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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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的天光,透過帘子的縫隙照了進來。

  慕卿潯的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入眼的,是謝緒凌布滿血絲的雙眼,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慕卿潯應了一聲,試著動了動身體。

  沒有了那股跗骨的寒意,也沒有了冰火交加的撕裂感。她的身體雖然虛弱,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她自己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謝緒凌伸出手想扶她,卻停在半空。

  「我沒事。」慕卿潯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真的沒事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摸了摸脖頸。是溫的。她的身體,終於有了正常人該有的溫度。

  謝緒凌看著她,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可老者最後那幾句話,卻像淬了毒的釘子,釘在了他心頭。

  不是天然而生。

  是引子。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安寧。

  慕卿潯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從一開始只能在帳內活動,到後來能在謝緒凌的攙扶下,去外面走走。

  北境的風依舊凜冽,可吹在身上,她再也感覺不到那種刺骨的冷。

  「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小一些。」慕卿潯裹著厚厚的裘衣,站在堡壘的瞭望台上,看著遠處。

  「不是雪小了,是你身體好了。」謝緒凌站在她身側,替她攏了攏衣領。

  魏延和李大牛從下面走上來,手裡拿著幾捲圖紙。

  「將軍,你看,這是運河最新的疏浚圖。商路已經完全打通,從南邊運來的絲綢、茶葉,都能直接到咱們這兒了。價錢比以前便宜了三成。」李大牛咧著嘴笑,一臉興奮。

  魏延則鋪開另一張圖紙:「堡壘體系也全部完成了。各堡壘之間以烽火台相連,一個時辰內,消息可以傳遍整個北境。就算王庭再打過來,我們也能提前應對。」

  謝緒凌點點頭:「做得很好。商貿的事,多讓利給百姓。防禦的事,不可鬆懈。」

  「是!」兩人齊聲應道。

  他們看了一眼旁邊氣色紅潤的慕卿潯,又識趣地退了下去。

  「你看,一切都很好。」慕卿潯仰頭看著謝緒凌,「北境安穩,你也該好好養傷了。」

  謝緒凌身上的傷,因為連日照顧她,一直沒能好好癒合。

  「我的傷不礙事。」謝緒凌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卿潯,你小時候的事,還記得多少?」

  慕卿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

  「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不記得了。」慕卿潯搖頭,「我記事起,身體就不好。總是在喝藥,很少出門。以前的事,沒什麼好記的。」

  她不想回憶那些被囚禁在病痛中的歲月。那些記憶,和那股寒毒一樣,冰冷而黑暗。現在毒解了,她想把那些記憶也一併丟掉。

  謝緒凌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沐浴在陽光下的側臉,心裡那根名為不安的刺,又開始隱隱作痛。

  夜裡,慕卿潯睡下後,謝緒凌獨自走到主帳。

  魏延正在處理公務。

  「將軍。」

  「坐。」謝緒凌在他對面坐下,「有件事,要你秘密去辦。」

  魏延放下筆:「將軍請講。」

  「派我們最可靠的人去江南。」謝緒凌的聲音很低,「查一個人。」

  「誰?」

  「慕卿潯。」

  魏延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查她過往的一切。」謝緒凌繼續說,「她幼時在哪裡長大,接觸過什麼人,生過什麼病,看過什麼大夫,用過什麼藥。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魏延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將軍,為何要查慕姑娘?她……」

  「她的毒,不是天生的。」謝緒凌打斷他,「是有人在她年幼時,親手種下的。」

  魏延的臉色變了。

  「這怎麼可能?誰會用玄冰奇毒去害一個孩子?」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查。」謝緒凌說,「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

  「我明白了。」魏延鄭重地點頭,「可是將軍,慕姑娘的家世早已敗落,時隔多年,恐怕……」

  「掘地三尺也要查。」謝緒凌的語氣里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我要知道,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能容忍一個未知的威脅,潛藏在慕卿潯的生命里。那個老者說,毒是引子。他必須在那個「真正要命的東西」發作前,把它揪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謝緒凌依舊陪著慕卿潯,陪她看北境的風光,陪她規劃運河邊的集市。

  可慕卿潯還是察覺到了不對。

  他常常會一個人出神,有時候她喊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夜裡,他也睡得不安穩,總是在她睡著後,一個人枯坐到天亮。

  這天下午,她看到謝緒凌和魏延在遠處低聲交談。魏延的神色很嚴肅,遞給了謝緒凌一封信。

  謝緒凌看完信,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捏緊了那封信,轉身就走。

  慕卿潯叫住他:「謝緒凌。」

  他停下腳步,回頭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平靜的表情:「怎麼了?」

  「你過來。」

  謝緒凌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慕卿潯問。

  「沒什麼,軍務上的事。」他試圖搪塞過去。

  「是嗎?」慕卿潯伸出手,「你手裡的信,是軍務?」

  謝緒凌的身體僵了一下。

  「謝緒凌,你看著我。」慕卿潯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你在查我的事,對不對?」

  他沉默了。

  「為什麼?」慕卿潯不理解,「過去的事,為什麼不能讓它過去?我現在很好,我們現在也很好,為什麼非要去揭開那些舊傷疤?」

  她真的累了。她不想再去面對那些陰謀和算計。她只想和他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因為過不去。」謝緒凌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有些事,不是你想讓它過去,它就會過去的。」

  「到底是什麼事?」

  謝緒凌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那個老者走的時候告訴我,你體內的玄冰奇毒,只是一個引子。」

  慕卿潯的血色,從臉上褪去。

  「引子?」

  「對。」謝緒凌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他說,真正要命的東西,還在你的身體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慕卿潯的腦中炸開。

  她踉蹌了一下,被謝緒凌扶住。

  怪不得。

  怪不得他這幾日寢食難安,怪不得他要瞞著自己去查她的過去。

  原來,那場冰與火的酷刑,只是一個開始。

  原來,她從來沒有真正擺脫那個噩夢。

  「是什麼東西?」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知道。」謝緒凌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但我發誓,我一定會把它找出來,然後,徹底毀掉它。」

  他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任何危險。

  慕卿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那股突如其來的寒意,被他的體溫驅散。

  她緩緩抬起手,回抱住他。

  「好。」她說,「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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