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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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道工地,人聲鼎沸。

  慕卿潯站在高處,看著下方數千士兵和民夫揮汗如雨。泥土被一筐筐運走,新的河道輪廓在月光下延伸。

  錢主簿快步走來,身後跟著運糧的士兵。

  「夫人,將軍送來的糧食到了。」

  慕卿潯沒有回頭。「有多少?」

  「堡壘工地所有兵士未來四天的半份口糧。」錢主簿的語氣沉重,「將軍還傳話,他只能撐四天。」

  慕卿潯的身體沒有動。北境的風吹動她的衣角,她像一尊立在堤壩上的石像。

  「我知道了。」她開口,語調平穩,「把糧食分下去,告訴所有人,加餐。今晚必須挖到預定位置。」

  錢主簿大驚。「夫人!這是四天的量!一頓加餐就……」

  「就沒了。」慕卿潯接上他的話,「那就讓他們看清楚,我們沒有退路。挖不通,所有人一起餓死。」

  她轉過身,看著錢主簿。「沈乙在哪?」

  「在帳中待命。」

  「讓他來見我。」

  片刻後,一個身材中等,樣貌普通的男人走進慕卿潯的營帳。他叫沈乙,是她從京城帶來的心腹,專辦密事。

  「夫人。」沈乙躬身行禮。

  「坐。」慕卿潯將一卷羊皮地圖推到他面前,「從這裡出發,快馬南下,三天內趕到揚州。」

  沈乙看著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記了一條隱秘的小路。

  「揚州?」

  「對,揚州。」慕卿潯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去找揚州商會的會長,王德發。還有其他幾個大鹽商,名單在這裡。」

  她遞過一張紙條。

  「告訴他們,我,慕卿潯,以北境主母和未來靖北侯夫人的名義,向他們承諾。只要他們肯運送物資到北境,我給他們三樣東西。」

  慕卿潯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商隊,只要持有我的手令,沿途所有關卡不得收取任何賦稅。一文錢都不行。」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運抵北境的物資,無論是糧食、布匹還是藥材,我以市價的兩倍收購。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最後,她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此次合作之後,他們將成為北境官方指定的獨家供應商。未來十年,北境所有軍需民用的採買,都由他們優先承接。」

  沈乙的呼吸停滯了。

  這已經不是許諾,這是在用整個北境的未來做抵押。

  「夫人,他們會信嗎?」沈乙問出了關鍵,「我們遠在北境,鞭長莫及。南方的商人,只認看得見的銀子和權勢。」

  「所以,你要讓他們看到。」慕卿潯從一個木匣中取出一枚私印,遞給沈乙。「這是我的印信。再帶上這個。」

  她解下腰間的一塊令牌,拍在桌上。令牌正面是「謝」字,背面是嘯月猛虎的圖騰。

  「這是緒凌的帥令。見此令如見他本人。」慕卿潯說道,「告訴他們,我說的每一個字,就是謝緒凌說的每一個字。北境的稅,我來免。北境的錢,我來付。北境的路,謝家軍來保。」

  她看著沈乙。「他們的顧慮,無非是黑蓮教的威脅和路途的風險。你告訴他們,富貴險中求。這次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不會有。」

  「屬下明白了。」沈乙將印信和令牌貼身收好,「只是……朝廷那邊……」

  「朝廷?」慕卿潯的嘴角浮現一絲冷意,「等朝廷的撫恤和糧草運到,北境的百姓和士兵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我們等不了。」

  她站起身。「去吧。記住,你沒有失敗的餘地。我們的時間,按時辰計算。」

  沈乙重重點頭,轉身走出營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後,揚州。

  瘦西湖畔最大的酒樓「春風得意樓」內,雅間裡坐滿了人。這些人跺跺腳,整個江南的漕運都要抖三抖。

  為首的是揚州商會會長王德發,一個看起來像彌勒佛的胖子。

  沈乙坐在客位,將慕卿潯的條件一字一句地複述了一遍。

  雅間內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王德發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沈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聽清楚了。」

  他呷了一口茶。「免稅,雙倍價,十年約。這聽起來,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他話鋒一轉,「天大的好事,往往也伴隨著天大的風險。北境是什麼地方,我們都清楚。兵荒馬亂,黑蓮教徒神出鬼沒。我們的商隊,上有老下有小,一船貨就是幾百個家庭的身家性命。這風險,誰來擔?」

  旁邊一個精瘦的商人立刻附和。「王會長說的是。謝國師威名赫赫,我們佩服。可國師要打仗,哪有空天天護著我們走商?黑蓮教那些亡命徒,殺人越貨,可不講道理。」

  「謝夫人……一個女人家,說的話能算數嗎?」另一個聲音質疑道,「免稅?這是朝廷的國策,她一個國師夫人,說免就免?萬一我們貨運到了,她翻臉不認人,或者朝廷降罪下來,我們找誰說理去?」

  沈乙將謝緒凌的帥令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靖北軍的帥令。諸位可以不信我,也可以不信謝夫人,但不能不信這個。」

  看到令牌,眾人安靜了片刻。

  王德發捻著佛珠。「帥令是真的。但正如剛才李老闆所說,此事體大。謝夫人此舉,有沒有得到京城的許可?兵部和戶部,是否知情?」

  沈乙心頭一沉。他知道,這些商人最怕的就是捲入政治漩渦。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北境情況緊急,等不了朝廷的文書往來。只要諸位與我們合作,就是北境的恩人。日後謝國師封侯拜相,絕不會忘了諸位的功勞。」

  「封侯拜相?」王德發笑了起來,臉上的肉堆在一起,「沈先生,畫餅充飢,我們這些粗人可學不會。我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保障。」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嗓門。「除非,你們能拿出朝廷,或者說,是宮裡某位貴人的手諭。否則,這件事,我們不敢做。」

  雅間裡的氣氛陷入僵局。

  沈乙清楚,再多口舌也無用。這些商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會長!不好了!京城八百里加急來的消息!」

  王德發眉頭一皺。「什麼事如此驚慌?」

  那夥計喘著氣,從懷裡掏出一張剛剛傳抄來的邸報。「您……您自己看吧!」

  王德發接過邸報,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將邸報傳給身邊的人,很快,整個雅間裡的商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御史上奏,彈劾靖北將軍謝緒凌治軍不嚴,縱容家眷干政……」

  「言其妻慕氏,妖言惑眾,擅自許諾國策,勾結江南商賈,意圖囤積物資,圖謀不軌……」

  「李貴妃在陛下面前哭訴,言謝氏有不臣之心,請求陛下嚴查,收回兵權!」

  邸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沈乙的心上。

  太快了。

  他們的動作太快了。

  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只是謹慎和懷疑的商人們,此刻臉上只剩下恐懼和慶幸。

  王德發將那份邸報扔在桌上,看向沈乙,胖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笑意。

  「沈先生,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要說?」

  「勾結商賈,圖謀不軌?」另一個商人冷笑,「好一頂大帽子!我們差點就成了謝氏的同黨,要被抄家滅族的!」

  「送客!」王德發一揮手,再也不看沈乙一眼,「從今往後,我們揚州商會,與北境謝家,再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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