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他和她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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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軒轅曜的死訊,皇帝心裡還是難過了一下,嘆著氣說:「他呀,都是讓崔文惠給教壞了。」

  寧肯死也不讓別人好,這完全就是崔文惠的性子。

  軒轅璟立在一側,沒說話。

  皇帝如今精力大不如前,胸口時常隱痛,多說幾句話就氣息不勻。

  倚靠在厚厚的軟枕上,一隻手按著心口,面色蠟黃暗淡,已經沒有精力去深究軒轅曜『刺殺』昭王一事的細節,只交代軒轅璟好生將人安葬。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他的兒子。

  略過此事,皇帝強打精神,又問了幾件緊要的政務,見軒轅璟答得條理清晰,處置得當,心下很是欣慰。

  軒轅璟雖是初入朝堂核心,卻並非孤身奮戰。

  明面上有準岳家永昌侯和趙礪兩大支柱傾力輔佐,暗處有尚國公和憑藉千機令積聚起來的一批官員悄然呼應,因此雖是初涉政務,卻響應者甚眾。

  加之他自身確有經緯之才,在黃河秋汛和鹽鐵稅務兩件大事上舉措果決,成效初顯,很快就贏得了內閣的認可和支持。

  國不可一日無儲君,皇帝早已擬好立儲詔書,只待他身體稍穩,便可在早朝上公諸天下。

  眼下唯一還沒定的,就是軒轅璟的婚事。

  婚儀所需早已經準備妥當,但都是按照親王大婚的規格準備的,一旦立儲詔書頒布,軒轅璟成了太子,其大婚就需遵循更為隆重複雜的儲君儀制,此前按親王規格準備的一應物品就全都用不上了。

  以軒轅璟的本心,他自然想將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蘇未吟面前,太子妃的盛大典禮無疑更能匹配她未來地位的尊榮。

  但婚事不該由他一人說了算,因此面對皇帝詢問,軒轅璟並未直接拿主意,而是表示要先去同蘇未吟商議一番,再做決定。

  皇帝聞言,無力垂落的眼皮緩緩抬起,恍然間想起來,當初他迎娶雲漪時也是如此,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儘可能遵循她的心意。

  可是後來……

  皇帝沒臉再往下想,只餘一聲嘆息。

  出宮後,軒轅璟直接去了永昌侯府,詢問蘇未吟關於婚事的想法。

  如今諸事落定,雨過天晴,蘇未吟卻是半點不得閒,每天都被蕭北鳶安排得滿滿當當。

  不是被拉去逛街,就是被拽去跑馬,再不就是約上楊窈真、李蕖,偶爾還帶上季如音,滿城去尋覓新奇吃食,淘換有趣玩意兒。

  除了蘇未吟,其他幾個都不是嫻靜的性子,幾人聚在一起,像是卯足了勁兒,要將蘇未吟這些年欠缺的熱鬧、歡愉和尋常女兒家的樂趣,全都給她補回來。

  軒轅璟過來時,蘇未吟正和蕭北鳶、楊窈真、李蕖幾人在後園水榭邊消暑。

  水榭臨著荷塘,四面用以遮陽的竹簾盡數捲起,數重月白輕紗垂下,被湖面吹來的微風撩動,飄飄揚揚,恍若雲霧。

  紗幔之外,荷葉田田,花如點脂,隨風飄來陣陣清香。

  蘇未吟閉著眼睛,舒舒服服的躺在搖椅里。

  身上的天水碧夏衫裙擺迤邐垂地,腳尖偶爾點地,椅子便慢悠悠的搖起來。

  陽光透過搖曳的紗幔,在側臉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暈,柔和了慣常清冷的輪廓,寧靜又愜意。

  蕭北鳶坐在旁邊,低頭剝著早上從塘里采上來的新鮮嫩蓮子。

  剝好一顆,順手塞到閉目養神的蘇未吟嘴裡,或是放進楊窈真時不時伸過來的手心。

  李蕖沒個正形的斜靠在欄杆旁的美人靠上,懷裡抱著從趙家水裡救回的那隻長毛白貓,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目光悠然飄遠。

