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毒蛇的凝視,長老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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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陰冷,吹過宗門小徑,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禾跟在吳天德身後半步之遙,低著頭,將那幾塊靈石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吳天德在前頭與幾名相熟的管事談笑風生,早已將執法堂里的不快拋之腦後。

  陳禾則像個真正的受驚兔子,亦步亦趨,沉默無言。

  然而,當他走過一處栽滿鐵骨松的拐角時,後頸的汗毛忽然根根倒豎。

  不是風。

  是一種被掠食者盯上的刺痛感。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眼角的餘光卻借著地上搖曳的燈影,瞥向那片松林。

  兩道模糊的人影,藏在樹幹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體內的「芒種」節氣之力,如水波般悄然散開。

  周遭的草木,瞬間成了他的耳目。

  他「聽」到,那兩道人影腳下的青草,正因長時間的踩踏而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感覺」到,那兩棵鐵骨松的樹皮,沾染上了不屬於草木的、帶著淡淡殺意的氣息。

  孫邈的人。

  陳禾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卻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熱。

  來得真快。

  孫邈剛在執法堂吃了大虧,此刻絕不敢在宗門內公然動手殺人。

  監視,恐嚇,尋找一個無人知曉的機會將自己處理掉,這才是他會做的事。

  正好,我也需要一個由頭,徹底擺脫雜役的身份。

  想到這裡,陳禾的腳步故意一崴,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哎喲!」

  他誇張地叫了一聲,摔倒在地,手裡的靈石也散落一地。

  前面的吳天德聽到動靜,不耐煩地回頭:「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陳禾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靈石,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像是被嚇破了膽。

  「沒……沒事,吳管事,弟子……弟子腿軟。」

  他慌亂地將靈石撿起,塞回懷裡,爬起來時,卻像是完全迷失了方向,竟朝著與雜役居所相反的路徑跑去。

  那樣子,活脫脫一個驚魂未定、只想逃離此地的喪家之犬。

  吳天德皺了皺眉,看著陳禾慌不擇路跑遠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那片松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用的東西。」

  他罵了一句,卻並未阻止,轉身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

  若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陳禾一路狂奔,氣息紊亂,臉色慘白。

  他沒有回雜役區,那地方人多眼雜,反而是死路一條。

  他徑直衝向了外門管事的居所區域。

  最終,他停在了一座比周圍院落都要氣派幾分的宅邸前。

  吳天德的居所。

  他毫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門拍得「砰砰」作響。

  「吳管事!吳管事救命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很快,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名家丁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

  「誰啊!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我……我是陳禾,我有急事求見吳管事!天大的急事!」陳禾扒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

  家丁看他這副模樣,又認出是白日裡跟在管事身邊的人,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陳禾被帶進了燈火通明的書房。

  吳天德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閒地品著茶,看到陳禾衝進來,眉毛一挑。

  「不是讓你回去了嗎?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陳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吳管事!您要是不救我,弟子今晚就活不成了!」

  他聲淚俱下,將路上被跟蹤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弟子剛和您分開,就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那眼神……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樣,像是要把我千刀萬剮!」

  「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跑,可他們一直跟著,弟子實在沒辦法,只能來求您了!」

  吳天德放下茶杯,臉上看不出喜怒。

  「哦?孫邈的人,膽子這麼大?」

  陳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地板上,發出悶響。

  「吳管事,弟子知道給您添麻煩了!可……可孫長老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我!」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卻陡然拔高了幾分。

  「我這條賤命死了不足惜,但……但不能讓人覺得您吳管事的人,是能隨便捏死的軟柿子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吳天德的心裡。

  吳天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重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陳禾。

  這小子,不只是個聽話的藥農。

  他夠聰明,也夠狠,懂得如何將自己的價值最大化。

  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遞投名狀。

  「說得好。」吳天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吳天德的人,確實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他當著陳禾的面,取出傳訊玉簡,注入靈力。

  「張三,李四,你們兩個去雜役居所附近轉轉,把那幾條亂吠的野狗給我趕走。記住,動靜鬧大點,讓他們知道,陳禾是我罩著的。」

  切斷傳訊,他才慢悠悠地看向陳禾。

  「起來吧,地上涼。」

  「多謝吳管事!」陳禾感激涕零地爬起來,依舊弓著身子,不敢直視。

  吳天德很滿意他這副恭順的態度。

  「你現在是本管事的人,住在雜役區的確不安全,也委屈了你。」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為什麼事煩惱。

  「這樣吧,外門藥園裡,正好有個差事空了出來。」

  他看著陳禾,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丙字柒號藥圃,之前看管的弟子前些日子修煉出了岔子,『意外』死了。那地方偏僻,靈氣倒還算充裕,正好缺個勤快人。」

  「意外」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陳禾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露出狂喜之色。

  「弟子……弟子什麼都能幹!多謝管事賞識!」

  吳天德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和一個小瓷瓶,丟給陳禾。

  「這是丙柒藥圃的通行令牌,也是你臨時的身份憑證,見了巡山弟子,出示此物即可。瓶子裡是三枚辟穀丹,省著點吃。」

  他站起身,走到陳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地方清淨,沒人敢去打擾你。裡面的草藥金貴得很,給我好好照看,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弟子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辜負管事厚望!」陳禾激動得語無倫次,接連鞠躬。

  吳天德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禾千恩萬謝地退出了書房,直到大門關上,他臉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才緩緩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意外」死亡的前任。

  金貴的草藥。

  這哪裡是賞賜,分明是另一個更深的漩渦。

  不過,他喜歡漩渦。

  只有在渾濁的水裡,才有大魚可摸。

  按照令牌背後的簡易地圖,陳禾穿過大半個外門區域,來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山谷。

  谷口被一層淡淡的白色霧氣籠罩,石碑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字:藥王谷。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空氣中的靈氣也愈發粘稠,吸入一口,都讓丹田內的靈力活躍幾分。

  但與濃郁靈氣伴生的,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這山谷的地下,埋著一塊萬年玄冰。

  丙字柒號藥圃,在藥王谷的最深處。

  那是一片被低矮石牆圍起來的田地,面積不大,約莫半畝。

  藥圃中,沒有尋常的靈植,只生長著一種奇異的草藥。

  它們通體呈灰白色,葉片捲曲,形如鬼爪,在繚繞的霧氣中,宛如無數隻從泥土裡伸出的、想要抓住什麼的手。

  「陰凝草。」

  陳禾認得這種草藥,典籍上記載,此草喜陰惡陽,能凝聚陰煞之氣,是煉製某些陰屬性丹藥和法器的材料。

  算不上多珍貴,卻也十分難得。

  他握著那塊冰冷的青銅令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藥圃的柵欄門。

  在他一隻腳踏入藥圃的瞬間,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地脈煞氣與生命源質混合能量。】

  【警告:土壤深處存在未知的龐大根系網絡,正在緩慢汲取地脈能量。】

  陳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低頭,看向腳下的黑土。

  這片土地,遠比他想像的要危險。

  也遠比他想像的,要……有趣。

  地脈煞氣,生命源質,龐大的根系網絡……

  那個「意外」死亡的前任,恐怕不是修煉出了岔子那麼簡單。

  陳禾緩緩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質濕潤而冰冷,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他將泥土湊到鼻尖,閉上眼睛。

  在「芒種」的感知中,他腳下的世界,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須,盤根錯節,遍布整個藥圃的地下,甚至延伸向更深、更遠的地方,構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沉睡,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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