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被愛的小孩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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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顧賜豐心裡,沈清予和沈淵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沈淵是典型的商人,重利忘義;沈清予則不同,他雖然表面看著飛揚跋扈,但跟死去的妹妹一樣極重感情。當年他的妹妹就是受感情所累,才會耗盡心血而亡。

  他一直覺得這個外甥身上有妹妹的影子,所以才會在老太太竭盡全力偏心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眼前的沈清予完全顛覆了他以前的認知,陌生得讓他覺得可怕。

  顧家堂下站著一排顧氏家族的老人,他們自然不願看見一個外姓人插手主家的事,議論紛紛。

  「倒反天罡啊,老太太剛剛下葬他就忙著分奪家產,也不怕老太太半夜從地下爬起來找他的麻煩。」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早說過他不姓顧,跟咱們不是一條心,老太太偏不信。」

  這些流言蜚語沈清予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要起繭了。他不以為然地招了招手。

  隨即,負責老太太遺囑的信託負責人走上前,將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紫檀木桌上,動作利落地拆開火漆,取出一份正式遺囑文件遞給顧賜豐。

  「這是老太太生前立下的最後一份遺囑。根據公證文件,老太太名下直接及通過離岸信託間接持有的礦產權益,主要包括:西灣鋰礦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X國『蔚藍礦業』百分之十八的股份,Z國剛果金聯合鈷業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權,以及在海內灣區銅礦、鋁土礦項目中的重大利益。」

  男人每報出一個名字,堂下眾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上述所有權益,作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權益包,其唯一繼承人和決策者,由外孫沈清予承接。兒子顧賜豐,獲得與之等價的現金、不動產及家族基金收益權,但不涉及核心礦產的任何管理權與投票權。」

  「轟——!」

  這一次,已經不是譁然,而是死寂之後的核爆。

  就連顧彥都愣住了,猛地抬起頭,那雙善於偽裝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可能!」

  顧家之所以能躋身五大新貴,都是因為有這些礦源支持。這些資源在全球資源占比也是極恐怖的數據,是能夠影響新能源、高科技和重工業戰略布局的關鍵節點。可以說,誰繼承了顧家礦產,誰就是顧家新主。

  但顧家怎麼能允許一個外姓人當家呢?

  「這怎麼可能!絕對不行!這是顧家祖業,老太太有什麼資格外傳?」

  「憑什麼一個外姓人拿大頭?」

  顧賜豐也愣住了,但他跟別人的反應不一樣,是極其憤怒,「老太太當初立遺囑時我也在場,裡面的內容我記得很清楚,分明不是這樣的。清予,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馬反應過來。

  「沈清予你竟然篡改遺囑!」

  沈清予並未將眼前的歪瓜裂棗放在眼裡,懶懶道:「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我可不敢做。」

  「顧先生。」信託負責人再次開口,「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和公正。這份遺囑的確是老太太本人親自修改並確認的,修改時間是十天前。這裡是老太太簽署的前遺囑作廢協議,請您過目。」

  聽見這番說辭,顧賜豐猶有疑慮。可當他接過協議書看見老太太的簽名時,便知道這事大概率不會錯了。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無力。他以前只覺得母親偏心,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一點都不顧念顧彥。

  作為兒子,他沒有立場責怪母親,畢竟老太太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但作為父親,他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哪怕兩個孩子對半分也行,現在全部都給了清予,這讓顧彥以後在鯨港怎麼立足?

  顧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十天前,正好就是他動手的前三天。看來老太太是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變更了遺囑。

  「這可不行,礦產是我們顧家的命脈,絕對不能交到外人手裡。這份遺囑肯定有問題。」

  「我看也是,說不定老太太當時神志不清被蠱惑了也不一定。」

  信託負責人面帶微笑,「諸位,法律是講證據的,一切未經證實的言論皆不被採納。」

  「我看你們分明是一丘之貉!」

  「沒錯!告他們,這些人肯定都是被收買了。」

  「都別說話。」顧賜豐深吸一口氣,抬手暫時壓下了身後族人的嘈雜,將目光投向沈清予,「清予,你開個價。」

  沈清予挑了挑眉梢,「舅舅這話什麼意思?」

  顧賜豐,「顧家不能失去礦業產權,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老太太既然給了你,我無話可說。但你……能不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給顧家留條後路。」

