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番外:是一見傾心,也是非你不可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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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蘇未吟和軒轅璟的婚宴上,李蕖第一次見到了蕭北鳶時時提及並夸上天的秦見微秦姐姐。

  太子倒台,秦見微的祖父作為曾備受倚重的太子太傅,一時間秦府上下風聲鶴唳,許多人都猜測秦家難免受到牽連,遭到清算。

  沒曾想軒轅璟掌權後,不僅心無芥蒂,反而念及秦老太傅學識淵博,為人清正,繼續委以編纂典籍的重任,甚至在某些新政籌劃上也會垂詢意見。

  秦家上下提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待朝局稍定,便將秦見微接了回來。

  秦見微一路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喝這一杯喜酒。

  作為閨中好友,秦見微自然是在永昌侯府這邊參加喜宴。

  她被引至女賓席,與李蕖、楊窈真、季如音等年輕姑娘們同席。

  李蕖十分熱情,「秦小姐,終於見到你了,阿鳶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京都第一才女。」

  她直勾勾的望著秦見微,面露驚艷之色,毫不掩飾的誇讚,「你長得可真好看呀!」

  秦見微完全就是她心目中高門貴女該有的樣子。

  眉目如遠山含黛,精緻如畫;肌膚白皙細膩,宛若上好的凝脂美玉;通身氣度嫻靜文雅,一顰一笑皆有一種書卷沉澱出的清韻。

  好看到連她這個女子瞧著,都必須得夸上幾句。

  秦見微早在蕭北鳶的信中聽她提起過李蕖,知曉其性情。

  此刻見對方目光澄澈,誇得真誠,並無半分刻意奉承之意,便也不覺得冒昧。

  唇角微彎,頷首回禮,聲音溫婉柔和,「李小姐過譽了。早就聽聞李小姐颯爽英姿,今日得見,亦是名不虛傳。」

  兩人落座,雖是初識,卻也很快熱絡起來。

  散席後,李蕖被自家嬸娘叫過去,與幾位相熟的夫人小姐們見禮寒暄。

  應酬完,便又回頭去尋秦見微她們。

  永昌侯府園子頗大,迴廊曲折,燈火通明卻也影影綽綽。

  穿過一道月亮門,正碰上秦見微與人在迴廊下說話。

  李蕖稍稍往前兩步,繞過柱子,便看清秦見微對面的人。

  竟是蕭南淮。

  秦見微一身淺碧色衣裙,亭亭玉立,眉眼溫婉,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專注的聽著對面之人說話,不時輕輕頷首。

  站在她對面的蕭南淮身姿挺拔,同樣面帶溫和笑容。

  他今日似乎飲了些酒,面色微紅,卻仍不失世家公子的清朗,好看得不像話。

  燈籠的光暈將他們籠在一起,男的英挺,女的秀雅,往那兒一站,燈火闌珊處,宛如一對璧人。

  李蕖怔怔的看著,心底罕見升起幾分自卑來。

  廊下,秦見微並未察覺,直到發現對面的蕭南淮餘光頻頻側向一處,循著看去,見是李蕖,大大方方的笑著打招呼。

  蕭南淮喉嚨莫名發緊,輕咳一聲,這才轉向李蕖。

  李蕖有些生硬的扯了下嘴角,往嬸娘所在方向指了指,轉過身落荒而逃。

  秦見微收回視線,看向蕭南淮,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回頭我便轉告祖父,讓他儘快將廢太子所留文書整理歸箱,送去鎮岳司。」

  蕭南淮視線追隨著小跑離開的李蕖,竟有一瞬心慌。

  這傢伙……該不會想多了吧?

  慢半拍收回視線,蕭南淮應道:「有勞秦小姐。近來事務繁多,我都免得為此專程跑一趟了。」

  秦見微敏銳察覺到什麼,略微一頓後說道:「這李小姐性情率真爽朗,可真是一個妙人。」

  蕭南淮喉結滾動,但笑不語。

  秦見微想到蕭北鳶方才苦惱的嘮叨,又道:「聽阿鳶說,李小姐心儀二公子已久。」

  蕭南淮輕笑一聲,搖頭,「小姑娘玩笑話而已,當不得真。」

  她不過是進城時在城門口見過他一面,哪會真有什麼一見傾心?

