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親兄弟,明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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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房間裡的水流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沈清予彎腰掬起冰水用力拍打臉頰,姜花衫坐在偏廳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水流聲停了。

  沈清予雙手撐在冰冷的檯面上,水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白色大理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端詳了片刻,隨後扯下毛巾蓋在臉上,轉身走了出去。

  姜花衫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去,不覺一愣,「你這是什麼造型?」

  沈清予自行入座,扯過毛巾蓋在臉上,「找我什麼事啊?」他現在覺得自己挺沒臉的,明明姜花衫也失去了母親,他沒能做什麼就算了,現在還反過來要她來安慰自己。

  姜花衫完全不知道沈清予的心思,抬腳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明天去不去啊?」

  「去。」沈清予聲音暗啞,「婆婆最喜歡我了,最後一面怎麼都要去。」

  看來,沈清予心裡還是拎得清的。

  她現在只是懷疑老太太的死與顧彥有關,但並沒有真正的證據,所以也只能試探引導。

  念此,她故作無意道,「老太太這兩年不是一直在休養嗎?怎麼忽然病得這麼急?醫院那邊就沒個說法?」

  沈清予抬了抬下巴,下頜線緊繃。

  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答,姜花衫猶豫片刻,覺得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

  顧彥曾經跟蕭瀾蘭坑害過周宴珩,周宴珩睚眥必報,絕不可能放過顧彥,但顧彥現在還好好站在這,說明這兩人背後一定達成了某種契約。

  就算老太太的死和顧彥沒有關係,但他是利維坦之隕的成員這件事是不爭的事實,且他狼子野心與外表不符也是事實。她現在甚至懷疑,沈清予上一世慘死跟顧彥也脫不了干係。

  「沈清予,有個人一定要小心……」

  -【叮——】

  忽然,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畫面瞬間變成了一粒粒跳躍的像素塊,沈清予、燈光、房間的輪廓,所有的一切像是被瘋狂擰轉的魔方,以令人眩暈的速度不斷翻轉、重組!

  -【警告:世界劇目規則六:禁止向當前世界關鍵人物透露未來走向及核心人物隱藏身份!如有違背,泄露者隨機產生一個人物負面標籤,被泄露者當即抹殺。】

  久違的電子音如同生鏽的鎖鏈在她腦顱內猛然繃緊,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噁心和劇烈的頭痛。

  「呃……」

  姜花衫悶哼一聲,死死按住額角,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晃動,臉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比沈清予剛才還要難看。

  狗東西!竟然給她來這招。

  姜花衫正要破口大罵,忽然眸光一閃。

  之前的劇目規則中,要有第一條泄露劇目之門的秘密才會被抹殺,現在又來了個劇目六,說明劇目之力的干涉變強了。

  顧彥果然跟沈清予的死有關。

  -【叮——】

  命運之手再次施展魔法,那令人眩暈的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像素變成了真實的材質,世界恢復了原狀。

  昏黃的燈光下,沈清予仰著臉藏在毛巾之下,聲音暗啞,「婆婆最喜歡我了,最後一面怎麼都要去。」

  這是回到了三秒鐘之前,劇目之力真是夠吝嗇的,竟然連她那句隱晦的提醒都掐掉了。

  姜花衫知道,再掙扎也沒有用了。

  她站起身,一把扯下沈清予臉上的毛巾,「沈清予,顧老太太不在了,你的資產是不是會縮水啊?」

  沈清予不防她會突然動手,還沒反應過來,又被這近乎涼薄的問題怔住了。他不解地看著姜花衫。

  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一個失去至親的人說這種話。

  姜花衫卻依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你之前說過,會承包我每個生日的珠寶,我馬上就要二十歲了,那天出席的珠寶一定要是最奪目的。但以你現在這樣狀態應該做不到吧?」

  倏爾,沈清予眼裡的情緒像是被一層薄冰封住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姜花衫好幾秒,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麼東西。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至於你要怎麼想,隨你。」

  她將手裡的毛巾丟給沈清予,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菊園外,走廊盡頭。

  沈淵眼神陰鷙,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隱蔽在夜色里。直到菊園院門傳來吱呀聲,晦暗的眸光猛地燃起一簇幽光。

  姜花衫推門而出,獨自踏上幽徑小路,腳步輕快得不行。

  這樣的畫面落在沈淵眼裡可不是好消息,他幾乎是咬著牙恨恨道:「還真是小看了她。早知道她會成為心腹之患,當初就應該早點解決。」

  等到姜花衫的背影徹底消失,沈淵才慢慢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轉身向菊園走去。

  眼下正是關鍵的時候,絕不能讓清予被姜花衫擺布。

  沈淵神色深沉,滿腦子都在盤算,待會見到沈清予後要怎麼說服他。

  但現實往往比他想的還要殘忍,還沒等他敲門,裡面就傳來了咔嚓一聲落鎖聲。

  沈淵滿腹心思驟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用力拍打門板,「清予,你瘋了嗎?給我開門!」

  『咔嚓——』

  顧赫不語,埋頭又加了一把鎖。

  *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天際泛起一層冰冷的魚肚白。

  菊園的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伴隨著兩聲金屬鎖舌收攏的輕響,門頁再次被推開。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

  沈清予換上了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連每一根髮絲都梳理得服帖規整。只是那雙慣常恣意跋扈的丹鳳眼,此刻深邃如同古井,裡面再無半分波瀾,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成一種近乎非人的沉寂。

  一夜之間,人就不同了。

  他低頭,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隨即抬腳,邁過門檻,徑直朝著沁園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濃霧如同散不開的輕煙,纏繞在廊柱與人影之間。