  「我不全拿,一半就行。」

  老太太變更的只有名下的礦業權,至於不動資產、資金、股票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就算如此,要買下一半也不是小數。

  沈清予不語,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紫檀扶手,看神色似乎是在思考。

  顧賜丰神色誠懇,「清予,我不相信人會一夜之間變得利益薰心、薄情寡義。就算有,這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是你。我們是一家人,如果你還當我是你舅舅,我們不妨坦誠布公坐下來好好談談。顧家是老太太一輩子的心血,她雖然走了,但顧家不能散。」

  沈清予指尖微頓,狹長的眼瞼緩緩上挑。

  「舅舅……」

  *

  「真是稀罕啊,你竟然會主動約我喝咖啡?」

  蕭瀾蘭看著取餐檯前密密麻麻的長龍,一臉嫌棄地捂著鼻子,「就不能找個好點的地方嗎?這種地方的咖啡,光聞起來就一股子煙燻火燎的工業味。」

  姜花衫:「那正好你別喝,我省一杯飲料的錢。」

  蕭瀾蘭嗤笑一聲,雙手抱胸,眼裡滿是刻薄,「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你現在可是窮光蛋。怎麼?你母親不是死了嗎?錢還沒拿回來?」

  姜花衫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銀勺,端起咖啡杯淺嘗了一口,「送出去的時候就沒想拿回來。倒是你,你爸不是死了一段時間了嗎?家產還能拿到?你這手段也不行啊。」

  「……」蕭瀾蘭嘴角的嘲弄還沒保持三秒就被氣沒了,「你約我出來就是想散攤子的?」

  「注意你的態度。」姜花衫單手托腮,面帶微笑,「誰還不是大小姐脾氣?」

  蕭瀾蘭斜眼乜了她一眼,暗罵晦氣,甩了甩劉海,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你找我出來到底想幹什麼?」

  姜花衫也不戳穿她,開門見山:「顧彥找你了?他跟你說什麼?」

  蕭瀾蘭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嗤之以鼻,「他啊,利維坦之隕的信息一暴露就立馬聯繫我,說是聯盟抵抗。」

  「你拒絕了?」

  「當然。」蕭瀾蘭忽然想到什麼,皺了皺眉,欲蓋彌彰道,「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因為你的警告。我是看那傢伙這麼沉不住氣,看不上他罷了。」

  「哦~」姜花衫敷衍地應和了一聲,又問,「他就沒再說些什麼嗎?」

  「說了很多,說什麼別以為我自保就沒事了,到時候如果他有什麼意外,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哼,瘋狗!真以為我是嚇大的。我收到利維坦邀請時,裡面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除了進入聊天室,我可一句話都沒有回應過。」

  當初蕭瀾蘭進利維坦是為了爭取跟姜花衫談判的籌碼,她一直都留著心眼,所以即便名單真的被公布她也絲毫不懼。

  姜花衫思索片刻,緩緩道,「顧彥能偽裝這麼多年,應該不是個性子急躁的人。特情組的人盯上他了?」

  「誰知道呢?」蕭瀾蘭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這麼大的事,查是一定會查的。不過查到哪?查到誰?可就不好說了。」

  姜花衫挑眉,「看來你知道一點?」

  蕭瀾蘭遲疑片刻,身體前傾,淡淡道,「聽說余斯文的案子一判,周家和國會的交往突然密切很多。周宴珩一根獨苗,他就算是捅破天,周家也一定會作保。那狗東西還真是命好。」

  姜花衫,「周宴珩不在鯨港,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換作別人未必能回答這個問題,但蕭瀾蘭不是別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恨周宴珩的人。所以,以姜花衫對蕭瀾蘭的了解,她一定會時刻盯緊周宴珩這個眼中釘。

