動亂的局勢中獨善其身。

  那蘇直直望著蘇未吟,見她沉默不語,那雙慣常藏著桀驁與算計的眼睛裡,隱隱透出一絲近乎懇切的灰敗。

  片刻後,他又繼續說道:「如果讓達爾罕當上首領,他一定會和哈圖努一起協力南征,這對你們雍國來說也不是好事。」

  蘇未吟垂眸思量。

  胡地的牛羊馬匹雖好,但對大雍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真要合作,就得拿出點真正有用的東西來。

  她知道該要什麼,不過這個事兒得同哈圖姮談,那蘇做不了主。

  「眼下局勢本就緊張,這又是你們黑水部的家務事,怎麼也輪不到大雍來插手。我若是趁機叫你們歸順臣服,依你們那位可敦的脾氣,怕是會直接一刀砍了我。」

  蘇未吟沒有馬上表態,只留了一個話口兒,「這事兒不好辦,我得好好想想。」

  不好辦,就是多費些工夫也能辦的意思。

  黑水部當然不會歸順,可敦也絕對不會答應,只是眼下事態緊急,達爾罕都開始整兵了,根本沒那麼多時間給她慢慢想。

  「你要想多久?」那蘇頓了頓,厲聲提醒,「別忘了,你的命現在還掌握在我們手裡。」

  解決達爾罕很麻煩,殺她卻是易如反掌。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俘虜,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知道。」蘇未吟擰過身子將枕頭擺正,「去守著你們可敦吧,這個節骨眼兒上,她要是再出點什麼事兒可就麻煩了。」

  哈圖姮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達爾罕就徹底沒顧慮了。

  那蘇本就有些不放心那邊,警告了蘇未吟幾句,勸她識時務,便轉身往外走。

  挑起帳簾的瞬間,明晃晃的光漫進來,蘇未吟下意識眯起眼睛,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什麼,出聲問道:「圖蘭逐進入獻禮儀典,是頂替的圖蘭廣的身份嗎?」

  那蘇停下腳步,回頭不會身,「是,你還攔過他。」

  蘇未吟追問:「你親眼看到他被炸死了嗎,還是說見到了屍體?」

  那蘇隱約覺出點什麼,放下帘子轉過來,表情嚴肅,「你究竟想說什麼?」

  「第一次爆炸的位置,我記得大概是在你們胡使隊伍中間,當時你站在隊首,而圖蘭逐因為被我攔了一下,歸隊最晚……我當時瞥了一眼,他沒去中間,而是站在了隊末。」

  一頭一尾,相對來說應該是受爆炸波及最弱的位置。

  那蘇都沒死,圖蘭逐怎麼就一定死了呢?

  他又不是傻子,既已生變,就該有所應對,而且他身邊還有其他黑水部的人。

  總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叛徒,一個忠心護主的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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