  之後因阿鳶之故偶有碰面,加上見過她入水救貓的壯舉,覺得這人還不錯,便放下了芥蒂,卻也沒說過幾句話——準確來說,是他沒說過幾句話,絕大多數都是李蕖在說。

  說西州的太陽和星河,說遼闊的天地和奔騰的馬群,說她喜歡京都的吃食,說她不喜歡這裡複雜的人心……但是她說,蕭南淮,我喜歡你!

  一時不察,思緒悄然飛遠,蕭南淮冷不丁回過神來,就見對面的秦見微偏著頭,一臉疑惑的望著他。

  蕭南淮莫名心虛,暗暗咽了口唾沫,正色道:「有勞秦小姐帶話,我還有事,就先失陪了。」

  這一晚,許多人都睡不著,蕭南淮便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飲了酒的緣故,一顆心始終躁動,耳根子也燙得厲害。

  窗前的搖椅加了軟墊,躺上去軟綿綿的,舒服得有些不真實,空中明月皎皎,層雲微動,他抬眼看著看著,一眨眼,明月變成了一張燦爛的笑臉。

  「蕭南淮,我給你帶了芝麻饊子,阿鳶說你喜歡吃。」

  「蕭南淮,你有中意的姑娘嗎?如果沒有,你看看我唄。」

  「蕭南淮,你去過西州嗎?」

  「嘿,蕭南淮,真的是你啊!」

  ……

  「蕭南淮,你要不要娶我?」

  蕭南淮蕭南淮蕭南淮……

  蕭南淮忍不住笑,他這輩子聽得最多自己的名字,應該就是從李蕖嘴裡了。

  前兩次,她還客客氣氣叫蕭二公子,第三回見面,她便開始直呼其名。

  西州太陽一般熱烈的姑娘,每回見面都用他的名字開場,聲調高高揚起,好像『蕭南淮』三個字都變得生機蓬勃起來。

  第一次,她給他帶了芝麻饊子,形狀團得不夠圓,絲也牽得有粗有細,但是烘得很香。

  他想,總不能白吃人家的東西,所以幾日後,得知李蕖在府上,他在給蕭北鳶帶吃食時,便順道給她帶了一份西州小食。

  真的只是順道!

  禮尚往來,她又給他拿來一小罐從西州帶過來的牛肉辣醬。

  好吃是好吃,嘴都辣腫了。

  再後來,他無意中聽到了一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

  李蕖和阿鳶走得近,她的名譽受損,難免牽連阿鳶,於是他叫人查了一下,喝個茶的工夫,連人帶事一起解決了。

  事情是手下人辦的,他真就出面喝了杯茶而已,結果次日,李家的人送來一匹西域寶馬。

  極漂亮的棗紅馬,他無功不受祿,親自牽去退回……退回失敗。

  小太陽一般的姑娘,胡攪蠻纏起來那是一點道理都不講,讓人難以招架。

  於是,他送了她一支馬鞭以作回禮。

  送禮嘛,自然要考慮投其所好,只是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在西州,男子送女子馬鞭是代表傾心定情。

  他真沒那個意思,這種事自然要解釋清楚。

  茶樓憑窗,對面那雙眼睛裡的光一下子黯淡下來,那一刻,他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居然有些發酸。

  那之後,一直忙於公務,他有好一陣子沒見過李蕖。

  再聽到她的名字,是聽人談論起李家正在籌辦一場賞荷會。

  他莫名有些氣惱。

  說什麼對他一見傾心,果然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沒關係,反正他也習慣了,從出生開始,他就是被放棄的那個,而且……反正他也不喜歡她。