  以前的蕭瀾蘭未必有這個實力,但現在她也算蕭家半個家主,知道周宴珩的行蹤也不是什麼難事。

  蕭瀾蘭略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他在雲鄉。」

  「雲鄉?」

  電光火石間,姜花衫腦子裡忽然閃過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

  她隱約記得,上一世,邊陲小城在沈眠枝死後沒多久,發生過一次轟動全國的新聞。但當時她的注意點全在沈眠枝身上,關於那個新聞的記憶只剩一張模糊的報紙畫面。

  實在想不起來,她便也沒有糾結,抬頭看向蕭瀾蘭,「鳥不拉屎的地方,周宴珩去那做什麼?」

  蕭瀾蘭暫時只查到這麼多,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能耐嗎?怎麼什麼都問。」

  姜花衫擺擺手,「行了,今天就問這麼多,你走吧。」

  「切……姜……」蕭瀾蘭冷笑一聲,瞬間恢復冷靜,懶懶地站起身,「聽說沈清予一個人大清早趕去了西灣?」

  「嗯。」姜花衫端杯喝了一口咖啡。

  蕭瀾蘭,「我以為你跟沈清予關係不錯。」

  姜花衫放下茶杯,一臉認真,「不熟,怎麼了?」

  蕭瀾蘭微微蹙眉,「你明明知道顧彥不簡單,為什麼不提醒沈清予?」

  姜花衫抬起頭,與她目光相撞,「你也知道,你為什麼不說呢?」

  蕭瀾蘭眸底盪起一絲幽光,她笑了笑,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別裝了,你約我出來不就是為了沈清予嗎?姜花衫,我是真能見死不救,你做不到。」

  「……」

  見姜花衫不語,蕭瀾蘭自覺扳回一城,直起腰身轉身下了一樓。

  姜花衫看著她盛氣凌人的背影,伸手托腮揉了揉臉頰,「有這麼明顯嗎?」

  她找蕭瀾蘭出來的確是為了沈清予。如果說她之前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顧彥與老太太的死有關,那麼現在,她已經可以斷定為百分百。

  正如她之前所言,顧彥能在顧家蟄伏這麼久絕不是冒進之人。他之所以威脅蕭瀾蘭,一定是他的身份被泄露了。如果追查的是特情組,顧彥早就被請去喝茶了。現在遲遲沒有動靜,說明這個人並未聲張。

  有能力,且又願意冒這麼大的險保住顧彥的人,不做他想,一定與顧家有關。

  所以,她猜,極有可能是老太太知道了顧彥的身份,兩人因此發生了矛盾,顧彥這才痛下殺手。

  姜花衫只覺得頭疼,緩緩低眸看著咖啡里的影子。

  上一世,沈清予離開沈家後,在顧家的扶持下一路青雲直上。一次慶功宴上,顧老太太突然宣布,要將名下所有礦產權轉贈給沈清予。

  眾人譁然,顧家人仰馬翻,最後那場鬧劇以沈清予拒絕落下帷幕。

  隨後,老太太病情突然惡化,在床上癱了十天撒手人寰。

  迄今為止,所有劇目和上一世或多或少都有關係。不管劇情怎麼變,核心誘因一直都在。她昨晚之所以反覆提起礦產,就是在賭。

  萬一,這一世礦產權依舊有交由沈清予接管的機會,那就說明,這是很重要的劇情點,也是某種提醒。

  一個為顧家奉獻了一輩子的主母,為什麼要將家族主權拱手相讓?

  她真的愛沈清予愛到失去理智,還是這是老太太臨終前最後一次布局?

  她不知道。

  但她覺得,被老太太疼愛了二十年的沈清予一定知道。

  *

  與此同時,顧家堂下。

  「舅舅……」沈清予眼裡的笑意毫無誠意,「不好意思,不賣。」

  顧賜豐臉色霎時怔然。

  沈清予站起身,彎腰拿起墊在身下的企劃書遞上前,「哦,對了!既然現在礦脈是我說了算,那之前的規矩也都要改改。即日起我會請人建立清算小組,凡是利潤不達標、開採能力不足的公司,全都要被踢出局,且永不合作。就算姓顧,也沒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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