  沁園外的抄手遊廊下,沈蘭晞倏然停下腳步。

  他側身抬眸,在看見沈清予從另一邊廊廡穿行時,清冷的眼神微微盪起一絲波瀾。

  見沈清予直接去了沁園,他只猶豫了一秒,便轉身往回走。

  高止立馬追了上去,「少爺,您不是要去找老爺子說顧老太太的事嗎?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沈蘭晞,「用不著了。」

  高止看出他是死鴨子嘴硬,故意道,「別啊少爺,現在都不流行做好事不留名了,您好歹讓清予少爺知道,在顧家這件事上您沒少操心,這樣說不定清予少爺以後就不跟您作對了。」

  沈蘭晞依舊冷冰冰,「不需要。」

  「嘖~」等人走遠,高止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冰坨子!」

  *

  顧老太太是西灣人,她生前就表示過死後要落葉歸根,所以她的墓地最後定在西灣,與前夫為鄰。

  顧家人為了送葬,已經提前一天到了西灣。

  下葬這日,天色格外陰沉。

  顧彥作為家族嫡孫,一身重孝,神情悲戚。顧玉珠低著頭,一路哭哭啼啼。顧賜豐雙手捧著老太太的骨灰盒,悲痛萬分走在前面。

  長長的隊伍沉默地蜿蜒上山,氣氛凝重。所有前來送行的家族成員也都穿著深色衣物,面容肅穆,空氣中只迴蕩著腳步聲與低沉的哀樂。

  當隊伍抵達半山腰的顧家陵園時,墓穴已經挖好。新翻的褐色泥土堆成一座小山,上面插著一把黑色鐵鎬。而就在那墓穴旁,一道頎長的身影靜立著,仿佛已與這蒼涼的山色融為一體。

  「清予!」顧賜豐捧著骨灰盒的手猛地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上前,眼神複雜悲涼,「你總算來了。」

  顧彥臉上的悲戚瞬間凝固,心頭湧上一股狠狠被刺痛的慍怒,陰魂不散。

  顧玉珠猛地抬頭,在看見沈清予時肉眼可見地有些慌張。

  沈清予眼裡滿是血絲,抬手輕輕拂過顧賜豐手裡的木盒,「奶奶就變成這樣了?」

  這話說不出的悲涼,顧賜豐一時沒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早逝,他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雖然老太太強勢蠻橫,但他心裡還是念著老太太的好。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不過出了一次家門,怎麼顧家的天都塌了。

  沈清予哭不出來,雙手托住木盒,轉頭看向挖好的墓穴,輕聲道:「逝者已逝,入土為安。舅舅,先讓婆婆安息吧?」

  顧彥不覺眼皮跳了跳,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在他看來頗有深意。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淡定。

  顧彥上前,附和道,「爸,清予說得對,吉時到了。」

  儀式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中進行,最後那些小山丘的土又被填回了原位……

  葬禮結束後,大多數族人仍沉浸在悲傷或茫然中,依次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沈清予轉過身,面向眾人。

  「諸位留步。」

  山風捲起他黑色的衣角,獵獵作響。他幾乎是面無表情地開口,「葬禮已畢,現在請諸位移步西灣顧家老宅。」

  眾人愕然抬頭,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我們去老宅?」

  顧彥緩緩抬眸,冷冷看了沈清予一眼,立馬又垂下頭。

  連日來的操勞讓顧賜豐早已疲憊不堪,他強行打起精神,不解地看向沈清予,「阿予,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予,「沒什麼意思,既然奶奶已經入土為安,但我們也該算算顧家的帳了。舅舅,奶奶生前應該有立遺囑吧?」

  「你說什麼?」顧賜豐滿臉怒色,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你奶奶屍骨未寒,你就不能再等等,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分家產了?」

  「這也太不近人情了,虧老太太生前把他當親孫子疼,沒想到竟然是個白眼狼。」

  「就是,前面一直沒露面,這會兒下葬忙著來表現,原來早就打了一手好算盤。」

  這事怎麼看都是沈清予太冷血,這裡就他一個外姓人,自然不會有人幫他。

  但沈清予這兩年深入西灣,早已累積了不少威信,一個眼神斜睨過去,顧家一大半人立馬閉嘴。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而是通知。」

  沈清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說完這句話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倏然轉身,面向眼前這座新墳。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地,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額頭抵著地面連磕了三下。

  禮畢,他直接起身,轉頭下了山。

  一小時後。

  顧家老宅,堂前正中央擺了一把上好的紫檀官帽圈椅。沈清予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的腳則直接踩在了椅面上,姿態狷狂,甚是無禮。

  他身後立著兩扇沉重的木門,門扇敞開,人影憧憧。

  左邊一列二十人,是專業會計師。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厚重的公文包,桌上擺著筆記本和計算器,面容嚴謹,眼神銳利。

  右邊一列,也是二十人,同樣西裝革履,臂彎下夾著皮質公文袋,神情肅穆,目光如炬,他們全是精通家族遺產爭奪的金牌律師。

  以上,就是顧賜豐領著眾人踏入主宅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

  何其諷刺?

  「清予,你真的要這麼做嗎?」顧賜豐冷聲詢問。

  沈清予,「舅舅又何必多問,你們來的時候不是已經接到了律師電話嗎?」

  話音一落,顧賜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並非他想被沈清予牽著鼻子走,而是當他準備動身回鯨港時,家族信託基金負責人和遺囑執行律師幾乎同時打來了緊急電話。

  兩人同時表示,根據老太太遺囑規定,她名下最重要的西灣礦產公司股權,必須在葬禮結束後兩小時內,於顧家老宅由全體繼承人在場確認分配。逾期未到場者,視同自動放棄繼承資格。

  這條規定來得突然而強硬,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西灣礦產是顧家的命脈,誰也不敢拿繼承權冒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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