  不知想到什麼,她突然回過頭來,抬起左手撫上臉頰,「你們說,他該不會是嫌我丑吧?」

  楊窈真咽了蓮子,又扭頭去吃麵前微化的冰酪,聽到她這話,沒好氣的掀了個白眼。

  「蕖姐姐,合著你琢磨半天,就琢磨出個這?」

  蕭北鳶順勢接話,語氣篤定,「誰要是說你丑,那是他眼瞎。哪怕是我二哥,我也得這麼說他。」

  李蕖屬於典型的濃顏美人,骨相生得極好。

  眉毛自然修長,襯得輪廓清晰立體;一雙大眼睛,眼尾略微上揚,顧盼間靈動嬌俏。

  鼻樑高挺,線條流暢,朱唇飽滿豐潤,是天生的紅,不笑時已自帶三分穠麗,若燦然一笑,更是明艷不可方物,如同太陽底下開得最絢爛的那朵花,鮮活又嬌蠻,生機勃勃。

  這樣的容貌,若還說丑,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蕖雙手捧著臉,美滋滋的樂起來,結果一扭臉,又皺起了眉,「那不然……他就是嫌我黑?」

  回到京都數月,遠離烈日風沙,又用上好的凝脂香膏養著,她皮膚細膩了不少,只是膚色沒什麼太大變化,仍舊是蜜色,不像蕭北鳶她們這樣白皙清透。

  蘇未吟掀起眼皮,看到李蕖滿臉苦惱,又把眼睛閉上,笑道:「二哥不是那種膚淺的人。」

  蕭北鳶忙不迭點頭附和,「對對,他現在成天忙得腳不沾地,都幾天沒回家了。我估計他腦子裡塞滿了公務,壓根兒沒空去琢磨旁的。」

  如今太子皇后倒了,上頭的事雖已落定,可下頭牽連的事情還有一大堆,蕭南淮人在鎮岳司,正是忙的時候。

  楊窈真端著冰酪坐到李蕖旁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幫著出著主意,「要我說,你與其自己在這兒瞎猜,不如直接去問二公子。」

  李蕖摟著貓坐直,「我問了啊!」

  蕭北鳶手上動作一頓,扭頭望著她,「你怎麼問的?」

  就連蘇未吟也睜開眼睛,饒有興趣的看著。

  李蕖垂頭喪氣的將臉埋在貓身上,沉悶的聲音帶著沮喪,「我就問他要不要娶我,他說不要。」

  水榭內霎時一靜。

  另外三人的視線在空中飛快交匯,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愕然和哭笑不得。

  居然是這麼個問法,李蕖這性子,還真是……單刀直入啊!

  楊窈真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正要打趣幾句,蕭北鳶扭頭瞪她一眼,她又乖乖縮回去吃冰酪,只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

  蕭北鳶站起來拍拍手,走過去擠開楊窈真,自己坐到李蕖旁邊,「其實我覺得吧,他說不要,並不見得就是不喜歡你……」

  「是吧!」李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激動的搶過話頭,「我也覺得他喜歡我。」

  「啊……」

  蕭北鳶愣住,都不知道話題是怎麼拐過來的,茫然無助的看向蘇未吟。

  其實她想說的是,喜歡和成親是兩碼事,不想娶她,不代表就不喜歡,可不是一定就喜歡的意思呀!

