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宋桓又心軟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清歡聽到宋桓那句要將周嬤嬤「重打五十大板,發賣邊陲」的判決,只覺眼前一黑,仿佛天塌地陷。周嬤嬤於她,早已超越主僕,那是自她懵懂幼年便陪伴在側、如母如師的存在,是她在這步步驚心的深宅大院裡最堅固的堡壘,知曉她所有隱秘、為她料理過無數不可告人之事的左膀右臂,更是她與逝去母親、與逐漸疏遠的娘家之間,最後一道溫情脈脈的紐帶。若失了周嬤嬤,無異於斷她一臂,掏空她泰半的依仗與底氣!

  極致的恐懼與絕望瞬間衝垮了她強撐的理智。什麼當家主母的體面,什麼自幼被教導的端莊清冷,此刻全被拋諸腦後。她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甚至能感覺到碎瓷硌入皮肉的刺痛。她渾然不顧,只用膝蓋著地,拖著早已虛軟的身體,在那一片狼藉中,以一種近乎爬行的、極其狼狽的姿態,再次撲到宋桓腳邊。這一次,她不再是僅僅抱住他的腿,而是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十指死死摳住他華貴錦袍的下擺,指甲幾乎要透過布料掐入他的皮肉,仰起那張被淚水、脂粉和絕望扭曲的臉,聲音悽厲得如同瀕死的哀鴻:

  「桓郎!桓郎!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更不能這樣對周嬤嬤!」淚水混著汗水泥污在她臉上縱橫交錯,她幾乎是在嘶吼,「你明明知道的!你比誰都清楚周嬤嬤對我意味著什麼!她不是普通的奴才,她是我的奶娘!是把我從襁褓奶大、教我走路識字的親人!是這世上最後一個真心疼我、護我的人啊!」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拼命挖掘著記憶深處最慘痛也最可能打動他的片段:「當初!當初在王府,我娘去得早,那些個姨娘庶妹,哪個不想把我踩進泥里?是周嬤嬤!是她拼著一身剮,偷偷給我送吃食,在我病得只剩一口氣的時候,是她抱著我,用體溫暖著我,一口藥一口粥地把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沒有她,我王清歡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哪裡還能活著嫁給你,做你的妻啊桓郎!」

  她敏銳地捕捉到宋桓緊繃的下頜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那赤紅眼眸中的冰冷殺意也似乎出現了瞬間的凝滯。求生的本能讓她更加死死攀住他的膝蓋,仿佛要將自己釘在他身上,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哀慟而顫抖得不成樣子,拋出了她認為最無可辯駁、最觸及心底柔軟處的理由:

  「還有!還有當初我生瓊瑤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還在銅鑼巷那間漏風的小院子裡,我難產,血崩……穩婆都說沒救了,讓我準備後事……是你!是你抱著我求我撐住!是周嬤嬤!是她!那麼大的雨,電閃雷鳴,她連傘都顧不上拿,就那麼沖了出去,摔倒了爬起來,鞋跑丟了就赤著腳,踩著滿地的碎石泥濘,跑遍了半個京城,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才磕頭求來了那位恰巧路過的神醫!要不是周嬤嬤……要不是她拼了這條老命,我……我和瓊瑤,我們母女倆當時就都死在那個雨夜了!就都死在那間破屋子裡了!」

  她提到女兒瓊瑤,哭聲陡然變得更加悲切絕望,那是一個母親護犢情深的最後掙扎:「桓郎!瓊瑤!瓊瑤是你的第一個孩子,是你的嫡親骨血啊!你看在瓊瑤的面子上!看在她當初也是九死一生才來到這個世上的份上!你不能這樣對周嬤嬤!不能這樣對我!不能這樣對瓊瑤啊!你要是真把周嬤嬤打殺了發賣了,你讓瓊瑤心裡怎麼想?你讓她日後在這府里如何抬頭做人?她可是你的嫡長女!是這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小姐啊!」

  這一連串聲嘶力竭的哭訴,尤其是關於女兒宋瓊瑤出生時那段艱難往事的回憶,如同沉重的鼓槌,一下又一下,狠狠擂在宋桓那顆被憤怒充斥的心上。銅鑼巷……那是他還未承襲爵位,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子,與王清歡相依為命,過著清貧卻也透著幾分真情的日子。王清歡生瓊瑤時遭遇血崩,穩婆束手無策,他當時年輕,嚇得魂飛魄散,只能緊緊抱著氣息微弱的她,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確實是周嬤嬤,那個平日裡總是板著臉、規矩極大的嬤嬤,在那個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晚,如同瘋魔了一般衝進雨幕,不顧一切地奔跑,摔得渾身是泥,腳底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卻硬是憑著那股悍不畏死的勁頭,求來了那位據說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遊方名醫,最終將王清歡和襁褓中孱弱的瓊瑤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那些被權勢、美色和歲月塵封的過往便洶湧而至。他仿佛又看到了周嬤嬤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卻死死拽著大夫衣袖不肯鬆手的執拗模樣;看到了自己初為人父,抱著那個小貓一樣、呼吸微弱的女兒時,那種混雜著巨大喜悅與後怕的複雜心情;看到了王清歡產後虛弱蒼白,卻因女兒活下來而露出的、帶著母性光輝的滿足笑容……

  宋桓堅硬如鐵的心腸,被這夾雜著救命之恩、結髮之情和骨肉親情的回憶浪潮,衝擊得軟化、動搖。那冰冷的、欲要嚴懲不貸以儆效尤的決心,出現了清晰可見的裂痕。他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哭得撕心裂肺、儀態盡失,與記憶中那個明媚少女判若兩人的髮妻,眼中情緒翻湧,有對她狠毒手段的憎惡,有對她不思悔改的失望,但終究,還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濃稠的、屬於過往的不忍與心軟。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仿佛承載了千斤重負。緊繃的身體線條鬆弛下來,那隻原本蓄力欲要將她狠狠甩開的手,也微微垂落。他甚至下意識地彎下了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將地上這個哭得幾乎脫力、狼狽不堪的女人攙扶起來,那帶著疲憊與妥協意味的聲音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你……你先起來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