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咳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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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瓊琳望著姐姐的背影,又看看父親冷硬的側臉。

  她忽然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宋桓沒再看小女兒,轉身走向書房,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方才打在王清歡身上的每一記,此刻都像反震回來,敲得他心口發悶。

  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可一想到那張供狀上的字,想到滿門抄斬的後果,那點悔意便被恐懼碾得粉碎。

  他進了書房,反手甩上門,將外面的哭聲隔絕在外。

  書案上還攤著幾份公文,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總晃著王清歡趴在地上的模樣

  鬢髮散亂,淚痕交錯,還有背上那一片片迅速浮現的青紫。

  他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硯台里的墨汁濺出來,染黑了半張宣紙。

  「糊塗!真是糊塗!」

  他低吼著,在書房裡踱來踱去。

  成婚十五年,王清歡給他的印象一直是溫順的。

  她會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會在他生病時徹夜守著,會在他煩躁時柔聲細語地勸慰。

  她為他生了兩個女兒,操持家事雖不算頂尖,卻也從未出過大亂子。

  他原以為,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守著他,守著這個家,安穩度日。

  可他錯了,錯得離譜。

  放印子錢……那是能沾的東西嗎?

  那些利滾利的銀子,哪一文不帶著血?

  他宋國公府世代忠良,怎麼就娶了這麼個膽大包天的婦人?

  宋桓越想越氣,抓起案上的鎮紙就想摔,手到半空卻停住了。

  那鎮紙是當年王清歡親手為他選的,青石雕著松鶴延年,說是盼他歲歲安康。

  他盯著鎮紙上的紋路,指尖忽然有些發涼。

  王清歡雖不算精明,卻也不是沒分寸的人。

  她素來怕事,連府里的下人都捨不得重罰,怎麼會突然敢去放印子錢?

  更何況是以國公府的名義,這不是明擺著把把柄往別人手裡送嗎?

  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天色陰沉,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像是要下雨了。

  琳琅院的方向隱在迴廊深處,看不真切,可他仿佛能聽到王清歡壓抑的咳嗽聲。

  「爹……」

  窗外忽然傳來怯生生的聲音,宋桓低頭,看見宋瓊琳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方手帕,眼圈紅腫得像桃子。

  「有事?」

  他的聲音依舊冷硬。

  宋瓊琳被他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鼓起勇氣仰起臉。

  「娘她……娘她咳得厲害,能不能請個大夫?」

  宋桓聞言皺眉,只當是王清歡為了讓他心疼,想出來的藉口。

  「不過是些皮肉傷,養養就好了。」

  「不是的!」

  宋瓊琳見宋桓不信,急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方才我偷偷去看,娘她趴在床上,咳得身子都直不起來,嘴角還有血絲……」

  「血絲?」

  宋桓心頭猛地一跳,方才他下手雖重,卻都避開了要害,怎麼會咳出血來?

  他推開窗戶,冷風吹得他一哆嗦,也吹醒了幾分混沌的腦子。

  王清歡素來身子弱,前年生了場風寒,咳了整整一個冬天才好。

  今日被打得那樣重,又受了驚嚇,怕是真的扛不住。

  「爹,求您了……」

  宋瓊琳哭得更凶,「若是娘有個三長兩短,女兒……女兒也不想活了……」

  宋桓盯著小女兒哭紅的眼睛,那眼神像極了王清歡求情時的模樣。

  他喉結滾動,想說些硬氣的話,可那句不准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丫鬟的驚叫。

  宋桓心頭一緊,推開房門就往外走,宋瓊琳也連忙跟上去。

  轉過迴廊,就看見幾個婆子慌慌張張地從靜思院方向跑來。

  他們見了宋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國公……國公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暈過去了!」

  「什麼?!」

  宋桓的臉瞬間白了,拔腿就往靜思苑跑。

  宋瓊琳跟在後面,跑得太急,差點摔在台階上。

  琳琅院的房門虛掩著,宋桓一把推開門,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王清歡趴在床上,後背的衣衫已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一個小丫鬟正拿著帕子,手足無措地擦著她嘴角的血跡。

  「怎麼回事?!」

  宋桓衝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只覺得那氣若遊絲,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方才……方才夫人咳著咳著,就猛地噴出一口血,然後就暈過去了……」

  小丫鬟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奴婢想去找大夫,可守門的嬤嬤說……說沒有國公爺的命令,不准出去……」

  宋桓的目光掃過門口,兩個守門的嬤嬤正縮在角落,臉色慘白。

  他心頭的火騰地一下就起來了,揚手就給了那嬤嬤一巴掌。

  「蠢貨!」

  他低吼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大夫!去太醫院請!把最好的大夫都請來!」

  婆子丫鬟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宋桓坐在床邊,看著王清歡毫無血色的臉,指尖懸在她的臉頰上方,竟不敢碰下去。

  方才打在她身上的力道,此刻全變成了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她剛嫁過來時的模樣,穿著大紅的嫁衣,怯生生地叫他「桓郎」。

  想起她懷第一胎時,吐得昏天黑地,卻總是笑著跟他說沒事。

  想起她為了給他納涼,坐在廊下扇了整整一夜的扇子。

  十五年的夫妻情分,怎麼就被他親手打成了這樣。

  「娘……娘您醒醒啊……」

  宋瓊琳撲到床邊,握住王清歡冰涼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宋桓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手背上。

  他忽然想起王清歡暈過去前,那回頭望他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失望,或許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視她如珠如寶的桓郎,竟會對她下這樣重的手。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的妝奩上。

  那是王清歡的陪嫁,尋常從不許下人碰。

  他走過去,一把推開妝奩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些首飾,還有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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