  蘇未吟從搖椅上坐起來,笑眼彎彎的望著李蕖問:「為什麼呀?」

  李蕖抱著貓歪著頭,兀自笑起來,「他送了我一條鞭子。」

  在西州,男子送女子馬鞭,那便是定情的意思,意為將拴住了他的心。

  蘇未吟猜到這中間肯定有誤會,畢竟京都沒有拿鞭子當定情信物的習俗。

  她想解釋一下,沒等開口,李蕖又緊跟著說道:「而且他總是不看我。」

  這段時間她總來侯府玩兒,跟蕭南淮碰面的次數也多起來。

  她特意觀察過,蕭南淮在其他人面前總是溫雅自如,目光清正坦然,唯獨面對她時,視線會虛虛落於旁處,並不直視。

  既與旁人不同,這背後定然有些說法。

  蘇未吟自己在情事上也沒多少經驗,與蕭北鳶、楊窈真對過一眼,只能笑笑作罷。

  恰在此時,尖尖挑簾進來稟告,「小姐,昭王殿下來了。」

  「好。」

  蘇未吟站起來,略一整理後走出水榭,留下三個姑娘繼續討論「不敢直視」能不能算作喜歡的作證。

  軒轅璟在外院一處涼亭靜靜等著,日光透過旁邊一樹開得正盛的紫薇花,在玄色袍角上灑下細碎晃動的光點。

  不多時,蘇未吟沿著蜿蜒的碎石小徑徐步而來,裙裾隨著步履輕輕搖曳,宛如碧波微漾。

  幾縷碎發被微風拂起,掠過已經白回來許多的側顏。

  軒轅璟遠遠見著,眸色不自覺柔和下來。

  他邁步迎上,未及身前,眉眼間早已漾開笑意。

  聽完軒轅璟將來意,蘇未吟眼眸一彎,笑意從眼底流瀉出來,乾淨又明媚。

  「那就先成親吧!」

  沒別的,就一個原因:別把之前準備的東西浪費了。

  軒轅璟深深望進那雙清澈如潭的黑眸,那裡頭映著天光雲影,映著紫薇花的嬌艷,也清晰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在胸口來回衝撞,軒轅璟重重點頭,目光繾綣,掩不住的歡欣。

  「好!」

  微風穿過花樹,帶落繁花簌簌,拂動兩人的衣袂,也將所有波譎雲詭步步驚心的過往輕輕拂去,只餘下對攜手未來最真摯的期盼。

  說定後,兩人一同去到蘇婧和老太君面前,將打算說了。

  兩個孩子思慮周全,也已商議妥當,蘇婧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老太君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等人一走,又不舍的抹起淚來。

  軒轅璟隨即回宮稟明皇帝。

  皇帝雖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此舉既全了禮數,又免了諸多繁複變動,更顯二人務實同心,倒也欣慰,當即頷首允准。

  欽天監得了旨意,不敢怠慢,很快算定一個上上大吉的日子。

  日子眨眼而過,一晃到了大婚之日。

  這一日的京都,天還未全亮,便已沉浸在無邊的喜慶之中。

  昭王府至永昌侯府的街道早早就灑掃沖洗乾淨,街道兩邊張燈結彩,懸紅掛綠。

  永昌侯府內紅綢漫捲,喜字盈門,僕從們穿梭不息,臉上皆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

  蘇未吟天未亮便被喚起,焚香沐浴,開臉梳妝。

  全福夫人是特意請來的宗室中有福有壽的老王妃,一邊為她細細梳理長發,一邊唱著吉祥的祝詞。

  赤金點翠的鳳冠放在一旁,冠上鑲著數百顆明珠寶石,光華璀璨;桁架上大紅的嫁衣以金線繡著鸞鳳和鳴,更是華美絕倫。

  蘇婧親自為女兒點染朱唇,描畫黛眉,看著鏡中女兒明艷英麗的面容,又依稀帶著幾分兒時的模樣,不由得濕了眼眶。

  蕭北鳶站在一旁,雖然紅著眼,卻也笑容燦爛。

  「阿姐,你真好看!」

  蘇未吟有些失神的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是啊,真好看!

  明明前世也穿過嫁衣,卻是直至此刻才知道,原來真心嫁人時,她能這麼好看。

  吉時將至,侯府外鼓樂喧天,鞭炮齊鳴,響徹雲霄。

  街邊早已擠滿看熱鬧的百姓,尤其那些搶得了紅封的,更是歡喜不已,將氣氛哄得火熱。

  眾人翹首期盼中,昭王帶著迎親隊伍過來了。

  儀仗極盡隆重,前有龍旗豹尾、金瓜鉞斧開道,後有執事、宮人、侍衛簇擁,中間是八抬的鎏金大轎,華蓋流蘇,華麗至極。

  軒轅璟身著大紅喜服,玉帶束腰,愈發顯得龍章鳳姿,氣度非凡。

  蕭西棠被人擠在門前,看著軒轅璟越來越近,來回活動手腕,半真半假的說道:「你說,我要是讓昭王打贏我才能進門,阿吟會不會生氣?」

  旁邊人也不知道他在同誰說話,扭頭看他一眼,沒人敢接茬。

  蕭南淮從斜後方一步插過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她不會生氣,只會笑。」

  不是他瞧不起自家弟弟,而是軒轅璟的實力擺在那裡。

  蕭西棠當然知道軒轅璟不是個只會使喚別人的繡花枕頭,撇撇嘴,扭過頭,讓風吹走眼角的濕意。

  這就要出嫁了……真快呀!