  再說了,李蕖已經到了年紀,親事遲遲未定,家裡難免著急。

  賞荷會這天,蕭南淮休沐在家,管家來報,說李蕖李小姐來了。

  不巧,蕭北鳶找楊窈真玩兒去了,他原想叫管家去回她,卻聽說她是自己騎馬來的,一直在抹眼淚。

  撞了鬼似的,他親自去了門口。

  小姑娘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得兔子一樣,看見他,還是咧嘴笑起來,揚起聲調喚他:「蕭南淮。」

  他一如既往的客氣,甚至還多了幾分疏離,「李小姐,阿鳶不在。」

  李蕖說:「我找你。」

  吸吸鼻子,又說:「我餓了。」

  蕭南淮將人迎進去,叫人給她煮了一碗麵。

  李蕖抱著碗,一口眼淚一口面,吃到一半,也不知道是打嗝兒,還是抽噎著問他:「蕭南淮,你要不要娶我?」

  他回答:「不要。」

  「你想好了,你若不娶我,我家裡便要將我嫁給別人了。」

  「嗯,想好了。」

  「可是我不想嫁給別人,我就喜歡你。」

  她一撇嘴,就著眼淚吃完剩下的面,打了響亮的飽嗝兒,再抬起袖子,胡亂將眼淚抹了個乾淨,咧嘴笑起來。

  「沒事兒,你再好好想想,我下回再問你。」

  她吃完面就走了,奇奇怪怪。

  可她說下回再問……真是見鬼了,他竟然有些期待。

  他甚至打算好了,若是她下回再問,他就說再想想……

  不管是永昌侯府蕭家,還是安西節度使所在的李家,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結親的,其中有很多利害關係,總得考慮清楚。

  可她不問了。

  除此之外倒是如常,每回見到,都會樂呵呵的喚他「蕭南淮」。

  「蕭南淮,蕭南淮……」

  月華透窗,灑落身上,蕭南淮躺在椅子上慢慢搖著,不自覺呢喃起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三個字似乎被人賦予了不一樣的含義。

  夜色漸濃,酒意上頭,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昏昏欲睡時,蕭南淮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蕭南淮。」

  高揚清脆的聲音乘風而來,宛若幻聽。

  「蕭南淮。」

  又是一聲,比方才更真切些。

  蕭南淮猛的睜開眼睛,睡意瞬間消散。

  不是幻覺!

  迅速起身出門,剛走到廊下,便見長松急步從院門方向奔來,臉上帶著驚訝和無措,伸手指著東側院牆的方向。

  「公子,那裡……」

  蕭南淮疾奔過去,夜風呼呼刮過耳畔,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吹在臉上無比真實,也吹散了最後一絲酒意。

  那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帶著點氣急敗壞,又有點可憐兮兮。

  他穿過庭院,循聲來到院牆下。

  抬頭望去,就見一人正騎在牆頭,姿勢頗為狼狽。

  衣裙亂七八糟的攏著,在月輝下呈現出珍珠般的瑩白光澤,可蕭南淮知道那是淺綠色,白日裡見她穿過。

  「蕭南淮!」

  牆頭上的李蕖看到他,眼睛倏的亮起。

  驚喜的喊了一聲,隨即又垮下臉,哭笑不得,「我裙子被勾住了。」

  夜風拂過,吹動她散落的髮絲和凌亂的裙裾,明明處境尷尬,那雙映著月光的眸子卻始終亮得驚人。

  蕭南淮仰著頭,看著她狼狽又理直氣壯的模樣,方才心頭那點莫名的思緒仿佛瞬間找到了歸宿,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柔軟。

  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他問:「你來做什麼?」

  半夜翻牆,還被掛在牆頭,這行事作風,果然很『李蕖』。

  李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來問你,是不是喜歡秦小姐。」

  如果他有喜歡的人了,而那個人不是她,那肯定是不能再纏著他了。

  這話時,李蕖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月光照進她眼底,映出忐忑,也映出不肯退縮的勇氣。

  夜風似乎都靜了一瞬。

  蕭南淮仰望著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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