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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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紙上的兩個字,墨跡未乾。

  錢申。

  謝緒凌盯著那個名字,像是要把它看穿。

  「錢申?」他問,「戶部的一個侍郎,我記得他。趙王的人。」

  「不止是趙王的人。」慕卿潯放下筆,「他是趙王府的錢袋子。趙王在京中豢養私兵,在朝中安插眼線,收買人心,花的都是他的錢。」

  「你想動他?」

  「不是動他。」慕卿潯的指尖點在那個名字上,「是讓他,家破人亡。」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不是親衛,而是一個負責內院灑掃的小丫鬟,跑得釵環散亂,一張臉全無血色。

  「夫人!夫人!」丫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話都說不囫圇,「陳梅……陳梅她……」

  慕卿潯心裡咯噔一下。

  陳梅是她從難民營裡帶回來的孤女,無父無母,平日裡最是乖巧,就在她院子裡幫忙整理藥材。

  「她怎麼了?」

  「吐……吐白沫,渾身抽……抽得厲害,快不行了!」

  慕卿潯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提著裙擺就往外沖,謝緒凌緊隨其後,周身的煞氣比方才更加駭人。

  兩人趕到偏院的藥房時,那裡已經亂作一團。

  小小的房間裡擠滿了人,幾個丫鬟婆子圍著地上的人束手無策,哭喊聲亂成一片。

  陳梅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蜷縮成一團,正劇烈地抽搐著,口鼻間全是白色的穢物,氣若遊絲。

  「都讓開!」慕卿潯厲喝一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她跪在陳梅身邊,手指迅速搭上女孩的脈搏,又翻開她的眼皮。

  是中毒。

  而且是烈性奇毒。

  「管家!」謝緒凌的怒吼在院中炸響,「把府里所有的大夫都叫過來!」

  「來不及了。」慕卿潯頭也不抬,語速快得驚人,「去備一盆溫水,拿我的針包來!快!再取一碗濃綠豆水,要生的,立刻去!」

  丫鬟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慕卿潯扯開陳梅的衣領,讓她呼吸順暢些。她看著女孩痛苦扭曲的小臉,那張臉,平日裡總是帶著怯生生的笑。

  謝緒凌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緊。

  護國府,守衛森嚴,堪比皇宮。一隻蒼蠅飛進來都要被盤問三遍。

  可現在,他的人,在他家裡,被人下了毒。

  這已經不是挑釁,這是直接把刀子捅到了他的心口。

  很快,針包和綠豆水都送了過來。

  慕卿潯抽出幾根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入陳梅身上的幾處大穴。她的動作穩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

  她一邊施針,一邊對旁邊的婆子下令:「撬開她的嘴,把綠豆水灌下去!」

  婆子手忙腳亂,卻怎麼也掰不開女孩緊咬的牙關。

  謝緒凌一步上前,蹲下身,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陳梅的下頜關節,用力一錯。

  女孩的嘴應聲而開。

  綠豆水被灌了進去,又立刻被吐出來大半,混著白沫,腥氣撲鼻。

  慕卿潯拔出銀針,針尖已是一片烏黑。

  「鶴頂紅。」她吐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謝緒凌的身體僵住了。

  鶴頂紅,宮中秘藥,劇毒無比,見血封喉。尋常人家,連聽都未曾聽過。

  「查。」謝緒凌站起身,對著剛剛趕來的親衛隊長下令,「封鎖全府,任何人不得進出。」

  「夫人?」隊長有些遲疑。

  「把今天所有接觸過藥房的人,全都給我關起來。一個一個地審。」謝緒凌的指令里不帶任何情緒,「挖地三尺,也要把投毒的人給我揪出來。」

  命令傳下,整個護國府的氣氛驟然凝固。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下人們瞬間噤聲,巡邏的護衛腳步聲變得沉重而整齊。一種名為「懷疑」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藥房裡,一個負責管理藥材的婆子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

  「夫人,老奴……老奴想起來了。今天下午,陳梅在整理一批新入庫的甘草。她說……她說那甘草聞著有些怪味。」

  慕卿潯立刻起身,走到藥材架前。

  那批甘草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用牛皮紙包著。她解開紙包,捻起幾片,湊到鼻尖。

  除了甘草本身的味道,確實有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杏仁苦味。

  她又取來一碗清水,將甘草投進去。

  清澈的水,很快泛起一層詭異的淺紅。

  毒,就混在這甘草里。

  手段隱秘,心思歹毒。

  陳梅只是整理藥材,手上沾染了些許粉末,又或許是沒洗手就吃了點心,便已是命懸一線。

  這毒,根本不是衝著她來的。

  慕卿潯自己就有用甘草入藥的習慣。

  如果今天整理藥材的是她,如果她沒有察覺到那絲異味……

  一陣後怕攫住了她。

  謝緒凌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走到她身邊,拿走了她手裡的甘草,扔回紙包里,像是丟掉什麼髒東西。

  「他們這是在警告我們。」慕卿潯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力竭,也是心寒。

  「警告?」謝緒凌的怒氣幾乎要衝破胸膛,「他們想殺的是你!」

  「對。他們知道我們要對錢申動手了。」慕卿潯扶著藥架,才勉強站穩,「我們前腳收到密信,後腳府里就出了事。這個內應,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敵人不僅在朝堂,在邊關,還在他們家裡。

  就在他們身邊,或許就是某個看起來忠心耿耿的下人,某個他們日日相見的親衛。

  信任的基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們想用這件事拖住我們。」慕卿潯串聯起了一切,「讓我們自亂陣腳,忙著在府里抓內鬼,從而無暇他顧。等我們回過神來,雁門關的仗,已經打完了。」

  「好算計。」謝緒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看著還在地上微微抽搐的陳梅,又看著一臉疲憊的慕卿潯。

  一種暴戾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

  他征戰沙場,從不畏懼任何敵人。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陰謀,這種來自背後的刀子,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憤怒。

  「那我們怎麼辦?」他問。

  「不能亂。」慕卿潯走到床邊,看著幾個大夫正在接手救治,女孩的情況似乎穩定了一些。

  她轉過身,對上謝緒凌的視線。

  「他們越是想讓我們亂,我們就越是不能亂。他們想讓我們停下,我們就偏要加速。」

  「你的意思是……」

  「查,當然要查。但不是現在這樣大張旗鼓地查。」慕卿潯說,「你這樣封鎖全府,只會人心惶惶,打草驚蛇。那個內應,現在一定躲在暗處,看著我們亂成一團。」

  「那依你之見?」

  「把人都放了。」

  謝緒凌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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