  蕭東霆回頭看了眼兩個弟弟,「來了。」

  在此起彼伏的賀喜聲中,軒轅璟被人簇擁著走來,蕭家三子迅速收斂好神情,邁步上前,呈一字排列,身姿筆挺的攔在門前。

  蕭東霆作為長兄,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態度客氣又嚴肅,「王爺,今日你與阿吟大婚,我們兄弟三人在此有一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兩個弟弟,得到同樣堅定的眼神回應,這才轉回去繼續往下說。

  「阿吟與我們雖無血緣,可在我們心裡,她就是我們的親妹妹。今日你二人喜結連理,無論你是昭王,還是日後站在了更高的位置,都願你真心待她,珍之重之,莫要讓她受半分委屈。」

  蕭西棠定不住,跟著上前,「阿吟選擇你,是信你重你,還望王爺莫負此心。」

  蕭南淮最後邁步,溫潤眉眼罕見嚴厲,「我們會永遠和她站在一起,不問道理。」

  「哎哎,三位……」

  皇家迎親,到底不似尋常人家,儘管三人已經儘量『客氣』,仍舊把旁邊的禮官給嚇出一身大汗。

  這是王爺啊,甚至即將成為儲君,侯府門第再高也是臣,哪有臣子這樣對君主說話的?

  在場賓客聞言倒是頗為感慨,蕭家兄弟齊心面對皇家天威,這股護短的氣勢著實令人動容。

  該說的都說了,蕭東霆扭頭沖禮官客氣又敷衍的笑了下,卻沒有讓開。

  這是要等軒轅璟表態。

  軒轅璟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反而神情鄭重的衝著三人抬手淺施一禮。

  「請三位兄長放心,軒轅璟在此保證,日後無論境遇如何,定當以真心對待蘇未吟,敬她愛她,護她周全。」

  蕭家兄弟攔門已是不敬,想不到居然還能得到昭王的保證,在場賓客不由得暗暗心驚,與未來儲君親近至此,這蕭家日後不得了啊。

  得到滿意答覆,蕭家三兄弟對視一眼,這才側身讓開,「王爺,請!」

  軒轅璟略一頷首,邁步過門,步伐比平常多就幾分急切。

  進入正堂,先拜見岳父岳母及老太君。

  「王爺……」

  老太君緊緊按著八仙杖,聲音哽咽輕顫,「我的阿吟,就託付給你了,你可得……好好珍視她!」

  軒轅璟鄭重應答,「老太君請放心!」

  伴隨喜官一聲高唱,在震天的鑼鼓和漫天飄灑的花紙中,蘇未吟一步步走出閨閣,邁出侯府大門。

  眼前是晃動的珍珠流蘇和一片喜慶的紅,耳邊是喧囂的樂聲,祝福聲如層層細浪,繁密又清晰。

  某一刻,手中被塞進一段紅綢,蘇未吟循著紅綢望去,看到另一端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

  被他的手握著。

  由那紅綢領著,蘇未吟上了花轎,儀仗起行。

  從永昌侯府到昭王府,一路上鼓樂不停,百姓歡呼,王府里更是處處錦帷繡幕,賓客如雲。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

  在眾多賓客的矚目中,終於完成了所有莊重繁瑣的儀式。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內紅燭高燒,帳幔低垂,滿室馨香。

  軒轅璟小心翼翼的挑開大紅銷金蓋頭,手竟有些發抖。

  流蘇輕響,珠玉微晃。

  蓋頭滑落,露出下方盛裝華飾的容顏。

  蘇未吟羽睫輕顫,緩緩抬起眼來。

  四目相對。

  燭光在烏黑明澈的眼眸中跳躍,映出同樣身著喜服的倒影。

  蘇未吟頰邊飛起淡淡的紅暈,眸光流轉間,沒有羞怯的閃躲,只有無需言說便已滿溢的萬千情意在交匯的視線中無聲流淌。

  從前世,到今生,她終於跨過時光,走到他身邊。

  軒轅璟眼中盛滿驚艷和柔情,一眨再眨,便閃出淚花來。

  從十歲,到二十一歲;從兩串糖葫蘆,到此時放在床頭的一對霜紋木娃娃。

  穿過皇權傾軋,血雨腥風,還有數不盡的心動和險些失去的崩潰,他終於牢牢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留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也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和她的圓滿!

  這一日,從晨至昏,從侯府到王府,鑼鼓喧天,極盡盛大,仿佛整個京都的空氣里都瀰漫著甜蜜的喜氣。

  而所有的熱鬧喧鬧,最終都沉澱為紅燭下一雙相依的人影。

  夜還很長,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寫下最美好的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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